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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伯爵(五) 手套、剪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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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的意思,她们应该是早上已经来地下室看过,但见锅炉房上了锁,就没有硬闯。
展行之一把拉住白然,下了梯子,闪身躲到高脚杯架子后面。
这后面没有灯,光线十分昏暗。两人蹲在最角落里,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
刚躲进去,就见刘雪照和田怡走了进来。
“唔……咳咳咳——”田怡一进门,就捂着嘴开始咳嗽:“好呛啊,雪照,咱们还是走吧。”
刘雪照早上刚刚失去了男友,哭得肝肠寸断。这会儿却似乎已经完全从悲伤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难过。
她站在田怡身后,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
“不要吧。”刘雪照说,“你还记得我们要在古堡里找什么嘛?”
“找血条啊。”田怡答得倒是很快。
“对呀。”刘雪照说:“你闻闻看,这里好像就有血哎。”
田怡这才反应过来,“呀”了一声:“对哦,我是来找血的!”
她眼神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那口锅上,“噔噔噔”登上踏步梯子。
低头一看锅里,田怡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雪照!快上来!这整锅都是血!”
刘雪照应了一声,也登上踏步梯子。田怡站在梯子最上面,正伸长了脖子往血锅里看。
“雪照,这锅太高了,够不到哎。”
刘雪照又应了一声。她眼神转了转,忽然说:“你早上醒过来时,口袋里不是多了根吸管?”
田怡点点头:“对啊。”
“拿出来试一试。”刘雪照说。
田怡没太明白,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吸管。那是一根绿色的宝石一样的吸管,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十分闪耀。
“怎么试啊?”田怡问。
刘雪照看她一眼,从田怡手里接过吸管。
“张嘴。”刘雪照说。
田怡疑惑地张开嘴,刘雪照就把吸管塞进田怡嘴里:“含住哦。”
田怡含着吸管,点了点头。头刚抬起来,就见吸管的另一端正在慢慢伸长,向着刘雪照的方向伸了过去。
刘雪照抓着田怡的肩膀,将她转向血锅:“小怡,看着这锅血,想象你要用吸管喝到里面的血。”
田怡听话地照做。她盯着面前的血锅,脑海中想象自己用吸管吸血的场景。
吸管果然向着血锅伸了下去。在吸管快要伸进血里时,田怡心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锅血,看起来好烫啊。
念头刚起,旁边的刘雪照似乎就看了出来。她从背后贴过来:“小怡,专心一点,不要走神。”
田怡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她做事情总是慌里慌张,刘雪照一打断她,她就把刚才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吸管慢慢伸长,终于没入了血里。
“吸一口。”刘雪照说。
血顺着吸管流入田怡口中,下一秒,田怡忽然抓着自己的喉咙,嘶声惨叫起来。
“好烫——好烫啊!!!”
她手舞足蹈,从踏步梯上摔了下去,一双手还在身上乱抓,从喉咙抓到胃,然后,好像想要撕开自己一样,十根手指都深深抠入血肉。
“好烫好烫好烫!!!!”
