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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伯爵(六) “你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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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行之和白然回了卧室。白然比往常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展行之抱着猫走过来,坐到白然身边。
“金碧有点怪怪的。”白然说,“虽然她表现的好像是个手套,但我总觉得,她的表情不太对。”
“你感觉挺准的。”展行之把猫推倒,从头到尾摸了好几下,摸得小猫开始“咕噜咕噜”响。
“依我看,她确实是另有所图——她应该并不是手套。”展行之说。
“她告诉手套,手套可以从锅炉房里取血,却没有说,取出的血是可以给别人喝的。这样,一来手套会更倾向于感激、信任她,二来,她也可以守株待兔,藏在锅炉房里,看清楚究竟谁是手套。”
“我想,她应该是想抓住手套,用手套来当自己的血包。”
如果是真的手套,现在应该做的,其实是隐藏自己。这一点,只要是稍微动动脑筋,都能想得明白。
金碧并不蠢,如果她真的是手套,不可能会轻易暴露自己。
“这也侧面说明了,金碧在这个场域里,其实是有同伴的。”
她进入场域时,假装自己是独身一人,其实却有一个知晓手套情况的同伴。而在这两天里,金碧一直都算得上高调,这就说明,高调是金碧的策略。
她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是更能引人注目的。她被推出来,在明面上帮助别人,提供信息,而她的同伴,就藏在暗处,等着狩猎。
白然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
“白然,给你一个忠告——无论有多难,都千万不要做这种事。”展行之忽然说。
白然看向展行之。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做赏金猎人的。”展行之说,“我接活的地方,主要在A国。那里和国内不一样,那里的人命,是很两极分化的。”
“有钱人的命,是无价之宝。可穷人的命,却只是一种消耗品。”
“猎人组织里,会有很多要人性命的单子——我从来都没接过。我不敢接。”
“杀戮像是一种诅咒,人只要沾上,就再也甩脱不了。我见过很多猎人堕落,好人堕落成坏人,坏人堕落成野兽,最后,人都没有人样了。”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连人性都丢了,即使活着,还能算是人么?”
“丢弃人性,也是另一种死亡。”展行之说,“而这种死亡,从一开始,只需要手上沾血。”
人性太容易被蚕食。展行之不希望自己像温水里的青蛙那样,被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掉。
“场域里也是一样。”展行之说,“我一直都有种感觉——场域杀死的,不只是真正死去的人。那些受不了艰难处境,丢失了人性的人,也一样被场域吃掉了。”
他说完这些,起身去了浴室。走到浴室门口,就听白然在身后说:“我不会的。”
展行之胸口发热,点了一下头。他说:“我也不会。”
他们像是交换了一个承诺。一个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无论面前的是生路还是死路,都绝对不会违背的承诺。
尼夫尔庄园的夜很安静,两人洗过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小黑猫趴在衣柜顶上,像个国王一样,高高地俯视着屋子里的两个人类。它的眼睛慢慢眨动着,看起来昏昏欲睡,忽然,不知听到了什么,那对猫耳朵轻轻动了动。
黑猫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扩得很圆,好像将要凝神捕猎。下一瞬,黑猫从衣柜上起跳,直接跳上了展行之的胸口。
展行之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弹了起来。
——这猫少说也有十几斤重,从衣柜顶上直接跳到他身上,冲击力大得很。
展行之简直怀疑它踩断了自己的肋骨。
“你……”
展行之的第一反应是回击,手都抬起来,停顿片刻,又放了下去。
算了,只有最没有用的人类才会打小猫。
它懂什么?它只是个小猫咪而已。
小黑猫却丝毫不知道感恩,看展行之没什么反应,抬起爪子就打展行之的脸。
展行之甚至都没躲,只是无奈地看着它。
肉垫打在脸上,居然还有点疼。
——挺可爱的。
展行之叹气,伸手搂过小猫,按住了它的爪子。正准备口头教育一下小猫,展行之忽然听到一阵非常细微的声音。
很轻微的“嚓嚓”声,好像是什么硬质的东西正在相互剐蹭。
展行之按住小猫,凝神细听。
——似乎,是从门口传来的。
他翻身下床,正要过去看看,就看到一支绿色的石质吸管,顺着钥匙孔伸了进来。
那根吸管伸长的速度很快,迅速伸向白然。展行之胸中一跳,忽然有了个近乎荒谬的想法。
——如果吸管不能吸热饮,那么,冷饮呢?
