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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沈家众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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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夫人从自己家中带来的这些陪嫁仆从哪个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刘管事婆子被唬了一下,但立马就稳住阵脚,笑道:“哎哟,五娘啊,并非老奴们苛待您,只是……做错了事受罚,是天经地义,这可是主母的吩咐,您把这罚给受了,老奴自然也不会为难您。”
陈香冻努力从记忆里探索沈梨蓉犯了什么错事,只是被主母房嘉平居中的丫鬟故意撞倒打翻了一支茶杯,就被宋初服罚去这里,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思索着,“我是犯了错,我打翻了夫人房里的茶杯,所以要在严冬一床取暖的被褥都没有,住在这间四处漏风的柴房,被下人们随意打骂支使……”
刘管事那张刁蛮的老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笑容。
“但是,”陈香冻话锋一转,“刘管事就没有错吗?纵使我犯了错,夫人打我骂我是使得的,你们这些奴仆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我犯了错,刘管事也有错,这是不敬主家,罔顾礼法,以下犯上,狗仗人势!”
她被宋夫人挑出错处罚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已经没什么周旋的余地,该如何罚她她说了也不算,但她可以拖人下水啊。
刘管事一听,当即气的跳脚:“好你个死丫头,你说谁是狗呢!”说着一叉腰,指着陈香冻,“给我摁住,真是胆儿肥了,好好教训教训,给我打!”
陈香冻也一叉腰,“谁敢!刘管事,你看,你刚刚又犯错了!父亲供职宫禁,实授兰台令史,我是父亲的五女儿,按道理,你该称呼我为女公子才是,刘管事,你不这么叫我,是觉得父亲官位太小了?不配吗?”
刘管事张了张嘴:“我……”
陈香冻眯了眯眼,她算是发现了,每次拿出沈寅宾,这些刁奴就会显出几分忌惮。
“所以,你也该罚!我只是打翻了一支茶杯就要落得如此境地,我看刘管事以及身后仆从的惩罚恐怕是还要严重几分,还不快快也去做活,我小小错误已然是干了好几天都没干完,刘管事的罪责恐怕得干上好几个月吧?”
“还是说,刘管事觉得自己比我这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还要尊贵,干不得这些粗活?”陈香冻继续道。
“我哪有那么说!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几日下来倒是伶牙俐齿了不少,我们可是主母的人,听的是主母的命令,要怎么罚,也是主母说了算。”刘管事哼笑道,撸了撸袖子,朝陈香冻走过来,“沈梨蓉,别白费功夫了,给我干活!”
说着,她就要来抓陈香冻。
陈香冻眼看说不过,那刘管事又身强体壮的,硬碰硬不行,但……
她平静地站在那,等到刘管事走近她,便忽然抬脚狠狠踹向刘管事的小腿,对方一个没留意被踹的生疼,陈香冻不给她和其他仆从反应的时间,又一脚踹向刘管事腹部,对方哎哟一声,没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赶紧的!给我摁住她,今儿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刘管事请慢。”
刘管事话没说完,忽地一旁小径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女声。
竹林中悠悠走出来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旁的丫鬟提着做工精美的灯笼,那女子偏着头,脸上带着一抹笑。
那真是个美人,整张脸上的五官仿若流淌的水一般,既撑起一副好皮囊,又似乎毫无棱角,圆润清润地仿佛名贵的玉盘,在灯笼荧荧光影的笼罩下,显得愈发美丽。
陈香冻看着她,竟也不自觉入了神,直到那女子又开口说话才回神。
根据记忆,这是沈府最受宠的妾室,叫李旦,但少见的是不争不抢的性格,既不争宠,也不争管家权,只守着自己一双儿女恬静地过日子。
“这夜黑风高的,本想出来散散心,却听见这边似乎起了争执,却不料……”李旦话没说完,只是笑着看刘管事,又看了眼陈香冻。
刘管事赶紧道:“原来是李小妻,这么晚了冲撞了小妻,真是老奴该死,”她作势轻轻扇自己,又对身后道,“快点送小妻回去,别冻坏了身子。”
谁料李旦却不动如山,“我只是个妾,什么金贵不金贵的,五娘才是真正的千金之躯,受不得冲撞呢。”
刘管事面色一变,陈香冻也有些惊讶。
李旦又是一笑:“方才刘管事说什么?管事是主母的人,自然动不得,但,我们五娘也是主君的女儿,是主君的血脉,刘管事动出个好歹,不知,承担得起吗。”
刘管事连忙带着一众人跪下,“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啊!”
