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名利场》WOHG64

16、处方 崔万霞

　　崔万霞先说：“吴家雄的前妻谢美兰曾经是天城三中的地理老师。五年前吴家雄杀人未遂，她是受害者。两人离婚后，她带着女儿谢明月前往云城，目前是云城一中的老师。”

　　“据谢美兰所说，吴家雄以前是天城三中的物理老师。”崔万霞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扔给陆栖一个眼神，陆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拖出三个小板凳，跟林燕飞坐成一排。

　　周霖还在和门较劲，别上了办公室的门锁才过来。

　　崔万霞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扔给他们传阅，说：“2015年4月17日，吴家雄因为智齿问题前往康宁牙科诊所。术后，当时负责治疗的医生季晨为他开了一种名叫‘瑞施康定’的特效止疼药。”

　　复印件是康宁牙科诊所的病历档案。管衡掠过基础信息，直奔就诊记录。

　　【主诉：左下后牙反复疼痛2月，家中3天】

　　【诊断：38阻生智齿伴随急性牙髓炎】

　　【治疗方案：局部麻醉下进行38阻生智齿拔除术】

　　【处方药笺：瑞施康定胶囊，每次1粒，每日不超过2粒；阿莫西林胶囊，每次1粒，每日2次，口服；复方氯己定含漱液，每次10mL，早晚含漱。】

　　【医嘱：术后疼痛属正常现象，如疼痛明显可服用瑞施康定胶囊，此药为进口新型镇痛用药，镇痛效果明显，副作用较小，嗜睡、恶心属正常反应。如出现创口持续出血、剧烈疼痛不缓解或发热，及时复诊。】

　　【医师签名：季晨】

　　【日期：2015年4月17日】

　　“瑞施康定，是救世制药‘康定’系列的新药物。”周霖解释道，“虽然这个公司将其宣传为一种长效止痛药，但本质上还是一种毒品。”

　　管衡不抱希望地问：“季晨还能联系上吗？”

　　“他三年前离职，乘机前往洛杉矶，随后彻底失联。”崔万霞说，“我联系上了诊所的法定负责人，但对方在国外，没有办法回来配合调查。”

　　张安世从管衡手里接过复印件，随口问：“法人不在，主要负责人呢？”

　　“死了。”崔万霞说，“上个月心源性猝死，没抢救过来，走了。”

　　林燕飞脱口而出：“这也太巧了吧！”

　　陆栖想了想：“不会是上个月那起社会新闻吧？一医生猝死，抢救时微信上还有工作消息未处理。”

　　“市一院出具了死亡证明，应该不是蓄意谋杀。”崔万霞说，“他的死亡时间和案发时间隔了整整四十七天，如果只是因为线索断了就怀疑他的死亡原因太过牵强。”

　　“根据技侦提供的信息，这起车祸不像是长期谋划的结果就算要灭口也不会提前四十七天，犯人又不会未卜先知。”张安世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有时候许多悬案就是这样产生的，并非是犯罪者的手法完美无缺，而是许多巧合的互相作用。

　　犯人也是人，没有愚弄一整个系统的能力，只是很多恰好的事情遮挡了他的身影，于是人们开始神话他。直到某一天，他将那些命中注定的安排当做了自己的能力，再次犯案。

　　然后，一切归位。褪去重重迷雾的遮掩，人们才发现，这个能够逃脱系统追捕的犯人，也不过是一个渺小、懦弱、冲动的人。

　　“先查查这个诊所的资金流和物流，再比对一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管衡说，“银行那边查出来什么了？”

　　“那捆新钞的取款人叫杨通，就职于星象娱乐。”崔万霞说，“我们查过吴家雄的支出，没有查出他的流水有什么异常。他们应该是使用现金支付，再往下查的话需要时间。”

　　崔万霞停顿了一下，一边观察着管衡的脸色，一边说：

　　“另外，通过走访调查，我们发现，吴家雄和林奇有所往来，他复吸似乎也受到了林奇的引导。”

　　崔万霞来到林奇的住址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根据周围人的说法，这人总是三五天不着家，又突然出现了十天半个月。

　　住在他对门的街坊说，昨天晚上刚听见关门声，没个三五天，林奇是不会回来的。

　　“我已经安排人去查监控了，但是那片设施老化严重，监控覆盖率不高，林奇又是惯犯，不一定能查出结果。”

　　住在他对面的街坊是个赌鬼，和林奇的交情也不怎么样。在得知警察不是来找他麻烦，而是林奇犯事后，痛快地把林奇老底交代了个干净。

　　出狱一年多，林奇一直住在城中村里，但他的生活却并不拮据。根据对门赌鬼的说法，林奇花钱大手大脚，好像大风刮来一样，买最贵的烟酒，会所也总去，在里面还有一个相好的，从来不缺钱。

　　赌鬼有一次半夜回来，看见他倚在楼道口抽烟，还是一百一盒的金龙山，腆着脸上去要了一根。林奇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刀疤在尼古丁的轮廓里格外凶恶。

　　出乎意料，林奇没有拒绝，给了他一根。赌鬼跟他站在一起，抽同一个品牌的烟，胆子大了起来，问，“哥，你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能不能带我一个？”

　　林奇默不作声地吸了两口烟，上下扫了眼赌鬼，忽然说，“你是欠老蛤蟆高利贷那个？”

　　赌鬼的笑容谄媚了几分：“哥，您也认识金爷啊？敲了么不是，咱是一家人啊！”

　　“谁跟你一家人。”林奇语气不屑，嘲弄地说，“出货，敢不敢？”

　　赌鬼的脸色变了变。他虽然也违反乱纪，但毒品是万万不碰的。这城中村里的罪犯，以毒品为界限分为两类。一类是碰毒的，一类不碰。碰毒的都有些神经质，尝尝铤而走险，最好出亡命徒。这一类罪犯往往看不上另一类，觉得他们胆子小，成不了大事。

　　而不碰毒的那些罪犯，多是些上过学的，或者至少经过禁毒教育的熏陶，对这些碰毒的罪犯多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鄙夷——虽然也不知道这些违法犯罪的罪犯有什么道德。

　　不过这种鄙夷他们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因为一惹他们不高兴，这些吸毒的疯子是真的会把人捅死。

　　赌鬼以前只听赌友说过，喝多之后也常常跟赌友一起指点江山。但现在面对林奇，比鄙夷更先来的是恐慌。

　　一时间，赌鬼连烟都抽不出什么滋味，小心地说滋味：“哥，这个这不好吧……”

　　林奇嗤笑一声：“怂货。”

　　赌鬼匆匆抽完了烟，逃也似的回家了。自那以后，他出门都小心翼翼地避着林奇走。

　　就算半夜听见对门隐隐约约的开门声跟说话声，就算在走廊里闻到酸臭味或者猪油味，赌鬼也窝窝囊囊地假装不知道。

　　林燕飞等崔万霞说完，奇怪地问：“这个人既然猜出林奇可能是吸毒的，为什么不报警啊？”

　　崔万霞解释了一句：“他心里有鬼，不敢报警。”

　　在城中村生活的人，大多数都是如此。不报警，是害怕警察来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自己也抓进去。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几人——除了新人林燕飞——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观察管衡的神色。

　　而管衡毫无异状，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公事公办地说：“继续找林奇，崔姐，我不便参与，这条线就交给你了。那个诊所，得继续查它的资金流和物流，对比一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说完，他看向周霖：“霖哥，你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