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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伯爵(三) 而且,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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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怡醒得有些早。
和她同住一室的,是她在上个场域里认识的朋友——刘雪照。上一次,如果不是刘雪照在关键时候拉了她一把,她恐怕已经被NPC一刀砍成了两半。
出场域以后,刘雪照又把她送进医院。她家里重男轻女,父母和弟弟听说她住院,连面都没露一次,手术前签字时,是刘雪照帮忙签的。
术后需要家属陪床。刘雪照看她没人照顾,特意请了一周假,陪了她一个礼拜。这一周里面,刘雪照每天晚上都会订好闹钟,半夜起来两次,帮她按护士铃换吊瓶。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遇到一个人对她这么好。
“雪照?”田怡低声叫她,“醒醒。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要早点起床,第一个去找线索吗?”
刘雪照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几秒钟后,她忽然把被子一掀,坐起身。
“起床!”
刘雪照喊得中气十足。喊完这一句,刘雪照往自己口袋里一摸,“咦”了一声,掏出了一只绿色的手套。
那只绿色石片做成的手套被刘雪照放在床上。刘雪照正洗着脸,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冲出洗手间:“小怡,你口袋里有多出什么吗?”
田怡被刘雪照说的一愣,伸手摸了摸口袋,还真摸出了一根吸管。
晶莹剔透,通体莹绿,似乎是某种通透的石材做的。
“快洗漱,我们去问问于峰!”
刘雪照来了精神。
这次场域,刘雪照带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于峰,还有一个,就是田怡。
两人洗漱出门,穿过二楼走廊,去敲于峰的门。
没一会儿,于峰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刘雪照抓着他的肩膀摇他:“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醒醒,我们去找线索。”
于峰冷哼一声:“这时候想起我了。昨晚怎么不想想我?”
“小怡害怕嘛。”刘雪照嘻嘻一笑,“你最有胆量了!可小怡不行嘛,没有人陪她受不了的。”
于峰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刘雪照就抓着他的手摇他:“求你啦,没你我们不行的。”
刘雪照明眸皓齿,是个绝对的美女,于峰看起来却是长相平平。能找到这样的美女做女朋友,于峰难免要多让步些。
“拿你没办法。”于峰叹气,很快洗漱好,跟着刘雪照下了楼。
“你口袋里有多什么东西吗?”刘雪照问。
“什么?”于峰没反应过来。刘雪照就笑嘻嘻凑上来,挨着于峰的胳膊,去掏他的口袋。
于峰口袋里也是一把绿色石头做成的剪刀,和刘雪照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于峰看着剪刀,一脸疑惑,“这不是我的东西。”
“可能是场域塞进来的。”刘雪照说。又撒娇似的凑近了问于峰:“我聪不聪明?”
“聪明。”于峰咧嘴一笑。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古堡一楼。刘雪照一马当先走到古堡门口,先照了照铜镜。
铜镜里,她头顶的血条依旧是302点。看来,睡觉并不能自动回血。
刘雪照的脸色阴沉了一瞬,可一眨眼的工夫,那股阴沉就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刘雪照再次娇笑起来:“宝宝,外面下雪啦!”
她推开古堡大门,让雪花飘进屋里,空气虽然寒冷,但十分清新。
刘雪照本想迈步出门,脚都抬了起来。可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把脚收了回来。
她一抬手,指向不远处喷泉旁边的那艘小船。
“宝宝,你看那艘小船,有没有比昨天更完整一点呀?”
于峰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喷泉周围亮着灯,照亮了半边小船,另外半边却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
“太远了,看不清。”于峰说。
“那你出去看看嘛。”刘雪照撒娇,“外面有点冷,我还穿着裙子——你说人家穿裙子好看,人家才会穿的嘛,你要负责的!”
于峰看了一眼刘雪照的连衣裙——这个天气穿连衣裙出门,确实太冷了。
他没多想,走出了门,向着喷泉旁的小船走去。
脚下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于峰听着“咯吱咯吱”声,走出没几步,又听到了另外一种奇怪的声音。
“扑簌簌……扑簌簌……”
是什么声音?于峰有点奇怪。他转过头,向来路看了一眼,只看到冰天雪地里,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
于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幕沉沉,星辰密布。有一群阴影似的黑点,正在古堡上方盘旋。
然后,忽然向着他俯冲而来。
于峰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是一群蝙蝠。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天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星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蝙蝠群已经扑到他的脸前。于峰大叫一声,拔腿就往古堡跑。
古堡里,田怡失声惊叫,抱住头蹲了下去。他冲刘雪照伸出手:“雪照——!”
