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少女逆袭记》沈不疑

43、混沌初固 这片古战场

　　这片古战场天地间弥漫的、那狂暴混乱且被归墟之息污染的能量，在试图融入她本源进行深层补充时，遭遇了最激烈的排斥！
　　这两种力量，虽然从最根源的角度看，或许都源自“混沌”或与“归墟”相关，但性质已然天差地别。
　　夏远乔的混沌之气，经由“平衡法则”淬炼，呈现的是有序、包容、中正平和的本质；而此地的能量，则充满了杀戮、绝望、腐朽与疯狂的意志，是彻底失控的混乱产物。
　　“嗡！”
　　一声只有夏远乔自己能感知到的、源于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鸣响起！
　　那试图涌入的古战场能量，与她本源中自行流转的混沌之气悍然碰撞！并非爆炸，却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法则冲突。
　　灰色的混沌气旋剧烈震颤，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意蕴，将那些试图混入本源的外来能量毫不留情地弹开、碾碎、中和！
　　“咳！”
　　昏迷中的夏远乔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她的身体微微痉挛起来，体表甚至自主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将外界弥漫的猩红煞气与归墟污染隔绝在外。
　　这排斥反应带来的内耗，瞬间中断了那势如破竹的恢复进程。
　　药力与自我修复的力量，在勉强将她的状态提升到某个临界点后，便再也无法深入。
　　如同潮水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任凭后续力量如何涌动，也只能在堤坝前徘徊，无法逾越半步。
　　站在榻边的风无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状。
　　他看着她体表自主浮现的、将那猩红煞气排斥在外的灰色光晕，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果然……如此‘洁净’的本质，无法容忍这片天地的‘污浊’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预料之中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能感觉到，夏远乔的气息在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波动后，终于稳定了下来，但那种稳定，是一种停留在某种界限之下的“稳定”，仿佛一座修复了一半的琉璃塔，虽然不再崩塌，却布满了未能完全弥合的裂纹，脆弱而残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又过了多久，夏远乔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临时营帐粗糙的顶棚，以及一旁静立、身影笼罩在阴影中的风无影。
　　意识回归的瞬间，她便立刻内视己身。
　　情况比她预想中要好，但也远未达到理想状态。
　　识海的创伤基本稳定，精神力恢复了约莫四成，运转起来虽不复往日圆融无暇，却已无大碍。
　　丹田内，那缕混沌之气依旧缓缓旋转，比昏迷前似乎还凝实了一丝，自主修复的能力不容小觑。
　　然而，最核心的问题在于魂源与本源之力。
　　那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拉锯战的战场，虽然主要的“入侵者”已被击退，但自身也元气大伤。
　　恢复程度，大致停留在五六成的样子。一种深层次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她的真灵深处。
　　想要调动超越目前状态的力量，必然会引动那未愈的本源创伤，带来难以承受的反噬。
　　她尝试着微微调动一丝混沌之气，指尖泛起丝丝缕缕的烟灰。
　　成功了，但经脉中传来的隐隐刺痛和魂源处传来的微弱眩晕感，都在清晰地提醒着她当前的极限。
　　“你醒了。”
　　风无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试图运转力量的指尖，暗红色的瞳孔深邃，“看来，这片土地的力量，与你格格不入。”
　　夏远乔缓缓散去了指尖的气流，撑着手臂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她迎上风无影的目光，坦然承认：“是。同源而异质，如水与火。此地能量，于我而言，是毒药而非补品。”
　　她感受着体内那五六成的力量，心中已然明了现状，“勉强恢复了五六成，后续……需另寻他法了。”
　　风无影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五六成……以她之前展现出的那种碾压性的“净化”之力，即便只有五六成，在这片战场上，也已然是一股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力量。
　　更何况，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勾起唇角环臂依靠在帐篷里的支撑柱上，那笑容不再带有先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而是透出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意味。
　　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看到稀有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与算计，“能醒来，已是万幸。李将军为你备了些清粥，你昏迷了三日，需先补充体力。”
　　夏远乔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她掀开身上粗糙但干净的薄毯，双脚落地时，身体仍有些虚浮，但终究是站稳了。
　　她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那片依旧被暗红色笼罩的天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夏远乔总觉得那片暗红色的天地间，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手腕上的影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散发出微弱的共鸣。
　　她眼神不自觉一暗，正欲凝神感知。
　　然而，身体的虚弱感清晰而厚重，如同穿着一件浸透了水的沉重棉衣，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比往常费力数分。
　　魂源处的隐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提醒着她力量的边界。
　　然而，就在这片令她本能排斥的污浊天地间，当她静心凝神，试图更清晰地感知自身状态时，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牵引感，如同蛛丝般，若有若无地从远方传来。
　　那感觉并非声音，也非图像，更像是一种......共鸣。
　　源自血脉深处，或者，是与她紧密相连的某种存在。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内侧。
　　那里，一个平日里几乎隐没不见、由极其繁复古老的暗银色纹路构成的印记，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影契印记。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秘密，连师尊宋渊也未能完全渗透其根源，只知其与某种古老的存在有着超越时空的契约。
　　此刻，沉寂许久的印记，正与远方那模糊的召唤感，同步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是这片古战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还是......这印记本身，在指引她方向？
　　那召唤感混杂在满天猩红的煞气与归墟的腐朽之中，微弱却执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凉，与周遭那些充满疯狂意志的污染能量截然不同。
　　它似乎指向这片“泣血原”的更深处，那片被李崇山称为“魔域”核心的方向。
　　“怎么了？”
　　风无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凝神和看向手腕的细微动作。
　　夏远乔放下手，将微弱的共鸣感压在心底，面色平静无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片战场，比想象中更‘热闹’。”
　　她顿了顿，转向风无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与直接：“风使者，我昏迷这三日，前线局势如何？将军何在？”
　　风无影的瞳孔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回答道：
　　“目前的局势依旧吃紧、魔物冲击不断、防线压力巨大，李将军正在前线督战，他嘱咐你若是醒来，可在此静养，不必......”
