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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的未婚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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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蕤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窗外的脚步声还在。
来来回回,不紧不慢,像一条拴在门口的狗,等主人开门。
她盯着帐顶。
李崇义真去报了案。
脚步声在窗前停住了。
王蕤屏住呼吸。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就站在那里,面朝着窗户的方向。
王蕤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把备用的短匕首。
没有拔出来,只是握住刀柄。
她压低声音:“谁?”
人影抬起手,指节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
笃。
笃。
“王姑娘。”声音不高,隔着窗纸传进来,像隔了一层雾,“锦衣卫办案,请姑娘开一下门。”
王蕤的拇指按在刀柄上。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沈玄度。
她起身,披上外衣。
走到门边,没开,隔着门板说:“沈千户深夜到访,有公事?”
“有。”
“公文呢?”
外面沉默了一下,“没带。”
王蕤冷笑了一声,“没公文也办案?”
沈玄度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问几句话就走。”
“沈千户问话,从来不挑时辰?”
“专挑时辰。”沈玄度说,“姑娘白天太忙,腾不出空。”
王蕤的拇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她拉开门。
沈玄度站在门外,穿的是便服,暗纹锦袍,腰间佩着那把窄身长刀。
手里没有火折子,也没有灯笼,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沈千户,”王蕤说,“你锦衣卫办案,连个随从都不带?”
“带了一个。”沈玄度侧了侧头。
王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的拐角处,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灰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王蕤看着他,“一直在我巷子里走了一整晚的,是你的人?”
“是。”沈玄度看着她,“李崇义下午去锦衣卫报了案,说你是顾家余孽。”
王蕤的心沉了一下。
“指挥使把这个案子交到了我手上。”
王蕤没有说话。
沈玄度往前走了半步,离她只有一步远。
“王姑娘,”他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北镇抚司,第二。”
他停了一下,“在这里回答我三个问题。”
说完,补充了一句,“北镇抚司的诏狱,床板是湿的。”
沈玄度说:“三个问题,问完,今晚的事就了了。”
王蕤看着他。
“问。”
“第一,”沈玄度说,“你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寻一门好亲事。”王蕤说。
沈玄度冷笑,“怎么,家里的亲事还不够,还要再寻一门。”
“这是第二个问题?”
“是。”说完像是后悔一样,沈玄度快速否认,“不是。”
“第二,你看上张云阶那家伙了?”
王蕤感觉莫名其妙,她抬起头细细打量沈玄度,“沈千户,你怎么对我的家事这么感兴趣,你查案都这么查的?”
“你管我怎么查。”
“我只是好奇,”王蕤歪了歪头,“锦衣卫的办案手册上,是不是写了,可顺带过问嫌疑人婚配意向这一条?”
沈玄度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别开视线。
“你别瞎说,我只是警告你,不要跟雍王一党走的太近。”
“第三个问题。”他说着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蕤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下午在李崇义面前掐出来的,现在已经消了,只留下一道淡红。
“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沈玄度,“你向来就这么对自己?”
王蕤看着他,“你好像很在意我,沈千户,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绝不可能。"沈玄度说,语气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急着把这句话扔出去,"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
他看了一眼王蕤停住了,王蕤笑着看他,等他往下说。
"什么?"
沈玄度看着她,猛地移开视线,"心机深沉的。"
他说完了,但语气很弱。
“我心机深沉?”王蕤指了指自己。
沈玄度点点头,“不是你还是谁,不止心机深沉,还趋炎附势,你的未婚夫要被你气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未婚夫怎么想的,而且那只是口头的约定。”
沈玄度脸色更不好看,“猜的。”
“沈千户,你认识我未婚夫。”王蕤肯定的说。
“不认识。”沈玄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三个问题都问完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不等王蕤再说什么,沈玄度就快速离开了。
第二日,王蕤正在挑胭脂。
城南的胭脂铺子不大,但胜在东西全。
春杏在旁边帮她比色,她对着铜镜试了试,觉得还行,正要付钱。
后腰忽然抵上来一个硬的东西。
不重,但是正好卡在腰窝处,那里没什么肉,薄薄的衣裳底下就是脊骨。
王蕤的手顿了一下,她没回头,把手里的胭脂盒放回柜台上,语气平平的:“老板,这个色不太衬我,我再看看。”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春杏还在旁边翻别的盒子,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动静。
王蕤往前迈了半步,那个硬物跟着她往前挪了挪。
她又迈了半步,还是跟着。
她停下,压低声音:“沈千户,你买不起胭脂?”
身后沉默了两息。
“往前走。”沈玄度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
但那东西又往前顶了一寸,隔着衣裳,她几乎能感觉到刀鞘上的飞鱼纹路。
沈玄度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出铺子,左转,巷子里,别回头。”
王蕤看了春杏一眼。
春杏还弯着腰在看一盒口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春杏。”
“嗯?”
