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得种菜栽花》银节

6、丢尽脸面 凌竹州

　　凌竹州转过头来，看到冷术柌，整个人都恍了一下

　　冷术柌也停下了动作，似乎有些疑惑

　　一时之间，凌竹州脑子里想的和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你睡不着吗？”

　　凌竹州心虚地垂下眼眸，有些紧张

　　不久，他听到冷术柌回答道：“不是，我来找你说话”

　　凌竹州那句说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一想，等过了一会，才开声道：“怎么了？”

　　他故意往冷术柌的身旁伸手，装作若无其事

　　随后，冷术柌一只手托起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往他的掌心上写字

　　明日我要去镜城，有些不便，可以先安置你在客栈吗？

　　凌竹州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良久，冷术柌才回答

　　很久

　　呼吸声彼此共响，两人双双沉默，似乎都不愿打破这层摸不到的窗纱

　　凌竹州淡淡说道：“我不介意，随便你吧”

　　不必担心，你在那里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若有不便，也可以叫人来

　　凌竹州明显地看到冷术柌顿了一下，随即他的手又开始动了起来

　　九日之后酉时，我会回来

　　还有，我会让人替我熬药，你务必要吃药

　　凌竹州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冷术柌就一直托着他的手，也不知在想什么，睫毛总是眨呀眨的

　　殊不知，二人今晚都默契地讨厌上了五宗历练

　　一夜辗转伏枕

　　凌竹州一早上都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就跟在冷术柌的身后，也不说话

　　直到冷术柌送他来到了客栈，与他道别，凌竹州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见冷术柌的手抬过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拍了拍，随后，冷术柌开声道：“你要记得等我回来”

　　两双眼睛互相直视着，一双深黑，一双深红

　　冷术柌率先垂下眼眸，素白的布条遮住了凌竹州的视野

　　凌竹州借着光线，透过布条望向冷术柌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抬手扯下眼上的障碍，此时，凌竹州的瞳孔和冷术柌的如出一辙

　　致就宗的新弟子换上了统一的着装，澄澈懵懂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人

　　另一批致就宗的弟子也换了一身衣裳，右手背包袱，左手拿佩剑，嘴巴永远在说话

　　当他们排好队伍安静下来时，凌竹州便发出指令：“历练第一项指令：徒步前往胭芷宗，夕落之前必须到达”

　　充满激情的弟子和期待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新弟子：？

　　凌竹州将佩剑收了起来并示意他们照做

　　“新来的弟子靠后，牧己嫣和白檐在最后，一个都不许掉队”

　　他们迅速调整好位置，然后紧跟着凌竹州缓步前行

　　经过漫长且又无聊的两个时辰，凌竹州身后的弟子哀怨声越来越大

　　凌竹州停下脚步，望向橙黄的太阳，再回头看着他们，说道：“跟上来，很快就到了”

　　深知胭芷宗在何处的弟子默不作声，而身后的新弟子双眼好像充满了希望

　　突然，一位弟子惊道：“诶，你们快看上面”

　　众人齐刷刷地向上看去，吉子郁纳闷道：“不就是大雁嘛？怎么了？”

　　笑声在人群中散开来，新弟子们全都一脸懵懂，白檐解释道：“你们是新来的弟子，还没有修习视感，那不是大雁，那是其它宗派的弟子”

　　“那这是哪个宗派的阿？”

　　“这可就不知道了，五宗除了胭芷宗，其它宗派是极少有交集的，反正看着也不是格行宗的弟子”

　　凌竹州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空中显眼的那一抹红色，转头说道：“红衣的是物将宗的弟子”

　　凌竹州顿了一下，补充道：“别学他们……也少跟他们往来，快走吧，不然就要跑过去了”

　　弟子们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始终不敢掉队

　　到了胭芷宗，夕阳正好落山，进入众人眼帘的是却一群穿着红白相间衣裳的物将宗弟子

　　他们整齐有序地从凌竹州面前跑过，排在首位的棕预笑容灿烂地打招呼道：“下午好阿！凌竹州”

　　随后，致就宗的弟子就听到自己的师兄语气淡淡地回应道：“嗯，下午好”

