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漓西刃锦

25、耳钉 “哦，果然

　　“你又生我气啦？”李漪看李天骁脸色不对，脑子飞速运转。

　　“没有。”李天骁吞云吐雾，没看李漪一眼。

　　“你是怕我出轨吗？”李漪问。

　　“出轨？咱们两个有轨吗？”李天骁自嘲地笑了。

　　他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关系呢？兄妹不算兄妹，情侣不算情侣。

　　在北京，他们可以天天躲在家里厮混，也可以在大大小小的街头出双入对，但偶尔去彼此的学校找对方的时候，两人从不敢主动向周围的同学介绍他们是一对恋人，这是一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回到青山客，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只是一对在同个屋檐下长起来的兄妹。

　　在人前做戏始终做得很好。

　　如果说人生真的有轨道，那他们的轨道纠缠太久了，久到已经分不清亲情与爱情。

　　房间内的烟雾实在有些多，李漪嗓子敏感，很不舒服地咳了一声。

　　李天骁把烟摁灭，先去把房间内的窗拉开一角，冷风透进来，李漪的身体一颤。

　　李天骁把缠在柱子上的领带解开，李漪的双手终于得到解放。

　　李漪手上有浅红色的勒痕，伸出手去给李天骁看。

　　“你都把我弄成这样了，也该消气了吧。”李漪说。

　　李天骁摸着那两道勒痕，把李漪的两只手捧到嘴边，不停地亲吻着她娇弱的手腕。

　　然后又把李漪整个人抱住，他们身量差异大，所以李天骁总能把她整个人环住，李漪觉得这个动作太像动物世界里大型动物捕猎时把猎物整个环起，唯一的区别是李天骁不准备吃掉她。

　　“一身烟气，臭死啦。”李漪嘴上嫌弃着李天骁，却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双手摸上李天骁的背，回应着李天骁的拥抱。

　　“我错了，我错了，宝贝。”李天骁道歉。

　　莫名地，李漪总感觉李天骁正在掉眼泪。

　　“我不会背叛你的，至少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不会再去想别的人。”李漪发话。

　　“那如果我们又分开，你是不是又会和别人谈恋爱，就像以前和陆净若那样？”

　　李天骁放不下的，不是李漪和陆净若那段过往，而是李漪可能又会离开他，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我们分开了，不对，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也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哥哥，我希望你也是。”李漪给不了李天骁什么承诺，很多事情太远了，能开心一天算一天吧。

　　“李漪，我会后悔。因为除了我们自己，谁能证明我们在一起过呢？”李天骁言语哀伤，道破了这段关系中最大的问题。

　　李漪听了这话，顿住了。

　　对啊，不见天日的爱情，一旦消失了，谁能知道他们曾在一起过？

　　情急之下，李漪说出：“要不，我们去纹个情侣纹身，这样一辈子不会忘了。”

　　李天骁却说，“傻姑娘，万一你将来真要嫁人，身上的纹身怎么跟别人解释？”

　　李漪发现，李天骁很少有脆弱的时候，但李天骁一旦脆弱起来，真的需要很长时间、很多的耐心才能够哄好。

　　李漪决定拉着李天骁去打耳洞，这事既不算伤害身体，又能给彼此留下终生难忘的痕迹。

　　奈何到了地方，李漪却害怕了，她一向怕疼。

　　李天骁在右耳上打了一个，李漪问他是什么感觉，李天骁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毫无痛感。

　　李漪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打，于是只有李天骁，右耳上戴着黑色的耳钉。

　　不过李漪评价他这样更帅了，还有点冷酷帅哥的氛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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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开学了，原本定好的返校时间却被推迟，辅导员在群里发消息，通知大家前半学期先线上上课，后面的安排视情况而定，还没回北京的同学可以先不用买票，在北京的同学每天要在表格里填好体温。

　　李漪和李天骁没想到自己回了北京却不用上学，天天在家上网课。

　　这样的好处是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更多了一些，坏处则是李漪天天被李天骁催着上课。

　　从前若有早八的课，李漪起不来也就直接放弃了。

　　现在起不来，李天骁直接端着电脑放到她床上，把音量开到最大，逼着她听课。

　　李漪用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可依旧逃不开那声音的攻击。

　　李漪也很希望自己能打起精神，吸收一点知识到脑子里，奈何讲古代文学史的老师声音格外催眠，不睡不是人。

　　待李漪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李天骁已将午饭做好，她陪着李天骁吃完饭，李天骁就去隔壁房子的书房忙自己的事。

　　晚上，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抵死缠绵。

　　一场床｜事结束后，李漪向李天骁说着今天在校园墙上看到的八卦——某某课程中有学生不小心开麦，传来一阵淫｜叫声，把整个班吓了一大跳，还有人录屏传播。

　　“幸好我只是边上课边睡觉，就算不小心开麦也只是把瞌睡声传出去。”

