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那是旧神棺材板》是人言否

30、提线木偶 黑暗。

　　黑暗。

　　不是那种闭眼后的黑暗，而是一种感官被彻底剥夺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痛觉。沈清辞觉得自己像是一团被撕碎的思绪，漂浮在冰冷的数据洪流里。她应该死了。那把带着倒钩的匕首，从后背贯穿前胸，带走了她的生机，也带走了她作为“沈清辞”这个存在的实体。

　　但是，为什么还能思考。

　　“心核……过载……强制休眠……”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意识深处拉扯。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启动备用能源……连接深层神经网络……”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信号。来源：秦。”

　　秦。

　　这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那片混沌的黑暗。沈清辞那团破碎的意识，猛地收缩。她想起了。想起了十亿的悬赏，想起了废弃纺织厂，想起了顾西舟那双布满血丝、绝望咆哮的眼睛，也想起了那个从她胸口穿出的匕首，以及那个拥有她眼睛的、诡异的“剥皮者”。

　　她还活着。或者说，她的“心核”还活着。

　　现实世界。深城北区，废弃纺织厂。

　　顾西舟跪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中，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暴戾。他怀里空空如也，只有那件被鲜血浸透的黑色作战服，证明沈清辞曾经存在过。

　　沈清辞的“尸体”，被那个该死的剥皮者带走了。在他眼前，在他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却被那个怪物一刀斩断兵刃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被拖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顾……顾哥……”陆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满脸都是烟灰和血污，他看着眼前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大厅，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顾西舟，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嫂子她……”

　　“闭嘴。”

　　顾西舟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剥皮者消失的那个黑暗的通道口。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血红所覆盖，那不是愤怒，那是彻底的、毫无理智的疯狂。

　　“清理战场。”顾西舟缓缓地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拉动生锈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凡是穿着‘清道夫’制服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工厂门口。”

　　“是！”身后的残兵们，被顾西舟身上那股仿佛来自地狱的寒气所慑，齐齐地吼道。

　　陆沉看着顾西舟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王顾西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顾西舟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黑暗的通道口。他不管那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不管那个“秦先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既然敢拿走他的清辞，就要做好被他撕碎整个世界的准备。

　　“顾哥！等等我！”陆沉提着刀，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通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混合着血腥和腐臭。这显然不是“清道夫”临时搭建的据点，而是一个经过精心伪装、长期使用的地下实验室。

　　顾西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遇到任何一个挡路的实验体或者守卫，都是一刀封喉，甚至不等对方惨叫出声，头颅就已经落地。他的刀法不再讲究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发泄般的暴力。

　　“警告。未经授权生物体入侵。启动防御机制。”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了几挺自动机枪。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顾西舟倾泻而来。

　　“找死！”

　　顾西舟怒吼一声，竟然不闪不避，他手中的长刀猛地插进地面，借力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转，躲过了大部分的弹道。几颗子弹打在他的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毫发无损。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借着通道顶部的管道，几个纵跃，直接冲到了机枪的阵地前。

　　手起刀落。火花四溅。

　　自动机枪被他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他落地，单膝跪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门上，有一个电子锁，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生物密钥识别。权限不足。拒绝访问。”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顾西舟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那扇门。他伸出满是鲜血和污泥的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微弱的生命体征，有仪器的嗡嗡声。清辞，就在里面。

　　“开门。”顾西舟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警告。三次尝试失败后，将启动自毁程序。”

　　“开——门——！”

　　顾西舟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门板上。这一拳，蕴含着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他的不甘。金属门板，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一张让顾西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

　　是剥皮者。但他此刻，已经换下了那件肮脏的白大褂，穿上了一套精致的、仿佛科学家一样的白色西装。他脸上那个咧嘴笑的小丑面具，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平凡无奇、丢在人堆里找不到的中年男人的脸。唯一特别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和沈清辞一模一样的——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

　　“顾先生，你好。”剥皮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以这种方式欢迎你。我是‘清道夫’的首席研究员，你可以叫我，秦。”

　　秦。

　　就是这个字。

　　顾西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一直以为“秦先生”是个躲在幕后的老鬼，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中年男人。而且，他竟然也有一双异色瞳。

　　“你把清辞怎么样了。”顾西舟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砸下来的寒冰。

　　“沈小姐她很好。”秦微微一笑，那双异色双瞳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痴迷的光芒，“她只是……回家了。回到了她应该待的地方。她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只是以前，她被世俗的尘埃蒙蔽了心智。现在，我帮她‘解码’，帮她找回真正的自我。”

　　“我要你死。”顾西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长刀，死死地抵着地面，刀柄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先生，何必动怒呢。”秦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看，你和沈小姐，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残次品。而我，是赋予你们新生的神。既然你来了，不如，也加入我们吧。”

　　秦的话音刚落，通道的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气压阀开启。大门，缓缓地向两边滑开。

　　门后，不是什么酷刑室，也不是什么解剖台。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环形大厅。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舱。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而在那营养液里，漂浮着一个顾西舟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身影。

　　沈清辞。

　　她赤身裸体地悬浮在蓝色液体中，双眼紧闭，长发像水草一样飘散。她的身体上，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而最让顾西舟感到血液冻结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如同神祇般的高高在上，和绝对的、死寂的空洞。

　　她的胸口，那个被匕首贯穿的伤口，已经被一种奇异的生物组织修补好了。而在她的眉心，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虽然闭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光芒。

　　她就像是一个被重新组装的、完美的提线木偶。而那个叫秦的男人，就是那个提着线的、伟大的造物主。

　　“欢迎来到，真实的幻境。”

　　秦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看看吧，顾先生。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顾西舟看着培养舱里的沈清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那股支撑着他一路杀进来的、疯狂的怒火，在这一刻，竟然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寒意，彻底浇灭了。

　　这还是他的清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