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伯爵(二) 在他们睡着 ...

  •   “尊贵的骑士先生们。”管家瓦伦在前引路,“餐厅在右手边,请大家随我来。”

      他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先生们,你们来到尼夫尔庄园,都是为了参加选拔。为了众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请大家务必遵守选拔的规矩——不可僭越,不可夜游,不可饮酒。”

      说着话,大家已经跟随他走进了餐厅。餐厅的层高很高,天花板中央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四面墙上每隔几步都有壁灯。餐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黑橡木长桌,主座似乎是石质的,高高垒砌,坐在上面,能俯视整个餐厅。

      “先生们,请落座用餐。”

      管家瓦伦说完,默默退了下去。白然坐下,看到自己面前摆着银光闪闪的四套餐具。

      展行之坐在他的左手边,再往左一个座,是展行之带进场域的那只黑猫。

      黑猫骄矜地昂着头,坐在座位上,似乎它天生就应该在人类的饭桌上拥有一个位置。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比正常人高出很多,看起来至少有两米五,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斗篷。黑色的衣领立起来挡住他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被黑衣一衬,显得非常苍白。

      这位大概就是尼夫尔庄园的主人,管家口中的伯爵了。

      伯爵走到主座落座。没一会儿,管家就推着餐车进了餐厅,为大家上菜。

      上菜上到小黑猫面前时,管家明显愣了一下。小猫歪过脑袋,看了一眼管家手里端着的冷食,用爪子在面前空气里扒拉一下,又一爪按上餐桌。

      大概是在示意管家,把前菜放在它面前。

      管家端着盘子犹豫片刻,居然照做了。

      他不仅把前菜放在了小黑猫面前,还体贴地展开餐巾,铺在了小猫的椅子上。

      小猫很满意,扭过头,奖励地用自己毛茸茸的侧脸蹭了一下管家的手。

      管家就戴着沾上了黑色猫毛的白手套,意犹未尽地走向下一个人。

      展行之对面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长发女人,她的长发染成了亚麻色,在水晶吊灯的灯光照射下,像洗发水广告那样泛着光亮。

      “这是你的道具吗?”女人似乎有些好奇,“原来道具还有活物啊……”

      展行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也没停,把小猫桌前倒满香槟的酒杯挪到了自己面前。

      ——虽然道具可能不会被场域规则杀死,但既然能轻松避免,又何必要冒险呢?

      女人见他没什么反应,微微愣了愣。她太漂亮了,大概很少会碰到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

      可是随即,她就重新整理好表情,冲展行之莞尔一笑,自我介绍:“我叫金碧,你怎么称呼?”

      展行之懒得编新名字:“展昭。”

      “哦,”金碧笑了,“展大人。”

      她说着,转开眼神,看向白然。

      “你的朋友呢?”

      白然眨眨眼睛:“白……白五。”

      金碧顺着桌子,一路问了下去。白然旁边坐着的三人,就是除去展行之和何必,仅剩的三个不晕船的人。大概是因为白然说自己名叫白五,他们的名字起得更随意,就说自己叫白一、白二和白三。

      白然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单从名字上说,他听起来就好像这三个人的小弟似的。

      前菜很快撤下去,接下来,又分别上了浓汤、主菜和甜品。浓汤上来时,白然犹豫了一下,没敢喝——他怕浓汤里加了酒。

      浓汤一上桌,展行之就悄悄环顾四周——他发现,进入场域的二十一个人里,至少有七个是新人。

      这七个人没有丝毫警惕,都喝了浓汤。而且,桌上大部分人根本没敢碰浓汤,这七个人却没有丝毫发觉。

      整顿饭里,伯爵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他们这些“客人”在相互交谈。上菜时,在餐厅里进进出出的,只有管家一个人。

      这个三层古堡里,似乎并没有别的仆人。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也撤下去,餐桌被管家重新清理干净,倒上最后一杯白兰地。伯爵才举起杯子,站了起来。

      “二十一位勇士,请献上今晚的贡赋。”

      他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不知哪里响起了扑簌簌的声音,就好像有无数翅膀在扇动。

      贡赋?白然一头雾水,什么贡赋?进入场域时,管家没说过什么和贡赋有关的提示啊?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骑士”?

      白然知道,骑士通常来说,都是依附于贵族的。他们依靠贵族的封赏,也为贵族做事,依附于谁,就要向谁上交贡赋。

      这样看来,他们二十一个骑士,应该都是依附于伯爵的。

      白然正想着,就见站在主座前面的伯爵忽然一挥手臂,展开了一直裹在身上的黑色斗篷。

      他的斗篷内侧,密密麻麻地挂着什么东西。白然常年盯着电脑,眼睛有点近视,又坐在桌尾,一时之间没有看清。

      他正眯着眼睛细看,就见斗篷之中,忽然亮起了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白然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是蝙蝠!伯爵斗篷内侧密密麻麻挂着的,居然是一群倒吊着的蝙蝠!