　　李漪试图通过横向比较，将自己的睡觉行为降低到一个安全无害的层级。

　　“你要想试，我下回陪你试。你不是很喜欢挑战刺激的事吗？”李天骁故意这样逗她。

　　“才不要，万一真不小心开麦了，多丢人呀。”

　　李漪有些愤怒，往李天骁肚子上掐了一把，碰到的却是硬邦邦的肌肉。

　　自从上次的腹肌照事件后，李天骁也开始加大健身的力度，他身材一直很好，如今肌肉线条感更加凸显，摸起来手感更好了。

　　李漪突然想到什么，说：“你知不知道，上回我刷抖｜音，才发现那张照片是一个专门的健身博主拍的，根本不是跟我聊天那个人的，脸都对不上。”

　　“所以你很喜欢看这种擦边的短视频？”

　　李天骁又发现了盲点，李漪要不是经常刷这种短视频，哪有这么巧能发现？

　　“没有啦，闲着无聊，欣赏一下人类的美好□□，不行吗？”李漪理直气壮。

　　“你面前就摆着一副美好□□，别隔着屏幕欣赏了。”李天骁一只手掐着李漪的脸颊肉，另一只手把李漪的双手往他的腹肌摆，让李漪不要忘了谁才是她真正应该欣赏的对象。

　　“哥哥，你知不知道擦边类的短视频可挣钱了？”

　　“不知道。”

　　“反正我们现在天天在家，除了上课也是闲着，要不我们也开始拍这种短视频吧。我有个特别好的idea，你光上身，然后抱着欢欢，我再给你腹肌上打个紫光，肯定老多人点赞了。等挣了钱，我五，你四，欢欢一。”

　　李天骁没想到李漪脑子里都是这些邪门歪道。

　　“生财有道啊，居然想让你哥哥去出卖色相赚钱，小没良心的。”

　　李漪去吻李天骁的耳垂，轻咬那黑色的耳钉。

　　“那如果哥哥允许的话，我自己拍也行，我身材也不错的，能挣一点是一点嘛。我写的小说到今天才挣了不到100块，要想不靠家里，还得到猴年马月去呢。”

　　得益于李天骁的厨艺，李漪每天吃的都是营养搭配极好的饭菜，她的身材现在已经是个完美的S形，身高又高，前凸后翘，的确很有网红的潜力。

　　“你要是敢发，我就扒了你的皮。”李天骁往李漪脸蛋上咬了一口。

　　李天骁的威胁对李漪来说毫无震慑力，她还在畅想着发家致富之路。

　　“只露身材不露脸也可以呀，现在自媒体才是趋势。像爸爸那样，还在执着于房地产，早晚得吃亏。”

　　李漪并不太了解商业上的许多东西，只是本能觉得地产行业正在走下坡路，别的不说，现在二三线城市的房屋空置率已经高得吓人了。

　　“不管怎么样，不许你去发擦边视频。歇好了吗？歇好了就再来。”

　　李天骁不给李漪回答的机会，舌头已经进入李漪的口腔，一双大手也在她身上不断揉捏着。现在李天骁已经很知道怎么治住李漪了，辩不过她的歪理，那就直接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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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碍于李天骁的严加管束，李漪的网红事业只能另辟蹊径。

　　她想了想家里有什么能拍的，思来想去唯有大肥猫欢欢能成为亮点。

　　于是她拍了很多欢欢上蹿下跳的视频，配上一些搞笑的音乐，发布出去。

　　然而观看者寥寥无几，下面评论的也只有两个人，罗子皎和李天骁。

　　明月皎皎：【欢欢又长胖了？给它减减肥吧！】

　　阿骁：【有什么办法，一天吃六顿，都是某人喂的】

　　明月皎皎：【北京有没有宠物减肥营呀？赶紧送去，都快吃成貔貅了】

　　阿骁：【貔貅都没它能吃】

　　明月皎皎：【猫爬架已经支撑不住了，哈哈哈哈】

　　……

　　李漪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评论区聊嗨了，强忍着没把他们拉黑。

　　做一个宠物博主也实属不易，得能忍受自己的宠物被无关看客嘲笑，尤其其中一个看客就住在她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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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3月，北京这些日子的沙尘天气格外多。

　　难得在一个下午，整座城市忽然下起暴雨，预备把长久被沙尘笼罩的北京洗个干净。

　　风声与雨声召唤出李漪身体里某种原始的兴奋，她凑到飘窗前呆呆地望着一整片城市的风光淹没在灰暗的天空及肆意飘洒的雨阵里。

　　李天骁也凑到窗前去看，可惜他对赏雨这件事没有充足的耐心，只是顺手将一个大枕头塞到李漪手边，让她半倚半抱着，不被飘窗的碧色瓷砖过分冰到。他打算再坐一小会儿就起身。

　　李漪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黑色长发挽成马尾落到胸前，眼睛一闪闪地，观赏这一场并不十分漂亮的雨。