陈香冻站在一旁,还尚有些呆愣。
她如今看李旦,就如同看到仙女下凡,神女降临,宛如救命恩人。
不过,在沈梨蓉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和这位李妾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为什么……
“天色已晚了,”李旦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手忽地一顿,眼神落在陈香冻身上,有些惊讶道,“五娘,怎么穿的如此少?”
陈香冻眼一酸,差点哭出来。
先是被自己爱慕许久的心上人狠心杀死,又莫名穿进了沈梨蓉的身体,虽然侥幸捡到一条命,但却是如履薄冰,短短一会儿,把她曾经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全给吃了一遍。她真正的父母不知安好,曾经如同姐妹般的丫鬟也不知死活,还有她曾经的闺中密友……
短短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觉得撑不住,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苦撑下来的沈梨蓉呢?
她没忍住,果真哭了出来。
刘管事狠狠剜她一眼,赔笑道:“女公子这是已经睡下了,才穿的少,是老奴们责罚犯错的奴婢惊醒了女公子,这才……”
陈香冻打断她:“你们就是不给我厚衣服穿,我刚刚也不是睡下了,是被刘管事一巴掌打晕了!而且我也睡不着,你们根本不给我厚被子,我躺在那间破柴房,身上冻得生疼,而且,xx是我的贴身丫鬟,是你们不给我请大夫她才着急的,刘管事,你怎么颠倒黑白呢!”
说着,她赶忙撸起袖子,上面是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都是刘管事她们打的。
李旦看着,忍不住捂住了心口,轻轻走到陈香冻身边,握住她的手:“孩子,我也是做父母的,这是犯了什么错,要罚的这么重。”
陈香冻一边哭一边擦泪,“我……我打碎了主母屋中的一支茶杯……”
“怎、怎么能这样呢……”李旦道,指着刘管事,“你们怎么能这样苛待!”
刘管事却是似乎失了耐心,语气里的尊重也渐渐轻了,直接道:“李小妻,我尊您一句主人家,您不会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吧?沈梨蓉年幼丧母,是主母心善将她过继到自己房中养大的,养恩不及生恩吗?如何罚不得!我看,小妻也别来淌这趟浑水,说句难听的,就算是没养在主母房中的儿女,那也是正妻的孩子,主母要罚,也是罚得的!”
“你敢威胁我们小妻!”李旦身旁跟着的貌美侍婢有些恼怒道。
“老奴不敢,”刘管事毫无畏惧地福了福身子,哼道,“只是提醒,有的事,是没资格管的!”
“你!”李旦似乎是被刘管事羞辱到了,柔美的手指着刘管事,“是,我是没资格管的,只是不知,主君有没有!”
刘管事一惊:“你!”
李旦握住陈香冻的手,安抚道:“孩子,你委屈吗?”
陈香冻含泪点点头。
“你想给自己讨个公道吗?”
陈香冻有些惊讶。
李旦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我虽卑贱,但这家中,终究是主君做主的,我有幸得主君倾慕,但也不敢仗势,但今日,我要辩一辩了。这个宅子,究竟是主母可以视人命为草芥,还是主君说了算!”
说着,她便拉着陈香冻的手,径直朝自己屋走去。
刘管事众人一瞧,立马就上前拦住,没忍住拉了李旦一把,“你不能去!”
“怎么,刘管事,你也要打我不成?”李旦柔美的脸上浮现出恼怒。
“老奴不敢……”说着,刘管事只好给一旁的奴仆使眼色,放过了李旦一行人。
“靠床上功夫得宠的孟浪货,我呸!”待人走了一段距离,刘管事骂道。
王婆子上前,“老刘,这可怎么办!”