刘雪照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蝙蝠将他淹没。成百只蝙蝠在他身上咬下去,拼命吸着他的血。
温热与生命一同流逝,于峰倒在了雪地里。
好冷的雪啊。
白然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保持着抬起一只脚的姿势,站在阳台前面。
天上有好多星星,每一颗都有独特的闪耀。
有星星的时间,应该都是夜间。
白然还记得,刚进庄园时,管家瓦伦就曾说过,古堡里有三个规矩——不可僭越。不可夜游。不可饮酒。
阳台是开放的,那么,它算是古堡内部还是外部?
如果他在夜间踏进阳台,会不会算是“夜游”?
白然把脚收了回来。
没有必要的时候,还是不要冒险才好。
他通了一会儿风,又把窗户关紧了。洗漱过后,就和展行之一起下楼,去往餐厅。
出门前,展行之特意嘱咐白然:“东西藏好,不要给别人看。”
如果是场域塞给他们的东西,那么专门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分发,很有可能是为了私密性。
也就是说,根据场域的规则判断,每个人被塞了什么东西,最好不要被旁人知道。
走到古堡门口,就见大门口围了一圈人,都脸色难看地向门外望。
展行之个子高,虽然站在人群最外圈,但踮起脚一看,就将远处情况尽收眼底。
“死人了。”展行之压低声音道。
白然一听,也踮起脚往外看。他个子比展行之低一点,但也比在场众人都高出不少,踮起脚后,透过人群头顶,也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片惨白,和雪几乎成了一个颜色。
“于峰。”展行之记得他的名字,“我记得他是个新人。”
新人进入这样的“门票场”,基本都是被老人带进来当探路石的。现在,于峰就是第一个被扔出去的探路石。
已经摔了个粉身碎骨。
两个女孩跌坐在古堡门前,正在抱头痛哭。展行之挤进去,忽然问:“于峰口袋里的是什么?”
田怡泪眼婆娑,人都懵了,听到有人问话,下意识就答了:“是一把……”
话没说完,原本在她对面哭的刘雪照忽然抬手,捂住了田怡的嘴。
展行之没再追问,默默退出人群。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一把”这个量词,指向性已经足够强了。
于峰身上的八成和他一样,都是一把剪刀。
而且,这也验证了他和白然之前的猜测——这个场域,确实会给每一个人都塞一个道具。
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道具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应该是被塞了一把剪刀。”展行之低声同白然说,“看来所有人今早都得到了道具。”
虽然出了事故,但饭还是要吃的。没过多久,众人就默默散去,让餐厅方向走。
几个吓坏了的新人也被哄着离开了,古堡门口只剩下颓然哭泣的田怡和刘雪照。
还没走进餐厅,白然就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昨晚的主菜是鱼,他不太喜欢,吃得不多,早就饿了。
管家瓦伦端着一个银盘子,正在橡木桌旁来回穿梭,为大家布菜。等众人落座,管家特意绕到小黑猫身前,又把餐巾展开,铺在了小猫的椅子上。
小猫“喵”了一声,以示感谢。管家却抬起手,等着小猫来蹭自己。
等了两秒钟,小猫才歪过头,碰了碰管家的手。
有点敷衍,管家却心满意足,带着手套上的猫毛,骄傲地推着餐车离开了。
早餐里有种刚出炉的酥皮黄油小面包,夹上果酱非常好吃。果酱也是新鲜的,散发着水果清新的香气。白然两口一个小面包,连吃了六个才停下来。
停下来,他才觉得有点渴,端起水杯就要喝。身旁的展行之原本叹为观止地看他吃面包,整个人都笑眯眯的,可等他把水杯端到唇边,展行之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伸过手,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水杯拍倒了。
水杯脱手,掉落桌面。白然“呀”了一声,忙把杯子扶起来。
清水流了满桌,白然慌里慌张地用纸巾去擦。一低头,他就闻到一点隐约的酒味。
白然举起餐巾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水里有酒……”
下一瞬,他一个激灵,举着餐巾霍地站了起来:“水里有酒!”
