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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君(二) 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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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莹哭够了才放侍女进来,顶着通红的一双眼,卸妆沐浴,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用过午食,斯莹又锁上门。
有了力气,她继续撕扯着昨夜没扯开的床幔,两三下将它们系在一起,用力拉扯,布带发出嘣嘣的响声。
很好,够牢固。
斯莹得意地笑,她打算现在去死。
比起看昔日爱的男人变得面目全非,她现在就去死要好得多。
斯莹将床幔扔上房梁,打好结。
现在死还来得及,还能追上宁王,看他下地狱,到时候她一定狠狠在旁边嘲笑,笑他恶有恶报,当然她也会下地狱。
斯莹凝视着在空中飘飘荡荡的绳套,神情有些动摇。
她轻笑一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绳套套上了那段柔软的脖颈。
斯莹深呼吸几次,咬紧牙关,做好得体的微笑后将要踢开凳子。
“嘭”的一声,吓得她一哆嗦,凳子踢翻。
脖子传来强烈的窒息感和痛感,斯莹不停扑腾,完蛋,她的表情没保持好,死了之后一副狰狞的模样太不好看了!
究竟是谁踹门吓她?
但很快,窒息感骤然消散,她被人抱了下来。
斯莹无力趴在男人的肩头上拼命咳嗽,背脊被人轻柔地抚摸。
咳嗽不止,那人有眼力见地递上茶杯。
斯莹没抗拒,轻轻握住男人的手腕,方便她小口小口地喝。
喝好了,她便推开,低头不语。
直到男人粗粝的指腹抚摸上她的脖子,带来一阵疼痛。
斯莹生气地扬头,拍下他的手,“不要碰我!”
她本来是嚣张的,但触及到男人面容的一瞬间,眼神茫然。
但很快她又想通,心里钝痛钝痛。
斯莹一把抓住男人脸上丑不拉几的面具,摔在地上,“戴这样丑的面具是要丑死我吗?”
陈肃不理她的怒火,转头问:“为何要寻死?”说着,稳稳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变得粗糙很多,硌得她手好疼。
斯莹:“因为宁王死了,我身为侧妃如何苟活?”
陈肃:“无人会欺辱你。”
斯莹坐直身:“我夫君死了,明白吗?夫唱妇随,他死我怎么能独活?”
“你成了家还不懂得夫妻同心的道理吗?你如何不能体会我与他的情意……”
陈肃:“我并未成家,也未有过其他心悦的女子。”
斯莹话被噎在喉咙,她压着嘴角,强撑一副冷漠的模样,嘴硬但没有适才的嚣张气势,弱弱反驳:“与我何干?”
“倘使他知是深爱他的侧妃送出了城防图,开了城门,会作何想?”
陈肃的话里带着笑意,绝非是嘲笑,而是看透了她的谎话在故意说反话。
斯莹玩不起,甩开他的手留给他一个背影。
陈肃在身后拉拉她的衣袖,轻声问:“莹莹,你为何寻死?”
像曾经他轻声问她前几日送的发簪喜不喜欢,新写的情诗好不好那样。
为何寻死?为了她可笑的自尊心,她可笑的自作多情,甚至是她可笑的情意。
“不死做甚?”斯莹回头注视着陈肃,目光一点点描摹着他脸上的疤痕,“多喘一口气我都嫌自己恶心。”
这疤痕背后的血与泪,是她承受不起的。
十年前,皇帝听信宁王谗言,也是为收权,陈柱国公府就被轻飘飘安上了个意图造反的罪名。
许是知道自己的冤枉,于是皇帝善心大发,下旨陈家人满门抄斩,免去陈家女眷为妓的苦。
又因问斩当日,数只白鹤竟飞落在陈肃身旁,百姓大惊。
皇帝又善心大发,既然天降祥瑞,免去陈肃死刑,流放西北边关。
“恐怕不能如愿。”陈肃手里多出一份圣旨。
“你要娶我?”看完圣旨的斯莹眉头紧蹙,她猛然抬头,“你疯了?你不可以娶我,不……我不想嫁给你。”
斯莹连连摇头,倏忽她扔掉圣旨,砸在陈肃身上,掷地有声。
“我谁都可以嫁,唯独不想嫁给你!我不接受,我要抗旨,我不……”
“你说过非我不嫁。”肩膀被陈肃牢牢握住的那一刻,斯莹所有的愤怒戛然而止。
——
在她和陈肃即将要到婚期的时候,爹和宁王府攀上关系,开始为宁王“挟天子”的宏图伟业卖命。
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除去是最大障碍的陈家。
于是爹不顾她的反对,硬是要将婚约解除。
“女儿,你放心,名声算个什么?爹一定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时斯莹不知道爹的算盘,只当他是单纯想要反悔。
她在家天天大闹,不是抱着母亲的牌位哭,就是在搞绝食,最后还想要私奔,被监视她的侍女告发,喜提禁足。
斯莹费劲千辛万苦,从家里逃出来,如期和已经有两个月没见的陈肃在破庙相见,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脚好痛,肚子好饿。
陈肃拿出备好的吃食。
她这一生拥有的两个执念,一个是想要母亲活着,另一个就是要和陈肃成亲。
在她十七岁的年纪,这样年轻不经世事的年纪,面对当时的困局,她做出了会被人非议的行为。
斯莹有时候觉得,她和父亲简直是同类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但那又怎么样?