      紧接着,翅膀扇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成百只蝙蝠自主座飞过来,乌压压一片。经过水晶吊灯时,就连灯光都被遮蔽。

      餐桌上,顿时一片惊叫。坐在主桌旁边的人最倒霉,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声,就被蝙蝠扑在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第一个被咬的,是个身形瘦弱的年轻男人——小樊。白然记得他,在古堡门口,听管家说那艘离开的小船只有七个座位时,他曾惊慌地问,这个场域里是不是一定要死十四个人。

      小樊被蝙蝠咬了一口,就翻着白眼倒回座位,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

      白然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这一场大家要被团灭,可是接下来每一个人都被蝙蝠咬了一口,却都只是捂住颈侧,神色惊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白然被咬时,只觉得有一点麻疼,就好像被扎了一针,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身边,展行之也捂着颈侧,迟疑片刻,走向小樊。

      蝙蝠迅速飞出,在餐桌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颈侧咬了一口,就又原路返回,重新扒住伯爵的斗篷。伯爵将斗篷一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离开了餐厅。

      白然见展行之走向小樊,也跟了过去。到近前,就见小樊两眼上翻,牙关紧咬,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怎么了?”白然问。

      展行之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抬手,左右开弓抽了小樊十几个耳光。

      他抽松了小樊紧咬的牙关,小樊就“嘤”地一声,醒转过来。

      “应该是吓的。”展行之得出结论。此时,众人已经都围了过来,纷纷盯着小樊。

      “我……怎么了……?”小樊人还是迷糊的,大概是觉得脸上不太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脸红肿得厉害,说话都有点含糊:“我的脸……怎么火辣辣的疼……?”

      展行之站在一旁,睁着眼说瞎话:“你可能对蝙蝠过敏。”

      没有人拆穿展行之,大家都用一种“很遗憾,你对蝙蝠过敏,恐怕要多受罪了”的眼神看着小樊。

      小樊果然是个新人——他居然信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樊问。

      “我猜是蝙蝠吸走了我们的血条。”展行之沉声道。

      他们进入古堡时,古堡大门口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每个人都能从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血条。

      那时候,白然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场域里能看到自己的血条。现在,真相大白了。

      ——因为这个场域的规则,真的与血条有关。

      “刚才,伯爵说要我们献上‘今晚的贡赋’。”金碧不知何时站在了展行之旁边,此时开口解释,“我想,他的言外之意,应该是说每天晚上,都会用蝙蝠来吸取我们的血条。”

      之前,管家明说的三个规则——不可僭越,不可夜游,不可饮酒。不可僭越,对应的应该就是每晚的贡赋。

      伯爵要向骑士收取贡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敢抵抗,就是“僭越”。

      所以,这个场域的规则里,应该是不能够抵抗蝙蝠对血条的吸取的。

      “那……那……”小樊开始发抖,“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先去看看我们被吸取了多少血。”金碧说。她说完,带头走出餐厅,走向古堡门口,俨然已经是人群里的领导者。

      众人也都同意她的想法,纷纷跟着她走向铜镜。

      “我被吸走了200点血。”金碧的脸色不太好看。大家看过铜镜里自己的血条,纷纷表示,自己也被吸走了200点血。

      “如果每晚都被吸走200点,恐怕在场的每个人,都最多能撑过三天。”金碧说。

      场域的门票是有区间的。他们进入的这个场域,验证的就是500血条到600血条的区间。所以,在这个场域里,血条最长也长不过600点。

      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五百多点血。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撑不过后天晚上。

      而管家说过,七天之后,小船的加固才能完成。也就代表,他们谁都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到那艘小船加固完成。

      “尊贵的骑士先生们。”管家不知何时来到古堡门口,“古堡二楼是客房,各位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房间入住。三楼是伯爵起居的地方,伯爵不喜欢被人打扰,请大家尽量保持安静。”

      他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自顾自转身走了。众人在铜镜前又站了一会儿,七嘴八舌讨论半天,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还是金碧先提出建议:“场域不会轻易团灭我们,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出路。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等到明天我们再找找线索,一定会有办法的。”

      场域里,夜里如果留在房间外面,往往会发生一些难以避免的危险。众人都知道金碧说的有道理,虽然依旧焦虑,却也只能各自散去,三三两两去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都是双人间,屋子里装了铸铁暖气,烘得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小黑猫跟在展行之脚边,进了房间,就自动走到暖气旁边,团起身体卧了下去。

      暖气旁边,是一扇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外有个凸出的阳台。透过窗户,能看到天空中繁星密布,笼罩在小岛上。

      “你觉不觉得,客房的气味有点奇怪?”白然说,“好像有股铁锈味。”

      “嗯。”展行之应了一声,“是血腥气。”

      不知道这种气味是从何而来。古堡一楼的空气还算清新,他们是上了二楼,才走进这种淡淡的血腥气里。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展行之说,“等到明天,我们先在古堡里四处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隐藏的线索。”

