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春》SableLocke

20、第 20 章 迈巴赫

　　迈巴赫的幻影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刃，一路狂飙，将京港老城区所有的喧嚣与肮脏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林初絮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是一只被暴雨淋透、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

　　澹台寂坐在他身边，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极其坚定、不容抗拒的姿态，将那个颤抖的小身体紧紧地揽入怀中。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顺着林初絮的脊背。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像是在告诉他：我在，别怕。

　　回到庄园时，夜已经深了。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得可怕。澹台寂没有叫佣人，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他直接将林初絮抱上了二楼的主卧，然后反手锁死了房门。

　　“初絮，”澹台寂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极致的耐心，“我们到家了。把衣服脱了，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林初絮没有动。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呜咽声。

　　“不、不要……”他死死地抓着沙发上的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脏……我脏……”

　　陆寒那句“你永远是个偷窃别人人生的贼”，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多年前福利院地下室里那股发霉的潮湿气味，似乎又顺着记忆爬了出来，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角落，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作“小偷”、“疯子”。

　　“你不脏，初絮，看着我。”澹台寂单膝跪在沙发前，双手捧起林初絮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澹台寂看清了林初絮此刻的模样。那张原本清俊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澹台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他没有再试图讲道理，也没有逼他去洗澡。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连同林初絮一起，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关系，不想洗就不洗。”澹台寂将下巴抵在林初絮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厉害，“我陪着你。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林初絮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杉气息的味道。那是他在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澹、澹台寂……”林初絮的声音碎成了一团，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没有偷……我、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都知道。”澹台寂闭上眼睛，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疼惜。他低下头，在林初絮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勇敢的小画家。是陆寒那个畜生偷了你的东西，你没有任何错。”

　　“可、可是……”林初絮的身体还在发抖，“我、我害怕……他们、他们不要我了……”

　　“我要你。”

　　澹台寂猛地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初絮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笃定。

　　“林初絮，你听好。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哪怕所有人都说你不好，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你有小豆子，你有‘回音’。陆寒那个垃圾，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而你，只需要躲在我的怀里，做我的宝贝就够了。”

　　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一团火，一点点融化了林初絮心底的坚冰。

　　林初絮紧紧抓着澹台寂的衬衫，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委屈的释放。

　　他终于不再压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在澹台寂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澹台寂任由他哭，只是用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亲吻着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