田怡的声带大概是被烫坏了,发出的声音喑哑极了。她拼命撕扯自己,在身上抓出一条又一条血痕。
“救命!救命——雪照,救救我啊!”她向着刘雪照伸长了手。
刘雪照却还站在踏步梯上。她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应,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田怡。
“看来,吸管不能用在这里。”刘雪照说。
她的眼神太冷了,看田怡的时候,就好像在看蝼蚁。田怡已经撕开了自己的皮肤,正把手伸进肌肉里,拼命撕扯胃部前面的肌肉。
肌理被她徒手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刘雪照似乎听得牙根发酸,“嘶” 了一声。
走廊里,“扑簌簌”的翅膀扇动声再次响了起来。
没一会儿,乌云一样的蝙蝠群就涌入了锅炉房。它们飞向田怡,带着泥土的腥臭,咬上田怡的血管。
田怡终于明白了。她呆呆地看着刘雪照:“你……是故意的……”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和着血液,流了满脸。
“为什么啊,雪照,为什么啊……”
刘雪照的声音很冷,是田怡从来没有听过的冷。
“上个场域里,我救过你。”刘雪照说,“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她没有说谎。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在上一个场域,她确实救了田怡一命。
“你这么蠢,早晚都要死的。谁也救不了你。”
“倒不如跟着我,我自然会让你死得有价值些——就像现在。”
现在有田怡探路,刘雪照已经知道,吸管不能用在血锅上了。
田怡还在呆呆看着她,眼神是涣散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得到刘雪照的话。
也许,她根本已经死了。
更多的蝙蝠扑向田怡,将她的身体完全遮蔽。那双涣散的眼睛被蝙蝠翅膀盖住,而刘雪照只是默默走下踏步梯,走出了锅炉房。
她连最后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田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蝙蝠群很快吸饱了血,飞离田怡的尸体,扑闪着翅膀飞出锅炉房。
田怡的尸身和之前的两具尸体一样,皮肤已经变得像雪一样惨白。不过,田怡看起来比之前的人还要凄惨一些——她扒开了自己胃部的血肉,有些内脏已经露在了外面。
那根害死她的吸管就掉落在她身边。原本的绿色宝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现下,那是一根红色的吸管了。
“道具的颜色,可能是在显示状态。”展行之说,“绿色是‘可用’,红色是‘不可用’。”
失去了主人的道具,已经变成了不可用的废品。
两人从藏身的高脚杯架子后面走出来。白然看着惨死的田怡,默默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盖在了田怡血肉模糊的尸身上。
“道具已经出现了三种。”展行之总结道,“手套、剪刀和吸管。我想,这可能就是道具的所有种类。”
进入场域的人,最初是二十一个。每七个人拿同一种道具,正好可以均分。
“能从血锅里得到血液的,并不是吸管。”白然说。
他的手隔着口袋,轻轻地捏住那个莫名出现的手套。
“剪刀……也和血锅没有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手套。然后,在展行之的目光注视下,白然将手套戴在了手上。
这只手套很冷,不像是石头片做的,像是用不会融化的冰片做的。
白然用戴着手套的手从架子上拿下了一只高脚杯,登上踏步梯。
这里是锅炉房。虽然隔壁就是酒窖,但放一个高脚杯架在这里,也太奇怪了。
除非……这些高脚杯,是要给他们用的。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住高脚杯,扒着血锅的边缘,俯身向下。
舀起了一杯沸腾的血。
血液进了高脚杯,就不再冒泡,迅速平静下来。白然端着这杯血走下踏步梯。
展行之就等在踏步梯下面,白然一下来,他就伸手要来接杯子。白然一愣,忙抓住他的手。
“你干嘛?”
“盛进杯子以后,血不再沸腾了。”展行之说,“我猜已经能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坚定地推开白然阻拦的手,接过了白然手里的高脚杯。
“你冒险盛了血,现在该我冒险了。”展行之说。
谁都不知道这杯血究竟能不能喝,但场域里面,本来就很少能有确定的事。
“干杯。”展行之冲白然一举杯,仰头喝了一口。
血是温的,顺着他的喉口滑入。腥气很重,令人作呕。
展行之等了片刻,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再看手里的高脚杯,里面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杯清水。
“能喝。”展行之说。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半身镜。
镜子里,他头顶的血条变长了——原本只有300血,而现下,已经变成了500血。
“加了200点血条。”展行之说,“再去盛一杯,你也——”
他转过身,声音却骤然停住。
白然手上戴着的那只手套,已经变成了黄色。
“应该是有等待期。”白然摘下手套,把手套塞回了口袋里。
“可用的道具是绿色,不可用的是红色,而在等待期间的,就是黄色。”
出了锅炉房,他们继续在古堡里四处探查,却再没有找到与血条相关的地方。
奇怪得很。场域里面的道具一共有三种,他们找遍了古堡,却只找到了手套取血的地方。
那拥有剪刀和吸管的人,要怎么获得血条呢?
