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泯之前》榆泽

8、第 8 章神猎 乐羑眼

　　乐羑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目。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降临，唯有掌心仍残留着光球消逝的温热余韵。
　　那团金光在他掌心缓缓散开，如星河倾泻般在他周身萦绕流转，最终消散于虚无之中。
　　四周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危机不过是场幻梦。
　　那团鎏金般的光球表面骤然爬满蛛网状的裂痕，发出琉璃破碎般的清越声响。光球如精致的珐琅器皿般沿着纹路寸寸皲裂。
　　碎片静静躺在乐羑掌心，金光渐渐暗沉，宛如失去生命的太阳。
　　一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的钟雀破光而出。
　　它蓬松的羽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巧的喙微微张合，歪着头用黑曜石般的眼睛打量着乐羑。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人类惊愕的面容，雀儿忽然轻啼一声，音色清越如碎玉投壶，尾羽在空气中划出几道莹白光痕。
　　乐羑“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和站在自己手心白钟雀对视。
　　白钟雀突然振翅而起，雪白的羽翼在空中划出晶莹的流光。
　　它发出短促而急促的鸣叫，宛如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绕着乐羑的发梢急速盘旋。
　　每一根翎毛都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尾羽拖曳出的光痕在空气中交织成璀璨的光环，将乐羑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莹白光晕之中。
　　乐羑像是脑子里安了两个大喇叭，被鸟鸣吵得头晕，疯狂逃跑，却怎么也甩不掉这只粘人的钟雀。
　　彧闻迟无奈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踏在泥泞的土地上。
　　洛里斯抱着手臂，脚步依旧轻盈，奸计得逞般得意地扫了一眼正被白钟雀纠缠的“小钟雀”。
　　傍晚的阳光洒在少年人肩头，深林静寂，谈笑声迎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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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人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消散。
　　参天古木垂下藤蔓，轻轻接住飘落的雀羽；蛰伏的夜虫开始试探性地鸣唱，声波在苔藓覆盖的树干间层层荡漾。
　　那些被惊扰的树蛙重新趴回叶片背面，露珠沿着它们光滑的脊背滚落，坠入积水的凤梨科植物怀抱，发出与千百个夜晚别无二致的、细微的"叮"——仿佛从未有人类踏足过这片被暮雾温柔包裹的秘境。
　　深处的灌木丛于万籁之中兀然而动，发出不属于这片雨林的窸窣声。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缠绕的灌木中缓步而出，修长的手指紧按着左肩，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迹，将墨绿色的作战服染的越发深沉。
　　他苍白的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琥珀色的瞳孔到映射渐行渐远的火光，眸色比雨林永夜更晦暗难明。
　　“花海……”一道虚弱的女声划破静谧的空气不知从何而起。
　　花海眸色动了动，目光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过膝的杂草凹下去一大片，随着求救的声音晃了晃。
　　女人还在不知疲惫地呼喊着，求救声如丝丝细语，断断续续传来，盖过了雨林中各种鸟兽的哀鸣。
　　他垂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转身朝着声音的反方向离开了。
　　花海踉跄着踩进泥坑，溅起的污水打湿了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裤腿。
　　他目色平静地捂着肩膀，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手肘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三米外，一只栗冠巨嘴鸟歪头打量着这个狼狈的人类，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忽然停住。
　　花海突然跪倒在泥泞中，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肩膀的伤口随着剧烈的颤抖不断撕裂，将原本已经凝结的血痂重新染红。
　　他咬着牙关挤不出一个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雨林里蒸腾的湿气裹挟着血腥味，在他周围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小天地。
　　当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拨开堆积在身前潮湿的杂草，露出躺在草丛中央的女人时，那种剧烈的、钻心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女人浑身是血地躺在草丛里，右手手臂因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而断裂，露出森森白骨，渗人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她左手死死抓着作为武器的皮鞭，看见花海沉着脸站在自己面前，撒气似的一鞭子甩在男人身上。但显然，这个女人更习惯用右手使鞭，导致这一鞭子中心不稳地落在了花海脚边。
　　见男人没有动作，她又是一鞭子甩去，这次鞭尾不偏不倚地稳稳抽在了他正渗血的伤口上。
　　花海闷哼一声，就听见那女人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将倒在血泊里的女人搀扶了起来。
　　那女人顺着花海的动作虚弱起身，被男人搀扶着肩膀，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变了变，“你刚刚是准备直接逃跑吧？”
　　女人冷哼一声：“你可别忘了，你的东西还在我们手上。”
　　她语气里带着挑衅和威胁，说完像是因为别人的不幸而得到了心理安慰似的笑了笑。
　　花海冷着脸，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飞镖，刀刃已完全没入男人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温热鲜血顺着交握处蜿蜒而下，指尖被染成渗人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