“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挑,挑完了来巷口找我。”
春杏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王蕤转身往门口走。
后腰那东西没有移开,一路跟到门口,贴着她出了铺子。
左转走进了巷子。
巷子不深,两边是高墙,没有人。
“可以了。”沈玄度说。
刀柄从她后腰撤开了。
王蕤转过身。
沈玄度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把窄身长刀,刀鞘朝下,刀柄朝上,像是在玩一件玩具。
“沈千户,”王蕤看着他,“你买不起胭脂,我可以借你。”
“李崇义那边我已经打发回去了。”
王蕤看着他。
“查无实据,不予立案。”沈玄度说,“你运气不错,林夫人出嫁那年顾家还没出事,你又是王家人,从律法上讲,你跟顾家确实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刚到京城就惹了雍王府的人,李崇义要是再往深里挖一挖,就是没关系也能扯上关系,你就不怕?”
“怕什么。”王蕤说,“他不是已经被你打发回去了吗。”
“下次呢?”
“下次再说下次的事。”王蕤歪了歪头,“沈千户,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李崇义今天能带着状子走进锦衣卫的门,明天就能走进刑部的门,锦衣卫的门我还能管一些,刑部的事儿我管不了。”
“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别开视线,“你最好小心一点。”
王蕤看着他别开的侧脸,她忽然笑了。
“沈千户,你今天来,不会是来邀功吧?”
“开什么玩笑,我——”沈玄度猛地转回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公事公办,李崇义递的状子证据不足,按律驳回,跟你没什么关系。”
“跟我没什么关系。”王蕤点点头,“那你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锦衣卫驳回的状子每天没有十件也有八件,沈千户每一件都亲自上门通知?”
沈玄度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沈千户。”王蕤往前走了一步,笑意从唇角漫上来,“你这个人嘴上说绝不可能,做的事倒是一件不落,你说,这叫什么?”
沈玄度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叫什么?”
“你自己想。”王蕤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沈千户,我先走了,春杏还在铺子里等我。”
王蕤转身离开巷子。
春杏正好从胭脂铺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看到她迎上来:“姑娘,你看我挑的这个色。”
“买了就好,走吧,回府。”
到了林府门口,还没进垂花门,就听见里面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
林婉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裙摆被她自己踩了一下,踉跄一步差点摔了,王蕤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跑这么急做什么?”
“表姐!表姐!”林婉站稳了,眼睛亮晶晶的,话一句叠一句的往外蹦,气都没喘匀,“淑妃娘娘的寿宴,帖子下来了!请了咱们家!你跟我一起去吧!”
说着就把一张帖子塞进王蕤手里。
帖子上印着淑妃的印鉴。
内容是淑妃寿辰,在宫中设宴,请林府女眷赴宴。
王蕤把帖子看了一遍,合上。
“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我听说淑妃娘娘的寿宴可热闹了!”林婉凑过来,压低声音,“每年都请戏班子进宫唱戏,听说还有御膳房做的点心,比宫外的好吃十倍。”
“你是为了点心去的?”
“也不全是。”林婉眨眼,“我还听说,淑妃娘娘喜欢在寿宴上替人做媒,表姐你现在不是还没着落吗?”
王蕤看着她。
“万一淑妃娘娘看上你了呢?”林婉越说越来劲,“万一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呢?万一对方是个世子或者什么公子的。”
“婉婉。”王蕤打断她。
“嗯?”
“你今年十三,十三岁就开始操心别人嫁不嫁得出去,以后你老了怎么办?”
“我老了有表姐管我呀。”林婉理直气壮。
王蕤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婉见她笑了,立刻又贴上来扯她的袖子:“所以表姐你答应我了对不对?寿宴那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娘说那天会给我做新衣裳,我也给你做一件好不好?”
“你娘给你做,你给我做?钱呢?”
“我存了私房钱!”林婉说,“我攒了三年呢,够给你做一件的。”
王蕤愣了一下,“你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拿来给我做衣裳?”
“那不然呢?”林婉歪着头看她,“你又没有别的人给你做。”
王蕤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林婉那张脸,十三岁,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行。”王蕤说,“我陪你去。”
“真的?!”
“真的。”
林婉高兴得原地转了一圈,裙摆甩起来,差点又绊着自己。
她稳住身形,冲王蕤喊了一声“我去跟我娘说”,就跑没影了。
王蕤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帖子。
淑妃是雍王的生母。
王蕤不免有些忧心,但随即一想,这是好事。
回到闺房的时候,王蕤发现窗沿上正站着一只鸽子在扑棱翅膀,脚上绑着竹筒。
原来是信鸽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