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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事迎春 纸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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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散落,几十人列着队撒着纸钱,此时天色渐暗
厘知曲看着一刻钟前还笑嘻嘻的师兄师姐们变得沉默寡言
红肿的眼眶是葬礼的一部分,纸钱向身后飘荡,一片纸钱遮住了白檐的左眼,即瞬消失
那年的青稚是最清澈的溪水
白檐独自一人爬上仙峰时,天是昏暗暗的
骨瘦嶙峋,却一身犟气
叫不应,问不答
赖在宗门待了一个月,一言不发
一直等,等到凌竹州回了宗门,一招阵法破万术,意气风发,仙姿道骨
只一眼,白檐决意,从此留下
纸钱带着凌竹州的声音,从他的耳旁穿过,清晰无比
“好啊,待有招一日你打赢了我,我便把这剑送给你,绝无反悔”
是极为相似的剑姿,是极为相似的阵式,也是白檐永远拿不了那把剑
于白檐而言,模仿剑式不是为了一把剑,勤练阵法也不是为了一把剑
左眼失明的秘密,天下唯有一人知
至此以后,天下将无一人知晓
茉莉的香味葬在潮湿的土中,腐烂,发臭,而后逝去
而事实上,凌竹州没有坟墓,只是茉莉葬在了宗门各处,伴着他们以后的一年四季和一年晴雨
雨水嘀嗒,淹了致就宗
在某一瞬间,凌竹州的房外,多了一束康乃馨
过了葬礼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没有理由了起来
厘知曲被赶出宗门时,脸上的惊愕与不可置信怎么也藏不了
是执意的毕未倾,是不知情的抒行意,更是束手无策的牧己嫣
厘知曲什么也没带,只携了自己的佩剑,褪去了身上的蓝白衣袍,从致就宗里走了出来,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去了遥远的格行宗
牧己嫣独自下山买了一些红薯,静静地烤着
头一次见到抒行意如此沮丧,牧己嫣不自觉地带上了苦笑
牧己嫣说道:“好啦,开心点,虽说是很突然,但我觉得,这倒也未必是坏事,你们都好好地活着,这就很好了”
抒行意似也明白牧己嫣话里的意思,呆呆地点头
牧己嫣失神片刻后,说道:“算算日子,还俗日也快到了,自己偷偷跑来修仙,也得给你爹娘一个交代”
抒行意抬眸疑惑道:“牧师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牧己嫣伸手给他递了红薯,双眼忧郁,嘴角却带着浅笑,说道:“富家公子怎么会被允许修道?你来致就宗时,穿着一身锦衣,虽然单调,但布料骗不了人,回了家就好好和你爹娘说说话,毕竟修道者情字难得,且得且惜”
抒行意垂眸,小心翼翼地剥开红薯外皮,应道:“知道了,牧师姐,我也就犯了这一次,我回家了定会好好孝敬我爹娘的,你就放心吧”
牧己嫣依旧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一边的肩膀,说道:“吃完就赶紧回去,明日一早你们还要修习五行阵法呢,用心点学,别忘了你来致就宗的初心才是”
抒行意重重点头,辞别了牧己嫣,便独自啃着红薯
不久,他的肩膀突然被用力地拍了一下
抒行意扭转头,果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面孔
“牧凝云,你就不能收着点力气吗?”
牧凝云自然地坐在抒行意的一旁,好奇地问道:“厘知曲呢?不会是因为犯了重罪才被逐出宗门了吧?”
闻言,抒行意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恼怒地警告道:“没有,你别瞎说”
牧凝云察觉到了抒行意情绪的起伏,便连忙说道:“行行行,我不瞎说行了吧?那厘知曲现在人去哪了?”
抒行意的手指捻了一下红薯皮,带着怒气回答道:“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牧凝云有些惊诧,说道:“不是,你不知道就不知道阿,这么生气干什么?”
抒行意没再理会他,起身离开
牧凝云也起身赶忙跟上,嘴里不停地说道:“诶,你别生气了,是我的错行了吧?是我不该问这么多的,厘知曲没和你告辞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大不了我去你给买芙蓉糕,你吃不吃……”
抒行意听罢,气笑了,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吃吃吃,谁喜欢吃那破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
牧凝云沉默片刻,看着抒行意怒气不减反增,顿感挫败,直言道:“抒行意,实在不行我们打一架吧,我感觉你挺想打我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牧师姐说的”
抒行意不予理会,咬牙切齿,加快了脚步,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致就宗的弟子就这么勤勤恳恳地练了一个多月的阵法,在苦中作乐,在乐中寻郁,悲欢交集
还俗日到时,众多弟子欢欢喜喜地裹着一大堆新奇的玩意儿,那是很美好的一日,比前些日子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三天还俗日,我定要逛遍蔚城”
“出息”
“诶,别说啊,我们都好久没和格行宗那的弟子吵了,甚是怀念”
“还怀念阿?小心凌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愣,最后谁也没能接腔
还是牧己嫣率先打破这层薄冰,“好了,以后少些和格行宗的弟子打闹,别给毕师叔添麻烦”
“是哦,毕师叔和穆宗主这些天都去哪了?怎么都没见到人?”