　　？
　　？？
　　？？？
　　别学他们？
　　少和他们往来？
　　下午好？
　　这谁啊？怎么直呼凌师兄大名？

　　致就宗的弟子陷入沉默，并且直勾勾地盯着那群罚跑的物将宗弟子

　　解散了队伍，凌竹州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致就宗的新弟子在师兄师姐的热情和关爱下抱团游览胭芷宗

　　半个时辰之后，白檐看着在溪前悠闲钓鱼的两人，喘着气说道：“凌师兄，他们被格行宗的弟子捆在树上了，你快去看看”

　　凌竹州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丢脸，不去”

　　棕预看见白檐一脸无奈，便放下鱼竿，说道：“别听他的，他肯定去，反正你们现在穿得一样，谁都丢脸，去看看也无妨阿，我倒是好奇格行宗的弟子是怎么捆住你们宗弟子的”

　　白檐立马补充道：“其实，格行宗的弟子也被捆住了”

　　棕预：？

　　棕预：“他们捆自己干嘛？”

　　白檐回答道：“……是他们的首席捆的”

　　凌竹州问道：“说吧，这次为什么打架？”

　　白檐解释道：“还是因为上次偷红薯的事”

　　凌竹州：……

　　不知情的棕预问道：“什么红薯？谁偷红薯？”

　　凌竹州：……

　　凌竹州放下竹竿，在白檐说话之前阻断了对话，说道：“走吧，你带路”

　　白檐看着两手空空的二位，说道：“我来拿鱼吧”

　　凌竹州和棕预异口同声地拒绝道：“不用了”

　　白檐愣了一下，收回了刚迈出的那只脚，还不忘看了一眼他们

　　凌竹州尴尬地摸了一下鼻梁，解释道：“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有什么好拿的”

　　白檐：……

　　片刻之后，凌竹州的眼角不禁跳动，棕预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几十棵树上各捆两人，一人致就宗弟子，一人格行宗弟子，重点是，他们捆在树上还不忘拌嘴

　　树底下还围观了不少其他宗派的弟子，有物将宗，知木宗，胭脂宗

　　……

　　五大宗派全部集齐

　　凌竹州转身想走，棕预身体颤抖着，问道：“诶，你就这么走了？”

　　凌竹州反问道：“不然我也上去待会儿？”

　　棕预无法反驳，替致就宗的弟子说道：“那你让他们下来阿，就一直让他们待在上面阿？”

　　凌竹州来不及回话，树上就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

　　“凌师兄，快救我们下来！格行宗他们欺人太甚！”

　　数道目光转移到凌竹州身上，然后树上又传来了不同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此起彼伏

　　凌竹州看着笑声越发放肆的棕预，置身事外的想法被碎开，只见凌竹州转手燃起数道冰片，四指微微地弯了一下

　　冰片带着紫色烈焰向树上飞去，紧绷的绳子瞬间被割断，弟子也从树上落下

　　当众人回头再望向凌竹州时才发现，他已不见踪影

　　致就宗弟子拍了拍身上的尘迹

　　闹曲持久后终止，入夜后，致就宗的弟子抱着被褥，看着脚下的一片青草，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寂，竟无一人能从口中讲出一个字来

　　显而易见，相隔不远的格行宗弟子亦是如此，相隔不远的物将宗弟子亦是如此，相隔不远的知木宗弟子亦是如此

　　至于胭芷宗的弟子——

　　更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比任何一个宗派的弟子都要沉寂

　　胭芷宗的弟子看着其它宗派弟子的脸色，不禁纷纷别过头来，因为他们的眼神好像都在说：“你们胭芷宗什么意思？！每日都赚这么多银子，就这么对待顾客的？”

　　胭芷宗为首的那位女子很快露出了一个挺勉强但温柔的笑容

　　议炩说道：“这仅是我们宗主的意思，还请各位不要对我们胭芷宗的弟子有偏见”

　　“大家都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吧，各宗派一定要清点好人数，望诸位早生歇息”

　　分配好各宗派的领域之后，致就宗和格行宗一个靠西，一个靠东，倒也不至于相看两厌而无法入睡

　　白檐整理好被褥之后，抬起头就望见了牧己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说道：“困了，早睡”