      白然点点头,和衣睡下。一夜时间眨眼流过,白然再睁开眼时,是被走廊里的走动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屋里全靠一盏夜灯照明,夜灯亮度不高,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的。

      白然扭过头,想看看展行之醒没醒,却先对上了小黑猫圆溜溜的眼睛。

      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暖气旁边离开,跑到了展行之床上。现在,它就趴在展行之胸口,圆滚滚的身体像座黑色的小山,压在展行之胸口。

      这猫估计不轻,白然看着,感觉展行之连呼吸都好像有点费力了。

      见白然投来眼神,小黑猫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嗖”地一下,从展行之胸口跳了下来,速度之快,与它圆滚滚的身材全然不匹配。

      落地“咚”地一响,展行之被这一声惊醒了。

      他坐起身,伸手按了一下胸口,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白然猜测,他应该是被猫压了一夜,胸口有点不舒服。

      “你的伤没好透。”白然忽然说。

      展行之一愣,转头看白然。

      “你整日和何必插科打诨,就是怕他发现,你伤还没好吧?”白然又说。

      展行之挑挑眉毛,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笑意。

      ——进场域之前,他确实特意撑着表现得正常,没敢露出一点虚弱疲惫

      “我早就说你聪明。”展行之说,“何必还不信。”

      他早就和何必定好,要陪何必一起进这个场域,为了磨合,还和何必去过几个低级场域练手。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只是没想到,偏偏就在何必场域开放的前几天,他却受了伤。

      如果这时候换人,对何必来说,风险会变得更大——何必这个人当独狼当惯了,如果不提前磨合,恐怕很难同别人配合。

      他们这些做赏金猎人的,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被不同的组织收养,在血里泡着长大,很难信任旁人。

      这一点对于何必来说,尤其严重。卫老爷子曾经和他旁敲侧击地提过一嘴,说何必是为了离开从前隶属的赏金猎人组织,才会进入场域的。

      ——而离开的原因,就是背叛。

      何必隶属的组织背叛了他。在他完成一单任务,回到安全屋时,埋伏在他的安全屋周围,试图杀了他。

      他们几乎成功了,只是偏偏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濒死状态的何必正好遇到了场域。

      何必被拉进了场域里。

      那一场场域,展行之正好也在里面。同是天涯沦落人,展行之就帮了何必一把。

      何必赚了些血条,保住了命。离开场域以后,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连理枝,搬进了展行之的“单人宿舍”。

      展行之把前因后果和白然简单讲了讲,说完,又狡黠一笑:“而且,何必的体术非常强悍,就算是场域里面的怪物,他也能凭体术抵抗一二。你进了他的场域,有了他的保护,会更安全。”

      白然心里轻轻一跳。

      “所以你才坚持要带我进来?”

      展行之一点头:“你总会需要进高等级场域的。赚血条和赚钱是一个道理,得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赚、多储蓄,才能有余粮养老。”

      “可是血条还和养老金不太一样。你的血条数量高了,就会达到‘门票场’的门槛,更容易匹配到高等级场域,躲都躲不开。”

      展行之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他走了两步,就觉得左边口袋里好像有什么沉甸甸地坠着,伸手一摸,展行之的眉头就皱起来。

      “怎么了?”白然以为他伤口在疼,霍然起身,向展行之走过来。

      就见展行之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绿莹莹的尖头剪刀。

      “这是什么?”白然凑过来。这把剪刀看起来像是用什么绿色的宝石做的,晶莹剔透,像个工艺品。

      “不知道。”展行之看起来比白然还要疑惑,“进场域的时候,我口袋里是空的……”

      他回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一直到昨晚睡觉之前,我的口袋里都是空的。”

      所以,这把剪刀是在他睡着之后,被人塞进了他的口袋。

      这可能吗?

      展行之伤还没好,确实没有以往警醒,被人趁虚而入,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然这么想着,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展行之看向他。

      白然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只绿色的手套。

      手套是石片编制而成,材质与展行之手里的剪刀是一样的。握在手里很凉,好像握了一片冰。

      白然只握了一小会儿,手都被冻麻了,顺手把手套放在了床上。

      “我也多了样东西。”白然道,“我觉得,这更像是场域里的某种规则。”

      在他们睡着时,场域往他们的口袋里塞了东西。

      展行之也有同感,点点头:“我们去问问何必。”

      如果是场域规则,口袋里被塞东西的很可能就不止他们两人。

      展行之先去洗漱。他似乎已经习惯给白然挤好牙膏,白然一进洗手间,拿起牙刷就能刷牙。

      白然听着洗手间的水声,伸了个懒腰。他走到落地窗前,见窗外一派银装素裹——昨夜下雪了。

      空气里,那股血腥气似乎更浓了,闻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白然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天还没亮,天幕黑沉沉的包裹住岛屿。这里的纬度看起来比较高,天压得很低,极目远眺,感觉天空好像一个巨大的穹顶,扣在地面之上。

      有种难得一见的美。

      白然想要去阳台看一看。他将窗户完全推开,迎着清冽的风,抬起了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