　　她伸出一只手的指甲盖轻轻触碰窗玻璃，外层被灰蒙着的玻璃发出厚重的响声，提醒他们离这一场大雨的实在距离。

　　是的，他们被保护在这间房子里，好似一对并肩作战的狙击手，处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暗中观察下方的车辆与人流，无人知晓他们的目标何时出现，抑或是他们还要隐蔽至何时，又该去向何方。

　　倏然地，城市上空闪过巨大白光，雷声随之传来，李漪好似被吓得一惊，收回了思绪，看向李天骁。二人对视而笑。

　　“你笑什么？”李漪温柔地开口问。

　　“我笑你看得这么专心。而且你被吓到了也笑得很漂亮。”李天骁诚实地称赞她的美丽。

　　李漪嘴角依旧微笑着，坦然接受李天骁的称赞。

　　“我很喜欢北京下雨，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她转移了话题。

　　李天骁摇摇头，但还是尝试作答，“因为下雨象征新生吗？”

　　李漪也摇摇头，慢慢将视线转回窗外，“不是，你不觉得，只有下雨的时候，这座城市才特别像家里吗？好像不管在哪个地方，大雨都是平等地猛烈落下。”

　　李漪难得地想家了。

　　李天骁看出来李漪这份心思，他不打算再起身，准备静静地陪她待一阵。

　　不知是过了多久，李漪看累了，心中的复杂情绪好似浓烈过了头，得找些什么东西抒发出去。于是她吻上李天骁。

　　不消多时，二人的身体在窗前亲昵交织在一起，仿佛狙击手的子弹嵌入一面厚实的墙，合二为一了。

　　在这个暴雨的下午，他们缩在这间屋子里，试图借助彼此的身体来缅怀遥远的家乡。

　　事情结束的时候，天已然黑了，李漪赤裸地蒙在李天骁床上的被子里，好想要一支烟，至少要有一杯酒。

　　于是她踢踢李天骁，用自己嘶哑的声音说：“给我倒杯酒。”

　　李天骁给她倒了杯威士忌。

　　李漪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一起偷喝过李涵留在青山客的酒，那酒的滋味，在印象中是极好的。

　　而现在李天骁给她倒的这杯，总觉得有些寡淡。

　　不过李漪也不想陷在追忆旧事的愁滋味里，她跨坐在李天骁身上，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去捧李天骁的脸，把嘴里的酒渡给他。

　　两人借着酒精温存，虽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却也很舒服。

　　李漪记得国外有某项研究，恋人之间的皮肤接触能给彼此带来安全感，怪道抱着李天骁的时候，睡眠总是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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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五月份的时候，大流感的情况已经好转，不过由于临近学期末，也不方便调回线下上课，所以依旧采用线上教学的方式。

　　这个暑假，李天骁不打算回家，他成绩优异，被内推了一份实习，到某部｜委去，虽然干的活和打杂没有太大区别，可学院里为了这几个名额明争暗斗不少，最终他和另一个学姐经过那边的多轮面试，才被选上。

　　李天骁不回去，李漪更没有理由回去，李漪找了份电影宣传的工作，给公司写写文案，跑跑路演。

　　行政的活琐碎繁杂，李天骁却也不能抱怨，每天面带微笑前往办公室，把分配下来的活给干好。

　　和李天骁一起进了部｜委的女孩名叫苏述卿，是准大四的学姐，已经保了本校的研，李天骁和她打好关系也是为了从她那探听些学院内部的消息。

　　苏述卿是东北女孩，为人大方却不失规矩。

　　两人每天一块儿下班，苏述卿似乎对他有点好感。

　　“学弟，你有女朋友吗？”

　　“有的。”

　　“哦，果然好男人被抢得特别快呢。”苏述卿莞尔一笑。

　　“我不算太好。”

　　李天骁这句话是出于本心的。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没有陆净若那样的艺术才华，没有罗子皎那样的能说会道，似乎不管到了哪里，他都要竭尽全力才有可能够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前在附中是如此，现在在大学也是如此，他是个俗人，所以活得拧巴。

　　这次内推实习，同届里也有几个优秀的女生被推了简历，其中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笔面试的打分表，原本几人的笔试分数都差不太多，但李天骁的面试分数高出大家一大截。

　　于是人家阴阳怪气一句“帅哥往那一站就是分，咱们再努力，终归追不上性别优势”入了李天骁的耳，他心里难受，但又站不出来反驳，不是没胆子，而是怕伤体面。

　　他总是这样，渴望优秀但又不想招人嫉恨，只是资源总要分配，他要占头一份就得承受被人说道的压力。

　　李天骁想，回了家就好了。在北京，好东西太多，好人也太多，总是争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