斯莹吻住自己喜欢的未婚夫,面对他的抗拒与担忧,她强硬地说:“我说过要你对我百依百顺,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真的结束。”
陈肃眼下一片红,像抹了胭脂。
他躺在她的身下,手挡住脸,喉结滚动两下,而后极轻地点点头。
斯莹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她在云端中的颠簸中听见陈肃极低的呢喃,于是她抱住了陈肃。
她亲亲他的耳朵,说此生非他不嫁。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心的选择,她想要和陈肃在一起。
斯莹天真地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可以让父亲回心转意。
但并没有。
即使目睹她和陈肃的情事,父亲也只是冷笑两声,骂她不知好歹。
她被带回家,被更加严格地看管,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她觉得日子好长,长得她觉得已经过了一年两年,陈肃或许也娶了其他姑娘,或许忘记那日肌肤相亲说的“我只想和你成亲”这句话。
等到萧瑟的秋季,她终于知道了有关陈肃的消息。
一是宁王奏报陈家造反,被判满门抄斩。
二是她要嫁给宁王。
这两件事让她明白了父亲的谋算。
斯莹跪在母亲的牌位前,想了一天一夜,出来面对父亲时,她还是如平日那样刁蛮跋扈,但她知道心里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秋日晴朗而湛蓝的天空美极了。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她和陈肃应当早就成婚,此时此刻她带着他秋游,听他说些酸溜溜的诗。
这样的日子极好,好得不可能实现。
斯莹立在院中,仰着脖子盯着仿佛静止的天空。
万籁在她身上归于平静。
直到天空中扑朔的白翅映入眼中,斯莹毫无神采的眼亮了。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伸出手,似要追逐那些白鹤而去。
但很快,这些轻盈灵动的身体就如同她不晓世事的年纪从她指尖一块儿飞走,再也不回头。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斯莹跪下,肩膀止不住颤抖。
——
“非你不嫁……”斯莹垂眸,默不作声。
好一会儿,她抬头,眼眶红了一圈。
斯莹无措地扯着自己的衣袖,很委屈地眉毛眼睛皱在一块儿,声音小小的,也听得人心尖酸疼。
“陈肃,我是说过非你不嫁。”
斯莹心里不太情愿地、慢慢地后退,“可是我们之间横着太多的人和事,我们怎么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再无嫌隙在一起?”
斯莹不停口地说,从他二人间的家仇、到旁人的非议、到对陈肃仕途的影响,再到二人若是真成亲吵架时如何不会互戳心窝。
她不敢停下片刻,仿佛只有这样拼命地说话才能压住心中的惶恐,压住想要抱住陈肃说好想他的冲动。
斯莹就这样说,说到浑身发抖,说到声音哽咽,说到她真的嚎啕大哭。
“怎么办?陈肃,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
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扑进了迎上前来的陈肃怀里,将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在他的衣襟上。
斯莹哭累了,沉沉睡去。
日光斜照,门掩黄昏,哭声早已随暮光沉歇,静谧随余晖在空气中飘荡。
室内影影绰绰,女子白净的脸和鲜艳的衣衫被一团漆黑的影子缠绕,像是深陷暗沉沉的黑雾。
直到她不适地皱皱眉,用手推搡着身前,那团黑雾才有所动作。
“热……唔……”
女子嘟囔一句,伸手似要挣扎。
黑影终于舍得松开寸许距离,但只是片刻,他又紧紧搂抱住,仿佛要靠这样的距离弥补数十年间二人的嫌隙。
忽而,女子似因他的过分举动而感到窒息,不住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哀泣。
陈肃强势地压住她的动作,不允许她的远离,而后轻拍她的背。
他呢喃着,额头贴在女子脸颊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再细细、反复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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