“快快,你们几个,去找主母,家主日日宿在那贱货房中,今日想必也是。那贱货肯定会将此事告知家主……速度要快!让夫人早做准备!”刘管事朝下面的人吩咐道。
“咱,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陈香冻被李旦拉着,问道。
李旦柔声说:“去我的素商居,主君今夜歇在我房中,我去将此时告知主君。”
看到陈香冻有些胆怯的神情,她轻声安慰:“不必怕,主君最是公正的,放心,别怕。”
陈香冻觉得事情进展的好像有些快,但是……她也想不出别的招数了,不过,这个李旦,还挺善良的。
寂静的深夜,沈府的正堂却是灯火通明,灯笼高高的挂在屋檐下,整个正堂内的气氛堪称庄严。
沈寅宾高居堂上,宋夫人坐于他身旁,沈府的几个姐姐妹妹也来了,还有那几个妾室,都居于堂下。
陈香冻跪坐在地上,承受着其他人的目光,莫名地有些心慌。
“旦儿都与我说了,宋初服,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寅宾一拍桌,怒道。他下巴有些胡渣,但皮肤白皙,一张脸生的一副俊朗书生模样,但身居高位多年,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质,往那一坐,仿佛不是一个父亲,而是掌管陈香冻生死的断案者。
宋夫人一张脸生的极为清秀,但此刻却恶毒地看了眼陈香冻,接着有恃无恐地站了起来,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心不在焉道:“主君,是梨蓉犯了错,我才罚她的。”
“那什么错,需要你这样对她!”沈寅宾气道,挥挥手,便立刻有人上前撸起陈香冻的衣袖,露出惊人的伤痕。
李旦捂着胸口吸了口气,似是不忍心。
宋夫人开口了。
陈香冻以为,她会说不是她干的,或是不知道下人责罚的这么重,却不料,宋夫人悠然开口,承认了:“是,责罚的就是这么重。”
她有些震惊,宋夫人,为什么要这样说?
李旦忍不住站了起来,为陈香冻辩解道:“主君,五娘不过打翻了主母房中的一支茶杯,责罚如此之重,五娘身子娇弱,如何受得了?”
“打翻一支茶杯?”宋夫人笑道,微妙地看着李旦,“李旦,沈梨蓉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旦有些怯意,似是求助般地看向陈香冻,而陈香冻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盟友,肯定道:“是,当时我在嘉平居应夫人的命拿茶杯,却不料被一个丫鬟撞了一下,一时没拿稳摔了茶杯,夫人,夫人就大怒,打了我,还让仆从将我关到柴房,随意打骂我,父亲,女儿差点就没命了!”
她的丫鬟翠柳也顺势道:“主君,女公子被刘管事打晕过去,奴婢苦苦哀求请个郎中来,却无人答应,留女公子在那间漏风的柴房中自生自灭!”
沈寅宾又是一拍桌子,十分愤怒:“岂有此理!你身为一宅主母,怎么能如此行事!刻薄庶女?你说出去,让别人怎么待我们家!”
“阿父!你难道就听信五妹妹一面之词吗!”一名同样清秀肤白的女孩儿站出来,她是整个堂中穿着最为华丽的人,华丽的衣袍映衬着她清秀的面容,倒也别有一番风姿。她,就是沈府的大女儿,宋初服的嫡长女,也是最受沈寅宾喜爱的女儿,沈芙蓉。
“芙儿,为父知道你护着你阿母,可你看看你妹妹身上的伤,简直毒妇所为!”沈寅宾站起来,颇为无奈地踱了几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芙蓉。
“阿父,是五妹妹撒谎啊!母亲罚她,根本就不是因为一支无关紧要的茶杯,母亲出身高门大户,别说一支茶杯了,就算是五妹妹摔碎了价值连城的器物母亲都不会说一句的,父亲你是知道的!”沈芙蓉一张小脸满是焦急和委屈。
沈寅宾步子停住,“这也倒是,那是怎么回事!”
沈芙蓉有些踌躇,似乎难以启齿,宋夫人气道:“芙儿,何必说与他听!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既认定是我冤枉了沈梨蓉,那就这么着吧!”
沈寅宾语气不如方才硬气,无奈道:“你看你,又是这个性子!芙儿,但说无妨!由父亲在呢!”