　　他话未说完，夏远乔已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带我去见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虽然只恢复了五六成，虽然魂源依旧隐痛，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安心留在这相对安全的后方“静养”。
　　那冥冥之中的召唤，军营外残酷的现实，以及内心深处对师尊下落的牵挂和对归墟之隙的警惕，都驱使她必须行动起来。
　　更何况，五六成的力量，应对一般的危机，或许......也足够了。
　　她需要了解这片战场的全貌，需要知道那“魔域”核心究竟隐藏着什么。
　　无论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有助于她彻底恢复的契机，还是为了弄清那与影契印记共鸣的源头，抑或是为了履行对这片故土的责任，她都必须向前。
　　风无影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阻。
　　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既然如此，随我来。”
　　他转身，黑袍微拂，率先向帐外走去。
　　夏远乔深吸一口气，压□□内因力量运转而泛起的细微波澜，迈步跟上。
　　等候在外的李崇山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去，这位老将军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日并未安枕，但此刻看到夏远乔走出，疲惫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夏先生，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先生......感觉如何？可还有不妥？”
　　“有劳将军挂心，已无性命之忧。”
　　夏远乔语气平静，并未掩饰自身的状况，“只是本源受创，力量仅恢复了五六成，难以汲取此地能量补充。”
　　她说的坦然，李崇山眼中的凝重却随之加重。
　　“如此说来，夏姑娘体内的实力只恢复到了五六成吗？”他语气中藏着对“泣血原”未来局势的担忧。
　　“夏姑娘有所不知，那日您出手净化屠使者，于我军心士气，不啻于再造，如今营中将士皆视先生为希望之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魔孽攻势近日愈发猖獗，前线吃紧，那几个......‘使者’的状态，也越发不稳了。”
　　正说着，远处天际骤然传来数道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穿透云层，带着扰乱心神的邪异力量，让营中不少士兵面露痛苦之色，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李崇山脸色一变：“是魔孽的‘嚎哭女妖’！它们又在冲击左翼防线了！”
　　几乎是同时，左翼方向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与能量碰撞的轰鸣，隐约可见黑红色的魔气与军中武者的气血罡煞绞杀在一起，战线明显在向后推移。
　　夏远乔抬头望去，神念虽未完全恢复，但那份对归墟污染的敏锐感知仍在，左翼防线上空盘旋着几道扭曲的、半透明的幽影，它们发出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士兵的意志和精神，而地面上的魔物则在音波的加持下更加狂暴。
　　“我去看看。”
　　夏远乔淡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生，您的身体......”李崇山面露担忧。
　　“无妨。”
　　夏远乔一步踏出，身形看似缓慢，却已在数丈之外。
　　她并未施展需要消耗大量本源之力的高速身法，而是以一种更契合“平衡”道韵的、近乎缩地成寸的步伐前行，虽不及巅峰时的速度，却依旧远超寻常的武者。
　　风无影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侧，如同一道忠诚的影，却又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
　　（看啊，多么努力，多么......徒劳。）他心中嗤笑，（用你最珍贵的力量，去拯救这些注定要消亡的蝼蚁，每净化一只魔物，你离彻底油尽灯枯就更近一步，这种缓慢地自毁，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心醉神迷。）
　　李崇山的担忧在他听来无比可笑，那些士兵的生死，乃至这所谓的防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戏剧背景板。
　　而夏远乔，才是舞台上唯一值得他投注目光的演员。
　　他看着她抬手，看着那灰色的气流闪烁，精准地湮灭一只只魔物，也看着她脸色一次次更加苍白，气息一次次更加紊乱，当她力量耗尽，再也无法维持那层“纯净”的屏障时，当这片天地的污浊终于能肆无忌惮地侵入她体内时，她那清冷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绝望而崩溃的表情？
　　是会像那些崩溃的“伏魔使者”一样疯狂地嘶吼，还是......会流下不甘的眼泪？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品味良久。
　　他恶意地揣测着，仿佛能看到夏远乔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