吸管从沸腾的血锅里,只能吸出滚烫的血,烫到人体根本无法承受。那么,如果是吸已经冷却的血呢?
展行之立刻推醒白然。白然还迷糊着,半眯着眼睛一扭头,就看到屋里有根正在伸长的吸管。
“这是……?”白然问。
“人体也是盛血的容器。”展行之言简意赅,“它是来吸我们的。”
他一边说着,已经从腰侧拔出了随身的猎刀。话音落地,吸管也正好伸长到了展行之身前。
展行之举刀劈了下去!
他冷兵器用得很好,刀劈下去,破风声就如虎啸龙吟。那根吸管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某种脆弱的宝石,可是猎刀劈上去,却有金石交击声。
“铛”的一响。展行之的猎刀被生生弹开,再看刀刃,居然已经崩了口。
而吸管纹丝没动——不仅没有裂纹,就连震都没有震动一下。
没有裂纹,还可能是因为吸管的材质更硬。但完全没有震动,就不会是材质的问题了。
另一端拿着吸管的人,不可能比展行之的力气更大。展行之撼动不了吸管,只会是因为场域本身的规则所限。
吸管伸长的速度很快,已经快要伸到白然面前。展行之一把拉过白然,扛着白然迅速躲过吸管,冲到房间另一侧。
吸管也跟着转换方向。小黑猫背弓了起来,冲着伸长的吸管哈气。
白然被展行之扛在肩上腾挪,落地的瞬间,只觉得头晕眼花。他在一片乱飞的金星里,看到绿色宝石的光芒倏地一闪,然后,就是“咔嚓”一响。
——刚才,展行之跃过自己的床时,顺手捞起了挂在床边的外套,掏出了外套口袋里的剪刀。
而现在,他手里的剪刀已经变成了黄色。
一秒钟前,当吸管伸长到白然的面前,展行之忽然伸出了剪刀,对准吸管,轻轻一剪。
“咔嚓”一响,半截吸管就落了地。
落地的吸管由绿色迅速转变成了红色。门外,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好像溺水的人肺里灌满了水,想要求救,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外面……”白然犹豫着走向门口。他贴在门边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危险,就一把拉开门。
门外全都是血。
一个男人捂着自己的喉咙倒在门口,嘴里含着半根已经变成红色的吸管。他的双手覆盖下,还有血汩汩地流出来。
白然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
“你怎么了?”白然问。
他蹲低身体,就看到男人的双眼已经涣散,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男人紧紧捂着喉口的手也慢慢松了,露出他手下狰狞的伤口。
男人的头向后仰着,脖子上赫然是一道极深的伤口。他的半个脖子都已经被割断,气管、食道全部都断作了两截。
随着他逐渐失力,头越发后仰,那道伤口就像一张咧开的嘴,露出里面红色的血肉。
展行之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白然身后。他冷眼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果然……”
白然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展行之的手。
“你杀人了……你杀人了!”白然急急道,“这里是场域,杀人会造‘孽’的!”
展行之反手在白然手背轻轻拍了拍:“放心,我觉得这次不会。”
白然眼睛都红了,整个人慌得有些听不进去话:“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他在原地团团打转,好像什么慌不择路的小动物。刚才吸管伸到白然面前时,白然都没慌成这样。
展行之的心都软了,上前一步,把白然搂进怀里。
“没事,没事……”他轻轻拍着白然的背,“我觉得,用道具杀,并不算‘杀’。剪刀、手套和吸管,应该是场域里面的一个‘游戏’。”
白然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然慌成这样。
“手套能获取血液,而吸管能把人当作容器,吸走人身体里的血。”展行之放低声音,哄人似的在白然耳边说,“这样,就有两个阵营拥有了获取血液的办法。”
“唯一能够得到血条增量的,只有手套,所以,手套一定是吸管的首要目标。剪刀能剪断吸管,剪刀会是手套的侍卫。”
“那么,手套就会倾向于和剪刀结盟。这样,手套拥有了保护,剪刀也有了获取血液的手段。”
他一边说,一边稍稍向后仰,垂下眼睛看向白然:“你看,是不是很巧?我们天生就是一队的。”
白然被展行之抱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听得有些迷茫。他抬起头,看着展行之的眼睛——那是一双又温柔、又坚定的眼睛。
“我……”
白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他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