　　说罢，他便掀起被褥准备钻进去，牧己嫣早有准备地按住，迅速小声地说道：“你先把凌师兄喊回来再睡”

　　白檐拽了几下自己的被褥，看着牧己嫣拒绝道：“不去，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凌师兄阿”

　　牧己嫣依旧死按着被褥，解释道：“不行，胭芷宗不一样，特别是在晚上，胭芷宗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

　　“你想阿，胭芷宗这种地方，利刃暗器随处可见，药草毒株随遍地都是，就算凌师兄再厉害，也会有出现意外的时候”

　　白檐打断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凌师兄在的地方，意外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快睡吧，保不准明日我们就要试药了”

　　牧己嫣态度坚决道：“等等，不许睡，胭芷宗的弟子都说了，他们宗派里的毒株有一些只在晚上才起作用，毒性非常大，还特别叮嘱我们要清点好人数才能就寝，你和我一起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把凌师兄找回来才能睡”

　　白檐打了个哈欠，还是站起身来答应道：“行吧行吧，我和你一起去找”

　　牧己嫣的双眼附上了一层亮光，冲着白檐笑了一下，便转头叮嘱其余弟子，随后扯着白檐离开此地

　　寻人的路上，白檐不时回头望一眼，然后抱怨道：“这地方也太暗了吧，哪能见到人阿？我们换条路吧”

　　牧己嫣说道：“行，但是，我真看不出来哪条路是不暗的”

　　白檐微微蹙眉，妥协道：“再往前走走吧”

　　两人并排没入黑暗，不久，白檐看着一丝光亮慢慢地出现在视野里，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诶，你看，那里有光”

　　他们踉踉跄跄地往光亮处走去，刚燃起的星火希望不久就被覆灭

　　牧己嫣望着一大片散发光亮的植株问道：“这些是什么阿？我们是不是走到胭芷宗的药植地里了？”

　　白檐咽下唾沫，说道：“应该没错了，但愿不是毒株，走吧走吧，凌师兄不在这”

　　二人心有余悸动作统一地转过身来，随后，双双僵住

　　前不远处站着一位女子，身穿绿色金莲刺绣衣裳，一串银荷悬在腰间，手提白灯，发丝随风拂动，她正警惕地望着“闯入者”

　　牧己嫣反应过来后，率先解释道：“姑娘夜安，我是致就宗弟子牧己嫣，他是同门白檐”

　　“非常抱歉，我们本想寻宗派之人，但不慎闯入此地，还望姑娘见谅”

　　提灯人慢步走近，白灯被刻意往下压了一点，女子腰间的银荷发出微微响声，停下来后，她便开口道

　　“我是胭芷宗炼药师渡午安，你们要寻的人不在这附近，这片地方的植株都带有剧毒，二位还是莫要在此停留过久了”

　　说罢，渡午安侧过身来让路

　　牧己嫣一下子拽住白檐，两人都露出同样笑容，急忙从渡午安身旁走过，横冲直撞，他们一股脑地走回了原地，嘴里还不停地叨叨

　　“还好没碰那东西，长得这么好看，谁知道有剧毒”

　　“下次还是带盏灯好，差点摔了”

　　“要我说胭芷宗就应该在那个地方设个结界”

　　“这路也太窄了点吧，一点都不好走”

　　“刚才吓我一跳，一转身就看到个人”

　　“这棵树不会也有毒吧？长得奇形怪状的”

　　“你看这草也会发光诶”

　　“……”

　　两人抬头一看，好熟悉的背影，声音戛然而止

　　凌竹州转过身来，扫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

　　往后一看，致就宗的弟子整齐一片地睡在草丛里，身上都盖着统一的白色被褥，寂静得可怕

　　牧己嫣和白檐一边赔笑一边匆忙地走过去

　　拖靴，掀衾，躺下，覆衾，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白檐的呼吸渐渐放缓，分明毫无睡意，可不知为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睡了过去

　　待到白檐被弟子喊醒时，天已全亮，周遭的事物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下周围，问道：“凌师兄呢？”

　　一旁的抒行意回答道：“不知道，凌师兄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白檐阿了一声，说道：“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