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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宴   深城北 ...

  •   深城北区的废弃纺织厂,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破碎的玻璃窗洞开,如同骷髅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这片被遗忘的荒芜。风穿过厂房的骨架,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老鼠尸体的腐败气味,这是一种只有濒死之地才有的颓败味道。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把黑色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这片死寂。车轮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并没有停在工厂大门口,而是径直开到了侧面的一个隐蔽卸货通道口。车门打开,沈清辞率先走了下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她高挑而消瘦的身形。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她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景物,但那股属于“清道夫”的、带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清晰地指引着她的方向。

      “确定是这里?”顾西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压抑。他穿着一身战术迷彩,手里提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并不相信沈清辞的直觉,或者说,他不相信那个所谓的“十亿悬赏”会这么容易就把人引到这里。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确定。”沈清辞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她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约,而是来视察自己的领地,“那个味道,那个烙印,错不了。就是‘清道夫’那群杂碎。”她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前方那扇锈蚀严重的铁门,“陆沉带着人,埋伏在三点钟方向的制高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是。”对讲机里传来陆沉有些紧张的声音,“嫂子,我们都到位了。可是……这里太安静了,连个放哨的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科学?”沈清辞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付一群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咬人的老鼠,不需要科学,只需要诱饵。”她转过身,那双异色双瞳精准地“看”向顾西舟,“你跟着我。记住,我要活的。我要亲口问问他们,那个‘秦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西舟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们,正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跳。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膛,紧紧地跟在了沈清辞的身后。他的背影宽阔而坚毅,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随时准备为身前的女人挡下所有的子弹和刀锋。

      沈清辞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厂房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纺织机像是一具具巨大的恐龙化石,静静地矗立在阴影里。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在疯狂地飞舞,如同无数躁动的灵魂。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伏兵,没有枪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出来。”沈清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就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着掖着。”

      她的声音落下许久,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顾西舟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周围的阴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向他们游弋而来。

      “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突然从厂房的最深处传了出来。那笑声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更像是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话音落下,厂房深处,一盏昏黄的钨丝灯,啪地一声亮了。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穿着一件肮脏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张诡异的、咧嘴微笑的小丑面具。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拖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是陆沉派出来的一个侦察兵,此刻已经不省人事。

      “你是谁。”沈清辞冷冷地问道,那双异色双瞳,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小丑的身上。她能感觉到,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和她类似的能量波动,但更加混乱,更加邪恶。

      “‘清道夫’第七小队,代号‘剥皮者’。”小丑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双眼睛,“奉秦先生之命,来回收……您的‘心核’。那个十亿的赏金,只是个小小的见面礼。秦先生说,您一定会来。”

      “秦先生……”沈清辞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弧度,“他也配叫我‘来’?”她缓缓地抬起手,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空气中的尘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把你们的老巢,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地址,乖乖地交出来。”

      “桀桀桀……”剥皮者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沈大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不是狩猎场。”他猛地一挥手,那条粗大的铁链,像一条黑色的毒蟒,呼啸着朝沈清辞抽了过来,“这里,是您的屠宰场!”

      “小心!”顾西舟怒吼一声,猛地推开沈清辞,手里的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准确地命中了那条铁链,发出叮当的脆响。但那铁链竟然坚硬得不可思议,子弹只是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也就在这一瞬间,厂房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那些“清道夫”的成员,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手持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的人数,远远超出了陆沉的侦查报告,也远远超出了顾西舟的预料。这根本不是什么据点,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巨大的囚笼!

      “清辞!撤!”顾西舟对着对讲机咆哮,“陆沉!拉响警报!撤退!这是陷阱!”

      “不行!撤不出去了!”对讲机里传来陆沉惊恐的喊叫声,“嫂子!外面也被包围了!是沈家的私兵!沈崇山那个老狗叛变了!他带着人把工厂围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那双异色双瞳,在猩红的火光中,微微地颤抖。她终于明白了。她以为她是拿着十亿赏金,来这里收割“清道夫”的猎人。却没想到,那个所谓的“秦先生”,早在她放出诱饵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沈崇山,那个她一直压制的堂叔,竟然是“秦先生”的内应。他们用十亿,把她骗到了这里,然后用沈家的私兵,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好一个秦先生……”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好一个借刀杀人。”

      剥皮者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二人,发出了胜利的怪笑:“沈大小姐,别挣扎了。秦先生说,您是完美的作品,只是有点不听话。今天,我们要帮您……解码。”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动手!留活口,秦先生要完整的‘心核’!”