总不可能是要依靠手套的施舍——场域里面,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好心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
无论如何,晚餐每个人都必须参与。到了晚餐时分,大家又齐聚在了餐厅里。
今天,伯爵早早就等在了餐厅,不等人到齐,他就舔了舔嘴唇,将披风内侧的蝙蝠放了出来。
蝙蝠群在餐厅里盘旋,吸取了每个人200血条,然后,又呼啦啦飞出餐厅,不知飞向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蝙蝠才飞回来,重新躲进伯爵的披风内侧。伯爵脸上满是餍足,不等上菜,就自己走了。
伯爵走后没多久,一对男女才姗姗来迟。他们一脸惊魂未定,入座以后,还在微微发抖。
“发生什么了?”金碧关心地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昨晚我们太害怕了,一晚上都没睡着。”男人低低道,“下午太累了,就想补一会儿觉,没想到睡过了。”
“刚才……我们正在房间里睡觉,就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然后……然后——”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一群蝙蝠忽然从通风管道里撞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颈侧——他的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动物啮咬的伤口。
蝙蝠从通风管道里撞出来,硬生生撞开了黄铜雕花的风口,乌压压扑向他。他刚从睡梦里惊醒,几乎要以为是末日来了。
他在对末日的恐惧里,翻身搂住了自己的女友。女友也在发抖,他们好像在注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里,相拥彼此。
但末日没有来临,他们也没有死——他们只是失去了200点血条。
“还好蝙蝠只是吸了我们的血。”男人惊魂未定地说,“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餐桌上的人大多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往嘴巴里塞食物。
整张餐桌上,只有小黑猫和管家依旧不受影响。小黑猫后爪站在椅子上,前爪搭在桌边,把小猫脸埋在盘子里,努力吃肉。
管家瓦伦看它咬牛排咬得有点艰难,甚至贴心地切好了一份牛排,放在小黑猫面前。
小猫奖励似的用脑袋顶了一下管家的手。
管家趁机摸了一把猫头,心满意足地推着餐车离开了。
晚餐将尽,金碧忽然用叉子敲了敲玻璃杯。
餐厅里非常安静,她敲的声音虽然不大,大家依旧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向她投来目光。
“我有一个朋友……”金碧说。
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场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人说的是自己。白然看向她,已经自动把“我有一个朋友”翻译成了“我自己”。
“我有一个朋友,今天早上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只手套。”金碧说,“然后,她在地下室的锅炉房里面,找到了一口正在沸腾的血锅。”
“那只手套很冷,她突发奇想,戴上手套,用血锅旁边的高脚杯盛了一杯血。”
“血盛出来,就迅速冷却。她……把血喝掉了。”
“然后,她的血条就加了200点。”
金碧说话的时候,美丽的眼睛一直在四处乱飘,很典型的说谎的表现。可白然看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我建议,所有得到了手套的人,都去锅炉房盛一杯血喝掉。”
“今晚就去,不要等明天。那只手套用过以后,似乎是会有等待期的,拖得太晚,能用的次数可能会变少。”
“我的朋友已经验证过了,没有危险,大家可以放心去。”
晚餐匆匆结束。饭后,展行之立刻和何必碰了个面,将今天他和白然的发现全都告知何必。
“目前来看,必须要和手套结盟。”展行之说,“你的血条只剩下100点,如果今明两天都得不到补充,明晚的晚餐上,你就会死。”
何必立刻转去锅炉房,准备守株待兔一个手套。展行之和白然没去凑热闹——现在,应该已经有聪明人去锅炉房等手套了,他们可不想去引人注目。
毕竟,白然自己就是手套。场域里又没有法律,为了熬过明晚,一定会有人无所不用其极的威逼手套交出那杯血。
手套最应该做的事,就是轻悄悄地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