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少女逆袭记》沈不疑

44、嚎哭女妖 夏远乔的到

　　夏远乔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流凝聚。
　　这一次她并未试图大范围净化，那消耗太大。
　　她只是将那一缕混沌之气，以神念为引，如同弹射蛛丝般，精准地射向空中一只嚎哭女妖的核心。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只正在尖啸的女妖身形猛地一僵，半透明的躯体从内部透出灰色的光芒，下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她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重伤未愈者的迟缓，但每一次抬手，便有一只嚎哭女妖彻底消散。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掌控力，以及对混沌之气最经济有效的运用，让她在仅存五六成力量的情况下，依然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
　　失去了嚎哭女妖的精神干扰，下方苦战的士兵压力骤减，战阵重新稳固，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指挥官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声嘶力竭地重整阵型，气血光华（古战场中经过长时间的经验总结而形成的特有技能）再次连成一片，随后在四大伏魔使者的带领下将地面涌来的低阶魔物，死死挡住甚至开始反推。
　　然而，夏远乔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
　　频繁调动那缕混沌之气，即便已极力控制消耗，对她尚未恢复本源而言，依旧是沉重的负担。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略微急促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牢牢锁定着空气中残余的威胁。
　　（真是......美丽的挣扎。）风无影如影随形，指尖看似随意地轻点，一缕不起眼的黑色逸出，恰好将一只试图从侧面扑向夏远乔的飞行魔物凌空击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看吧，这脆弱的平衡。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在磨损你赖以生存的根基。像在薄冰上起舞，明知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却依旧停不下来......）
　　风无影犹如闲庭漫步，即使身处战乱之中也丝毫不影响他优雅的动作，手中紧握着屠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察觉到同伴的大量死亡，剩余的三只嚎哭女妖竟放弃了分散骚扰，猛地汇聚到了一起。
　　它们半透明的躯体开始扭曲、融合，刺耳的尖啸声也叠加起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污秽波纹的暗红色音爆，并非冲向地面军队，而是径直朝着夏远乔轰击而来！
　　这道聚合音炮蕴含的精神冲击远超之前，空气都为之扭曲，甚至连远处观望的李崇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先生小心！”李崇山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前。
　　夏远乔瞳孔微缩。
　　她可以闪避，但她身后就是刚刚稳住阵脚的士兵防线，若让这聚合音炮落入阵中，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间，她双手在身前虚拢，更多的混沌之气被强行抽取，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断旋转的、宛若星云般的灰色漩涡。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地湮灭，而是试图以“平衡”之道，将这狂暴的能量引导、分解。
　　“轰！”暗红色音炮狠狠撞入灰色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和撕裂声。
　　灰色漩涡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夏远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终究是力量未复，强行接下这合力一击，内腑已然受创。
　　漩涡最终将那音炮吞噬、分解，但逸散出的余波仍如狂风般扫过，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对，就是这样！再多一点，再勉强一点！）风无影在心中无声地喝彩，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让你那固执的守护之心，成为压垮你自己的最后一分重量！）
　　那三只融合后体型增大的嚎哭女妖，在发出这至强一击后，形体也变得虚幻了不少，但它们似乎认准了夏远乔这个威胁，嘶鸣着再次扑下，利爪直取她的头颅！
　　夏远乔刚压下喉头的腥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利爪撕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切入她与女妖之间。是风无影。
　　他并未展现那么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五指如爪，精准地扣住了最先冲来的那只女妖的脖颈。
　　他的动作优雅而致命，指尖缭绕的漆黑气息瞬间侵入女妖核心。
　　“噗！”
　　那只女妖连哀嚎都未能发出，整个躯体就如同被泼了强酸般迅速消融、汽化，比夏远乔的湮灭更带给人一种彻骨的寒意。
　　另外两只女妖的攻击也到了，风无影的身形如鬼魅般晃动，轻易避开利爪，反手一掌拍在另外一只女妖的背心。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第二只女妖也在悄无声息间化为乌有。
　　最后一只似乎感到了恐惧，尖啸着想要逃离。
　　风无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屈指一弹，一缕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其核心。
　　转眼间，三只强大的融合女妖，尽数伏诛。
　　风无影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伸手欲扶夏远乔：“没事吧？”夏远乔避开他的手，自己稳住了身形，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了风无影一眼。
　　他的出手干净利落，解了她的围，但她能感觉到，那漆黑气息中蕴含的纯粹与归墟的污浊同源，却又更加深邃、霸道。
　　“无碍。”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风无影微微一笑，收回手，姿态依旧从容：“举手之劳。”
　　左翼的威胁暂时解除，战场上的魔气似乎随着嚎哭女妖的覆灭而减弱了不少。
　　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看向夏远乔和风无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但夏远乔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风无影那隐藏在关下的冰冷，以及自身力量的快速流逝，都像阴影般笼罩着她，她抬头望向魔气更深沉的前线方向，知道这里的胜利，仅仅是这场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微小插曲，更严峻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体内的力量，还能支撑她走多远？
　　刚刚稳固的欢呼声还未完全落下，远方的天际线尽头，仿佛为了回应那被消灭的同族，传来了一阵更为深沉、更为悲怆的呜咽。
　　这声音初听细微，却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缠绕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一只，也不是三只。放眼望去，昏暗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扭曲幽影如同蝗虫过境般浮现出来。
　　它们的身形比之前的“嚎哭女妖”更加凝实，周身缭绕的暗红色魔气几乎连成一片无边的云霭，将本就稀薄的天光彻底遮蔽。
　　它们的尖啸不再是分散的音波攻击，而是汇聚成一股庞大、混乱而绝望的精神洪流。
