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笙》零贰壹

9、第 4 章 贺常安

　　贺常安看着虞声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沈钰身边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开始一起行动。
　　他没听见他师傅说的是：“沈大人不一起吗？刚才惊心动魄的一遭，虞某就请沈大人赏个脸……”
　　沈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换平常他肯定是神色一冷，然后有礼貌地拒绝了，今天却真“赏了个脸”，让虞某人受宠老惊，死缠烂打盛情邀约的话在嗓子里转个了弯出来，变成了毫不吝啬的夸赞。
　　贺常安一众人便只听一句“情意绵绵”的：“我就知道你爱我。”魂都飞了大半，奈何沈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有反驳，三人都只能闭上眼睛当瞎子，若无其事地盯着那树根，研究它的细胞结构，然后等虞声两人来了，乖乖地退到一边，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如果忽视这三个弟子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这啥情况”，当真也算是岁月静好了。
　　那倒了的树树根处，绕着一丝猩红的灵气，不注意看，当真还注意不到。沈钰看了这缕灵气一眼，就偏头看向虞声。
　　“哦，不是我，你看它是猩红色的。万禾灵气是暗红色的，嗯你不是知道的吗？”虞声说着点了一缕出来，“诺，你看，我的色纯一点，弟子们可能杂一点，但都是这种金灿灿的暗红色的，嗯，所以真不是我呀。”
　　“嗯，不是你。”沈钰而无表情地抬手从断开处分出极细的一丝灵气——暗红的，金灿灿的，纯色的，和虞声手里那一模一样。
　　虞声：……
　　见证到全程的三人：……
　　“嗯——好吧，我承认那棵树本来是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被我轻轻点了一下，还控制了一下下落速度，所以……但真不是我催动的，我发现了就顺手……”
　　“顺手借来一用，好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沈钰音调里没什么起伏。
　　"嗯，你也认为你很美，嗯我认可——不过美人儿你被我救得不也挺心甘情愿的嘛。”虞声说着偷偷往沈钰那儿挪了一步，“但是要我说，这既然是人有意催动的得亏是我发现了先下手为强，不然可没这么温柔。”
　　“看出来了，没有怪你的意思。"沈钰下意识地接上话，下一秒觉得不大合适补上了几句，“虞大人考虑周全，沈某谢过了，只是手段风花雪月了点，沈某不敢苟同。”
　　“嗯，你没有怪我的意思。”虞声替他欲盖弥彰地重复了一遍。
　　该死敢情是只听到了头一句是吧。沈钰在心里暗骂一句，但莫名其妙地所着有一点高兴，让他自己都有点看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嗯。大抵是三天两头共事一场发展成友谊了吧，那倒也有点正常。罢了，以后不讨厌他了就是了。
　　于是乎，虞声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举措，把他眼里沈钰竖起来围在自己身边的“违规建筑”拆得一干二净，自然得让人觉得这无数过去的日夜，他们都是这样，平淡却庄重。
　　不过，现实再一次告诉虞声不要半场开香槟。
　　一连几声巨响，周遭的几棵树都齐刷唰地往他们这倒，正如虞声乌鸦嘴预言的一样，快准狠地直冲着五人来。
　　虞声本着老子是神，砸一下也死不了的大无畏英雄主义精神，腕间一甩，万灵剑就“嗖”地飞出来，将一边看戏态的三个小弟子铲了起来，送到了半空中。就在他准备英雄就义地接受这当头一击时，身侧一道不由分说的力将他拽到一边，一如他护着沈钰一样，搂着他跃至了半空，和万灵剑相对的地方。
　　“干什么呢，杵那儿当木头。”
　　“砸一下又死不了，又没关系。”
　　“那你刚才拉我做什么，我也一样死不了。”沈钰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砸一下还是有点痛的，怕你痛着。”虞声心虚地嘟囔。
　　“哦？我们万禾神就是厉害一点，是不痛的是吗？”
　　虞声自知理亏，清了清嗓开始扯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沈钰？”
　　说罢，向还扶着他没来得及收手的沈钰眨了眨眼睛。
　　对面人愣了一下，把手一撤，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虞声，我刚才就该让你挨那么一下。”
　　“不会的，你舍不得……”虞声笑嘻嘻地应着，突然注意到一个人影，
　　脸上笑意“呱”地一收，飞身上去，一把逮住了那人。
　　被虞声放出的无影绳五花大绑地捆住，那鬼鬼祟祟的人被五人围在了中间，跪在地上。
　　“哟，稀罕事，是刺客吗？”贺常安凑上前去，打量了一番。
　　“你脑了坏了他脑子坏了？大白天行刺，还穿这么招摇的红衣服，咋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虞声吊儿哪当地靠在放大了支在一边的万灵剑上，嘴里还叼根草，像极了那些个地痞流氓。
　　沈钰没参与一旁的日常斗嘴，向身侧招了招手，“陈渡，昭鸩拿出来，这人多半被下了蛊，眼神都不太清明。”说着，手指一绕，就从那先后倒下来的几棵树的树根捻出几缕灵气，汇在一起，托在掌心。
　　陈渡脱下小肯包，开始翻翻找找，不出一会儿，摸了个小符出来，递到沈钰另一只手上。
　　沈钰接过昭鸩，将掌心的灵气注进去，又从那人的眉心抽出一缕同样猩红的灵气，一同注进去，说：“陈渡，起阵。”
　　“啊？师尊，我吗？”陈渡不确定地眨了几下眼睛。
　　“不然是那两位万禾弟子吗？"沈钰偏了下头，“正好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陈渡看上去懵了吧唧地点点头，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通，周身便泛起金色的光来，接着，整个人悬在半空，被包裹在金色的法阵里。
　　贺常安意外地看见，被风吹起来的袖口中，那个叫陈渡的清和弟子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绳，和师兄腕上的，竟是一模一样。他心里瞬间绷紧了一根弦，小心翼翼地看向师兄，发现师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法阵里的陈渡。他脑子“嗡”地一下，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让他从头到脚跟蒸熟了一样红了一个度。但好在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可怜小师弟的一举一动。
　　贺常安发现了点不得了的事情，努力地装小透明，虞声则是视线在沈钰与陈渡间游了一阵，开口道：“沈钰啊，你们清和法阵都这么大场面的吗，如此炫酷。”
　　沈钰连个眼神都说给：“想说什么？”
　　“诶，你看你这人儿，我夸你呢，都不领情。也难怪虞某人示好几千年了到这几天才给点正面回应，要不是我与你是双生，心里门儿清你也是个神，我都要怀疑你是伏羲老儿门前那棵铁树成精了。”
　　沈钰本想回个“闭嘴”，奈何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问道：“伏羲元神门口哪有铁树？”
　　“嗯……没想好。这样吧，我明儿就去种一棵，你看你想让我种哪？”
　　沈钰：……
　　“你可省省吧。依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明天说不定都回不去。”
　　“你啥意思。别乌鸦嘴。”虞声一边反驳一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不是我乌鸦嘴，是某人告诉我祸自北山生。怎么，原来是骗我的吗？”沈钰侧过眼瞧他，发现虞声收了笑意，开启了沉默模式，心里顿时像被人掐了一把般难受。不是你让我同你交心吗，怎么先同我说了谎。
　　过了几许，虞声才开口：“没有，不是我想骗你。”声音里不知为何，掺了点悲伤。
　　不是你想骗我，所以你还是骗了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