得到肯定,沈芙蓉柔弱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转瞬之间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父亲,阿父,是五妹妹,偷了我房中最宝贵的谷纹瑗心金簪,那是母亲压箱底的嫁妆,不过,若是寻常时候,倒也无妨……”
沈寅宾听的焦急,“那又怎么不寻常了?”
“因为,因为——那是女儿要送给玉珍夫人的生辰礼!”沈芙蓉梗着脖子,哭的十分可怜,看着沈寅宾。
此话一出,整个正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好一会儿,沈寅宾才哑着声音道:“你说什么?芙儿,你说的是,楚将军昭德侯府里的玉珍夫人!”
陈香冻心里更是大惊,什么?玉珍夫人?那不就是谢新梨!
她震惊地呆住,重活一次,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和谢新梨与楚骊犀扯上关系。
但她的神情,放在别人眼里,就有了几分心虚被说中的意味。
沈芙蓉继续道:“是!就是昭德侯的心上人玉珍夫人,女儿在上次的赏花宴中无意中结识了玉珍夫人,相谈甚欢,那支金簪,正是女儿给玉珍夫人准备的生辰礼!那场生辰礼极为重要,玉珍夫人只邀了几位交好的密友,女儿有幸受邀前往,心想,若是能为父亲的仕途添一份助力,那是更好。”
沈寅宾点点头:“芙儿有心了。”
沈芙蓉笑了笑,“而且,那不仅是生辰礼,更是玉珍夫人私下里举办的一场庆贺她即将扶为正妻的礼宴。”
此话一出,仿佛一枚鱼雷被投入水中,不止沈寅宾,连那几个妾室和沈家姐妹都顿时惊了。
陈香冻抖得厉害,翠柳以为她害怕,悄悄凑到她身侧扶着她,轻声道:“女公子,没事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寅宾整个人都惊了:“芙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昭德侯府,可是有一位正妻夫人的!”
“父亲莫慌,女儿听玉珍夫人说,那位姓陈的侯夫人,早已在一年前身故了。”
“什么!”沈寅宾腿一软,直接瘫坐回了椅子上。
“什么!一年前?”陈香冻十分震惊,不由得问出声。
现在,已经是一年后了吗!
已经是她死后一年了……
那她的父母、阿稚……
所幸此时堂中已乱作一团,几个妾室和沈家姐妹都纷纷窃窃私语,惊异地询问出声,也没有人觉得陈香冻反常。
“父亲,这是玉珍夫人拿女儿当自己人才告知女儿的,是拿女儿当闺中密友……此等消息,父亲竟也不知,但女儿却知,父亲可见玉珍夫人对女儿的信任,父亲可信女儿?”沈芙蓉委屈道。
沈寅宾叹了口气,“芙儿,父亲何时不信任你,但此事,又与你五妹妹何干啊?你既发现了,可有及时再备一份新的礼物啊?你五妹妹不比你,你若是要让她赔偿,她可赔不起啊,如今罚也罚了……”
“父亲!就是因为女儿没发现!”沈芙蓉扬声道,“五妹妹偷了金簪,为了怕人发现,还放了一支假的进去,乍一看,似乎并无分别,也是女儿粗心,竟没有当场发现,送去了玉珍夫人的生辰礼……玉珍夫人自小在皇宫长大,什么珍玩宝贝没见过,但多亏了玉珍夫人仁慈,私下里与女儿说了,女儿这才发现……簪子,被人掉包了!父亲,五妹妹可能不知那金簪有那么重要的用处,但却让女儿丢人至极啊!若不是女儿与玉珍夫人再三解释,玉珍夫人还要以为女儿交友心不诚,搞坏了与昭德侯府的关系就不好了!”
“什么?”沈寅宾面色严肃,当即道:“纵使不知道,但偷窃可耻,我们沈家,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似乎是气急,他箭步迈下来,径直朝还没缓过神的陈香冻走来,不等她反应,结实地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他气急败坏地扇了她一巴掌,怒道:“你这个蠢货,竟闯出如此滔天大祸!”
陈香冻捂着脸,火辣辣的疼,她觉得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耳边的嗡鸣。
无数信息如同雨点般砸下来,砸的她措手不及。
跪坐在这高门沈府的正堂中,她忽然觉得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