　　嚎哭女妖的主力，来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精神干扰。
　　那凝聚成实质的声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防线的气血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纹。
　　地面上的士兵们即使捂住耳朵，那绝望的嚎哭也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不少人双目赤红，抱着头颅痛苦地跪倒在地，意志稍弱者，甚至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
　　夏远乔刚刚平复的气息再次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魔潮，她之前精准点杀的方式已然失效。
　　“结阵！稳住心神！”李崇山声嘶力竭地大吼，但他的声音在庞大的精神嚎哭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营地深处，四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压抑的天空，悍然撞入嚎哭女妖的集群之中。
　　正是镇守此地，状态却十分不稳的伏魔使者！
　　被净化之力首先治愈的屠百炼率先冲出，他怒吼一声，狂暴的火焰如同怒龙席卷，瞬间将数十只嚎哭女妖焚成虚无。
　　殷不离如同山岳般挡在防线最前沿，土黄色的光壁展开，硬生生顶住了最猛烈的精神冲击洪流。
　　苏怜月手掌释放的毒气所过之处，无数女妖皆七窍流血而死。而风无影随意出手就击倒了一大片。
　　他们的出现，暂时遏制了魔潮的推进，摇摇欲坠的防线得以喘息。
　　士兵们看到四位使者一同出手，几乎绝望的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然而这希望的火苗很快便在现实的残酷下摇曳欲熄。
　　伏魔使者们的攻击明显带着一种后继乏力的滞涩感。
　　且连续作战之下，他们的精神状况越发狂暴，更可怕的是，嚎哭女妖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它们前仆后继，根本不在乎伤亡。
　　那汇聚在一起的绝望嚎哭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领域，不仅持续削弱着所有人的意志，更在不断侵蚀、同化着周围的能量，甚至连四位使者释放出的灵力，都有被那污秽音波逐渐“染黑”的趋势。
　　“这样下去不行！”屠使者逼退一片女妖，抽空对同伴吼道，他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这些鬼东西的哭声在污染我们的本源！”
　　夏远乔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再次调动混沌之气。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单体击杀，而是将力量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灰色的薄幕，试图中和、消解那庞大的精神污染领域。
　　灰色的薄幕与暗红色的音波领域碰撞、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夏远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凶险的拉锯战。
　　她的介入稍稍缓解了四位使者的压力，但也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更多的嚎哭女妖调转方向，将尖啸的目标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
　　“保护夏先生！”屠百炼大声吼叫，试图将光壁移向夏远乔的方向。
　　但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光壁剧烈晃动，一道巨大的裂纹出现，汹涌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数十名士兵淹没，他们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转而变成疯狂的猩红。
　　四位使者被迫回防，阵型被打乱。
　　战场上形成了诡异的僵局，四位伏魔使者与夏远乔拼尽全力，堪堪抵挡住嚎哭女妖的洪流，但却无法将其击退，反而自身的力量在被快速消耗，状态越来越差。
　　而嚎哭女妖，依旧无穷无尽。
　　夏远乔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汇聚于一点的尖啸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碎。
　　她体内的混沌之气如同即将枯竭的泉眼，每一次压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她看到四位使者脸上开始浮现出与她体内归墟污染相似的黑色纹路，他们的眼神在清醒与疯狂之间挣扎。
　　夏远乔心中一沉，无尽的疲惫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那失控的赤焰，看着仍在不断涌来的嚎哭女妖，看向下方在疯狂与恐惧中挣扎的士兵......难道，真的无法抗拒了吗？
　　不知何时，风无影已经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啊......多么美妙的交响乐。守护者的崩溃，希望的湮灭，秩序的崩塌......一切如预期般上演。夏远乔，你听到了吗？那是你信念碎裂的声音。）
　　就在夏远乔的意识即将被黑暗与污秽的低语彻底吞没、灰色涡流收缩至她身前不足三尺、几个伏魔使者也到了崩溃边缘的刹那，一直静立旁观、如同置身事外的风无影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轻一步，便如同跨越了空间，出现在夏远乔身前，恰好站在那即将溃散的灰色涡流之后。
　　他背对着夏远乔，面对着那如同末日潮水般涌来的嚎哭女妖洪流，以及那三个状态堪忧的同伴。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无边无际的暗红魔潮，轻轻一握，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爆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以他掌心为中心，一种极致的“静”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的“消亡”。
　　汹涌而来的精神嚎哭洪流，在触及那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天空中那密密麻麻、扭曲嘶嚎的幽影，无论是扑击而来的，还是在后方尖啸的，它们的形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最前端的开始，迅速且无可抗拒地向后蔓延，成片成片地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灰烬，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本被暗红魔气遮蔽的天空，骤然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昏暗，但那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已荡然无存。
　　战场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屠百炼、苏怜月、殷不离，三人僵立当场，依然保持着战斗或防御的姿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同为伏魔使者，同生共死多年，他们竟然不知道，风无影的实力竟然如此可怖？！
　　他们拼尽全力，甚至即将被魔气侵蚀也无法阻挡的恐怖魔潮，就在这人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烟消云散？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风无影缓缓放下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紊乱一分。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几乎无法站立的夏远乔。
　　此刻的夏远乔，力量彻底耗尽，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归墟污染失去了混沌之气的隔绝，开始蠢蠢欲动，丝丝黑气从她的皮肤下隐隐透出。
　　她看着风无影，视野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却比任何嚎哭女妖都要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