      刹那间,枪声大作,无数条火线,像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沈清辞和顾西舟覆盖过来。顾西舟怒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猛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沈清辞的身前。他手里的步枪喷射出复仇的火焰,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但敌人太多了,像是潮水一样,怎么杀也杀不完。

      沈清辞站在顾西舟身后,那双异色双瞳,疯狂地转动着。她在寻找,寻找那个唯一的破绽,那个能够逆转战局的“密码”。她的精神力场,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盾,勉强抵挡着那些射向她要害的子弹。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对抗,正在急剧地消耗着她的生命力。

      “顾西舟……”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带我……去那个剥皮者那里……我能控制他……”

      “不行!太危险了!”顾西舟咆哮道,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这是唯一的出路!”沈清辞厉声喝道,那股属于女王的霸气,即便在这种绝境之下,也丝毫未减,“如果你还想让我活着走出这里,就照我说的做!”

      顾西舟看了一眼沈清辞那双决绝的眼睛,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好!既然你要战,那我便陪你战!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将步枪往地上一扔,像一头出闸的疯牛,向着剥皮者的方向,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剥皮者看着像战神一样冲过来的顾西舟,吓得连连后退。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为了保护沈清辞,竟然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就在顾西舟即将冲到剥皮者面前的那一刻,沈清辞动了。她闭上双眼,然后猛地睁开。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爆发出两道实质般的血色光芒。那光芒,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刺入了剥皮者的大脑。剥皮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撕裂、重组。

      “给我……停下……”沈清辞的声音,像是来自远古的咒语,在剥皮者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剥皮者脸上的小丑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那双原本贪婪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然后,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和沈清辞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杀意。

      “停……下……”剥皮者机械地重复着,他抬起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周围的枪声,奇迹般地稀疏了下来。那些“清道夫”的成员,看着他们发号施令的头领,突然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成功了……”顾西舟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敌人的鲜血,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伸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沈清辞肩膀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把锋利的、带着倒钩的匕首,毫无征兆地,从沈清辞的后心,透体而出。鲜血,顺着匕首的凹槽,狂飙而出。

      顾西舟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把从沈清辞胸口穿出的匕首,看着那双曾经只属于沈清辞的、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瞳,此刻,竟然在剥皮者的脸上,缓缓地睁开。

      剥皮者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那张扭曲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他看着顾西舟,用一种和沈清辞一模一样的、冰冷而嘲讽的语调,轻声说道:

      “雕虫小技。”

      “你以为,只有你会‘解码’吗。”

      沈清辞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异色双瞳,此刻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不甘,和一丝……被最信任的自己背叛的绝望。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清道夫”,算到了沈崇山的叛变,甚至算到了那个“秦先生”的布局。但她唯独没有算到,那个她刚刚“控制”的敌人,竟然是那个“秦先生”埋下的一颗更深的棋子。或者说,那个所谓的“剥皮者”,本身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被洗脑的“沈清辞”。

      “清辞!!!”

      顾西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碎。他接住沈清辞倒下的身体,感觉那温热的血液,正像潮水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流逝。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冷却。

      “秦……先……生……”

      沈清辞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顾西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发出阵阵低笑的“自己”,然后,缓缓地,失去了焦距。

      “不……不……”

      顾西舟跪倒在地,怀里的女人,身体渐渐变得冰冷。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无尽的疯狂和血红所吞噬。他看着周围那些重新举起武器的“清道夫”,看着那个站在高处,如同君王一般俯视着他的“剥皮者”,看着这满地的尸骸和鲜血。

      十亿的赏金,是一场骗局。

      沈家的背叛,是一场戏法。

      而他所守护的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要杀了你们。”

      顾西舟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我要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做成乐器,为她演奏一首安魂曲。”

      “我要把你们的皮,一张一张地剥下来,做成地毯,铺在她的脚下。”

      “我要……让那个叫秦先生的老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缓缓地站起身,将沈清辞轻轻地平放在地上。然后,他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染血的匕首,反手握在手中。他的身影,在漫天的火光和硝烟中,显得是那么的单薄,却又那么的……令人绝望。

      这一场血宴,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死神,不再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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