白檐在一旁应道:“大抵是有要紧事,我们还是莫要多管了”
牧己嫣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都带上自己的东西,下山多注意些,若非迫不得已,万不可使用灵力,想留在宗门的弟子也要安分守己些,切不可违背宗门规训,散了吧”
一群人作鸟兽散,欢笑着离开
白檐垂眸看着牧己嫣,问道:“怎么样?这次还俗日也不打算回去吗?”
犹豫片刻,牧己嫣才开口回答道:“哪有回不回去这一说,有家,才是回”
白檐了然,未等开口,便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我还是去一趟吧,这么多年了,也该要面对”
牧己嫣面色如常,唇色淡薄,说话带上了些清冷
白檐突然发觉牧己嫣变了很多,但又觉得什么都没变
或许,她本该如此
康乃馨换了新色,致就宗变得些许寂静
牧己嫣与白檐道别后便离开了宗门
琢磨不透的情绪,难以看清的缘由,咒骂声不再荡起涟漪
男女老少,骂声环绕,有些着实难听,不堪入耳
她被围作一团,抬首看到了熟悉的门匾带着光泽
往下看,眼前的人居高临下,穿着华丽锦服,眼底都是蔑视
“丢人显眼!我们牧家也算是养了个白眼狼”
“你看看他们都说你什么?!回来做什么?还嫌我们牧家的名声不够臭吗?!”
“噢,对,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走了,不然我们牧家还真没有男丁了”
“快滚吧!扫把星,别把霉运带到我们牧家来!我们牧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快把少爷带进去!谁让他出来的?”
小小的身躯很快被抱了进去,带着响亮的哭声
牧己嫣垂眸,依旧面色如常,缓缓屈膝,跪在了原地
人群很快开出了一条道路,牧凝云穿过人群,看了一眼牧己嫣,蹙起了眉头
牧凝云眯起双眼,双手背在身后,精致的衣袍带着贵气
“牧宗望,说得这么难听,我还以为牧……我还以为她对不起你们牧家呢”
“当初牧家落寞,你嗜赌嗜酒,殴打妻儿,方圆百里谁人不知?如今无非生意有了些起色,便狗仗人势,眼高手低”
“说是离家不顾,暗地里谁又知道是不是你们牧家抛弃闺眷呢?”
原本倨傲的牧宗望看到牧凝云,便开始眉开眼笑,合上双手,笑着说道:“牧公子说笑了,我们牧家怎么会行如此之事呢,况且我们可待她不薄,你这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牧凝云嗤笑一声,说道:“带她不薄?昧着良心说话可是要遭报应的,牧宗望,你可别忘了你们是怎么起家的”
牧凝云的眼神带了些许不善,令人后背发寒
牧宗望强撑着笑意,哈着腰说道:“是是是,牧公子说得是,快来人,带小姐回府,再吩咐膳房多做几道菜,给小姐接风洗尘”
闹剧很快结束,牧己嫣一言不发,面色不改,缓缓地站了起来,稳步踏进了牧宅门槛
牧府完全变了样,处处滞留着华气,陌生至极
等待着,牧己嫣终于再次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
她嘴唇微张,喉咙发紧,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母亲的发丝被疏得整齐,发簪晾着金色光泽,手上带着不少珠宝饰品,衣裳竟无一丝褶皱
一瞬间,风吹起牧己嫣的发丝,她放弃了口中的那句话,嫣然一笑
两人面对面站了很久,谁都难以开口,谁都不想停留
翡翠手镯套上了牧己嫣的手腕,柔声缓缓响起
“这是我攒钱给你买的手镯,你……”
“……下次就别回来了”
牧己嫣调整了呼吸,将手镯脱了下来,说道:“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以后就不会来了”
母亲握着她的手,很用力,却也不断地发抖,声音带着哽咽,说道:“算娘求你了,收下吧,走得远远的,换个名字,想修道就继续修道,不要再回来了,别回来了”
良久,牧己嫣露出苦笑,轻声问道:“娘,这手镯,值钱吗?”
母亲低下了头,没有回应,只是空荡荡的房子多了抽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牧己嫣叹了口气,说道:“您房外的那株水仙要谢了,改日种上些风雨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