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点变化 【晋江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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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史于山总是没话找话，鹿池一面走马观花地看着一面漫不经心地回应，也许因为句句有回应，史嵁越说越多，情绪有点高涨，惹得鹿池有点轻微的不自在。
其实现在出门也没有什么玩的，毕竟花朝节和龙抬头都已经过了，还有农事要忙，人也不是天天都有空喜气洋洋地过节。
这会的美景还没长起来，却好歹有点正在萌发的心胸。
在史嵁的马车上和他的介绍里，鹿池觉得在她驰目骋怀时路过双颊边的长安又被还原了一道。
它并不像有些人跟她说的那样好，这么说的多是自身处境比较好。
比如，那个跟她这么说过的某个人，都任过一次宰相了。
他的话，谁要是真信了，那就真是笨到家了。虽然说这也是肺腑之言，却可以说一点参考性都没有。
无限美好只是留给世人进一步的幻想。
对想借规矩翻身的士子来说，现在纵是有科举制，但没有门第，他们依然什么都不是。
不如说，科举就是为了妆点门第才诞生的，因为内里与之相配的本就是世家贵胄修订好的典例，只不过真的有皇帝求贤若渴，发明了糊名试卷和殿试，才遏制住了这样糟糕的滑坡。
即便如此，这对现在的局面来说，也只是一块遮羞布罢了，没有引荐者，考了第三，也不如《郁轮袍》弹到第一讨人喜欢。
鹿池边听他介绍井然有序的巷陌人家边颔首，对情况逐渐了然于胸。
原来这里——就是功名利禄立起乾坤的世间啊。
那之前她的另一些朋友们劝她别来是对的。
他们……还是太了解人了。
只是山海不足以自珍，她犹觉此景名贵，想去看看，趁现在新鲜感还在。
暂时还没什么特别想走或者特别留恋的感受。
虽然她抛弃一切想走，他们也拦不住。
看史嵁那样重视她的模样，应该也会暗地里帮忙。
只是不知道，会帮到哪个程度呢？
鹿池若有所思。
*
下了车，史于山才说带她来的是乐游原。
乐游原这个地方她知道，其实本来该叫作乐游苑的。汉宣帝立乐游庙，又名乐游苑，登临可望长安城。乐游原在秦代属宜春苑的一部分，得名于西汉初年。
《汉书·宣帝纪》载，“神爵三年，起乐游苑”。汉宣帝第一个皇后许平君产后死去葬于此，因“苑”与“原”谐音，乐游苑即被传为“乐游原”。
隋开皇二年，乐游原建灵感寺，现在，它是太平公主赏赐给宁、申、岐、薛四王的府宅。
从出游的亲近程度来看，如果说史瑨挖空心思想讨好的是代表皇帝的玉真公主，那么史嵁暗地里想追随的，便是太平公主。
鹿池确实没想到史嵁这人还是个双面人。
也许她从没有看清过他真正的样子。
他平时就没有穿官服，周身也没有任何能证明的东西，一看就是没有正式官身的，若非他跟四王的王孙交好，普通世家的公子，怎么能直接进来呢？
看来她要小心了，说不定这人对她表露出来的善良只是表象。
还是要警惕一些。
得益于她的五官，她在警惕和严肃的时候没有丝毫威慑力，所以其实她在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团和气和软糯的。
她像淋湿江南的雨，绵柔不说，还自带扑萤罗扇，身体觉得灼热时，只需要轻轻挥动，便能带动扇底盈风，送来阵阵晴朗与凉意，这扇不是凡物使，自牵住缕缕轻带，随着动作左婀右娜，让人如沐春风。
这种太柔软无害的长相太具备欺骗性，等闲人会被唬住，了解的人却不会，正眼看她的也不会。
她之前一直遇到的都是这类人。不是史家这种等闲人，是以也不太理解他们觉得她“需要保护”的断言。
史于山一直有在心底里记清楚。
她坐在屋里看窗外远方的次数也不多，多的是倚在床边失神地仰头凝望镶满了繁花卷云和曼陀罗纹样的碁枰，和发呆看脚下被擦得反光的木板。
那是一种呆滞，一种被攫取了生命力量的苦涩与悲哀。
所以史于山透过窗外看她时，总有一种她不谙世事却被迫历尽沧桑的感觉，一直对她心生怜悯，也许就是来源于此。
毕竟，有一种可怜叫做你觉得她可怜。
史瑨估计也是因为这些觉得她“好掌控”。
命不由己的红颜和“可怜人”，在他看来，是最好掌握的。
这么想也没错，但他们忘了一点，她是山精。
独自活过多少年她都记不清，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她接受不了这些呢？她并不觉得被关在史家和呆在山里有什么区别，她只是想自己掌握来去，仅此而已。
剩下的，她并不关心。
对非求神仙羽化的修行者来说，天地也是樊笼。
世俗和空门是没有区别的。
在史于山出现之前，照样是有很多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的。
有一位女冠试图邀请她修仙的时候，她拒绝了。现在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彼此从身边的道旁路过的时候，也从她们全部的认识走到淡忘一切的陌路。
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占了年纪的便宜比这个女冠稍长，自己却还没有长清楚，没有到可以懂得长生与短生的年纪。
未知生，却已知死。
鹿池想东西的时候可以边走边想，抄书写字可以边想边做，她可以一心多用地做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比如，她现在走在枓拱飞檐的亭台楼阁之中，眼观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耳听盘盘囷囷、蜂房水涡，还有余兴去品评针砭，已经十分足够。
史于山边走边想，她后面怕是不能再有这么自由了，因为马上史家就要举办一场规模没那么大，但也需要认真筹备的宴会，宴请各方名流，作为她初来京畿的亮相。
美景在侧，两个人却都没有心思多看，原本一派开心的，也都化作了悄无声息，只有风声在两人之间，还一直在鼓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点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