他声音不小,整张餐桌上的人都听到了。其实,早餐是配了黑咖啡的,大多数人都在喝咖啡,并没有去喝水杯里面的水。
只有一个方脸男人涨红了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
——他刚刚喝了一口。
他的神情和动作明显是刚刚喝过水,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餐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他也在等,好一会儿过去,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男人心存侥幸,心说,也许只有白五的杯子里掺了酒,他的杯子里只是一杯清水。
毕竟,刚才他喝的那口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怪味。
他稍稍松了口气,放下杯子。正要重新拿起餐具,却忽然发现,整张餐桌旁,没有其他人动作。
所有人还是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男人心里不安起来。
“你们……看着我干嘛?”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扫视众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点惊恐。
不对劲。
男人终于发觉。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
他的衣服里,正在渗出血。
渗出很慢,一点也不疼,以至于他丝毫没有发觉。血迹顺着他的喉咙向下,沿着食管,一直延伸到胃部。
他的胸口处,已经被血液渗出浸湿了一个胃部的形状。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惊慌地起身。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惊叫,一边低着头扒自己的衣服,想要看看自己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忽然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声响越来越近,转瞬之中,就进入了餐厅。
——是一群蝙蝠。
它们贴着天花板飞入餐厅,翅膀扇动着,发出怪声。飞过吊灯时,就像一片乌云遮住了灯光。
餐厅里的壁灯都比较暗淡,照明主要靠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吊灯。蝙蝠群飞过,餐厅里骤然暗了下来。
好像一场活的灾难。
蝙蝠群目标明确,经过旁人时没有丝毫停留,就向着那个喝了一口水的方脸男人俯冲而下。转眼之间,男人就被淹没在乌云一样的蝙蝠群里。
男人在惨叫,只叫了几声,就不再出声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蝙蝠翅膀扇动的声响。半分钟后,蝙蝠群离开了男人,盘旋一圈,轰然飞出餐厅。
白然看向那个方脸男人。
他倒在地上,露出的皮肤惨白如雪,已经没有了呼吸。
餐厅里,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只是远远看着刚失去生命的方脸男人。
好一会儿过去,展行之第一个动作,走向男人。
他俯下身,将男人的上衣扒了下来。
男人身上,到处都是蝙蝠吸血造成的伤口。在场每一个人都对这种伤口很熟悉,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
——昨天晚餐时,每一个人都被蝙蝠吸过血。
沿着男人的喉咙向下,一直到他的胃部,渗出了无数血点。男人喝下的那口清水里,可能不过才有几滴酒,但那几滴酒却烧穿了他的食道,直接渗出了皮肤。
展行之捏了捏男人的手臂——男人的手臂已经失去弹性,他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已经被蝙蝠吸干了。
“死透了。”展行之说。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男人口袋。几个口袋摸过一遍,摸出一把剪刀。
那是一把红色石质剪刀,半透明,有点像是宝石制成。
“啪”地一声轻响,展行之将这把剪刀放上餐桌。
“他口袋里的。”展行之说。
他拿出剪刀的时候,白然眼神迅速扫视过全场。他发现,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点茫然,然后才变成恍然大悟。
白然立刻明白,这几个人也拿到了道具,但是,他们的道具并不是剪刀。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轮子转动的声音自餐厅外响起。没一会儿,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方脸男人的尸身就倒在餐桌边,挡住了餐车的路。管家没露出一点异色,只是推着车绕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
“尊贵的骑士先生们。”管家说,“早餐后,大家可以自由游览古堡,但是,请不要进入三楼打扰伯爵休息。晚上,伯爵会与大家共进晚餐。”
他推着车,没有收桌上的餐盘,而是先将所有盛了掺入酒水的水杯收走了。
白然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后怕——如果不是展行之机敏,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了。
他压低声音问展行之:“你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只是想小心一些。”展行之说,“餐厅里的食物和咖啡,都是管家推着餐车过来上菜的。但这些水,却是原来就放在桌上的。”
水杯里的水,在他们刚进餐厅时就是已经倒好的。展行之并没有看到倒水的过程。
单凭这些,并不能断定水有问题。但是,身在场域,应该大胆的时候一定要大胆去做,而应该谨慎的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
管家收走了水杯,推着餐车离开了餐厅。大家看到刚才的场景,都没了食欲,也纷纷离开。
展行之和何必擦肩而过时,很有默契地给对方比了手势。展行之比的是一个2和一个5,何必和他比的是个2。
一秒钟不到,两人就完成了信息交流。展行之走回白然身边:“何必的道具是剪刀。”
白然想起刚才展行之亮出那个方脸男人的剪刀时,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小樊、朱栋梁、田怡、任景,这四个人很可能不是剪刀。”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展行之亮出剪刀时,他们脸上都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像没搞明白那把剪刀是什么东西。
他做画师时,画人画得多了,对人的微表情一向都很熟悉。
展行之点了点头:“都是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