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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校一游 坐上校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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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校车,我的头快疼炸了,积压已久的困意扯着我的眼皮。刚刚帮汪江树背架子鼓已经耗尽我最后一点电量,现在窝在座位上动都不想动。我不记得陈渡迎何时坐到了我身边,贴心地让出一个肩膀;不记得车过了多久才开,晃晃悠悠什么时候才到;不记得周围人什么时候走掉,只剩陈渡迎陪着我。“我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问。
“没多久。”她说,“从坐上车到现在,不过四十分钟。你还可以再睡会儿。”
“我想醒了。”我哑着嗓子,“我需要公主的吻。”说罢,无赖似的瘫在她身上嘟起嘴。她什么也没说,扣住我的头压下来。“啊!”我吓得跳起来,“你干嘛!”
“嘿嘿,帮你清醒呢。”她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样子,“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清醒?”我红着脸看她,骂她臭神经病。
分校建成不过十几年,看起来和本部那些老家伙就是不一样,建筑沿用红砖青瓦的古风格,结构方正,偏现代,加之高大宽广,更显磅礴。车停在文化活动中心前的空地上,旁边种着丁香、月季等各色鲜花,可惜只剩残枝败叶。我们像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看什么都觉得很摩登。小心翼翼踏入文化活动中心,眼前一片开阔,白亮的瓷砖映着大厅的灯,和鞋底相碰发出闷响,几乎能听到回声。二楼有很多教室,都锁着,不知是平时上课用,还是供艺术生上专业课的。三楼的教室大一些,看起来和我们的舞蹈室、瑜伽室甚至报告厅一个规格。四楼是一个超大的报告厅,说是大剧院也不为过,在这表演给人一种山顶票都能卖到688元的感觉。
“升咖了。”陈渡迎感叹。
文化活动中心以北是操场,由六个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和一个绿茵场组成。旁边还有一个体育馆,一层是摆放整齐的乒乓球桌,乒乓球社在这举行趣味活动,大概是用乒乓球击中小礼品就可以带走。我为陈渡迎赢得了一包“缺牙齿”。
“你咋啥都会……”她被辣到,却依然顽强地继续吃,“小脑挺发达……辣死我……”
“傻子。”我递水给她,“辣还吃,受虐狂吧?”看她被辣得直吸鼻子,嘴唇红红的,眼泪堆在眼眶里,又可怜又好笑。
二楼是室内羽毛球场,几队人在打,不敢想我要是能和吴昊宇在这场地打球该有多爽。三楼锁着,听说是废弃的泳池,准备改成篮球场。不愧是私立学校,这样对比下来我们学校真是又小又破。
西边有一片小花园,即使如今大部分草木都凋零了,也不影响几个头发长长的漂亮女生在那出片。说什么短发精神、短发青春,那样阳光靓丽的才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好吗?明明就是从衡水抄来的糟粕,还偏要打出“正当”的旗帜,的确引人发笑。
一栋很新的楼伫立在面前,是新建成不久的实验楼,我们没进去。楼前是漫研社的摊位,很多同学排着队等待做游戏,看起来像你画我猜,奖励是二次元角色的吧唧、镭射票什么的;一旁还有很多同学在和coser集邮。我们两个现充只有围观的份。
校园太大了,绕了半天没找着教学楼在哪,也没碰见汪江树,不知道那小子上哪玩去了,找个地方玩手机了也说不准。路过几个告示栏,一个贴着成绩优秀同学的照片,一个是奖学金发放名单,一个是流水公开,还有几个文化展栏。接着是一个雕塑,一本打开的书上刻着校训:“明德笃学,强身报国”。再往前是一栋极高大的建筑,应该是教学楼了吧?
我给陈渡迎讲:“当时实验中考时,是这个学校的学长来监考的,我哥们儿收到了学长给的小零食,回来特别震惊地说:‘这个学校教学楼有个地方专门放零食,不要钱,随便拿!’离谱不?学长说啥我们真信啥!我那个学姐告诉我,理科班前20名都有机会来监考,工资一百块。”我笑道,“上高一我还一直惦记着这一百块,结果发现本部啥也没有,来监考的都是分校的,我就说监考来的学姐人家咋不管头发!”
“也是长见识了——小船,我想要那个!”陈渡迎被楼前五子棋社的奖品吸引,是一个毛球小猫的挂件。五子棋社有四个趣味游戏,另外三个记不清是什么了,反正只有“挑战社长”这个游戏吸引了我。社长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此刻坐在棋盘前静静笑着看我。
“同学,来试试吗?”她问。我早已迫不及待,二话没说坐到她对面,说来开一盘。她让我先手,我也没推辞,把黑子下在天元。白子贴着黑子落下。黑子斜对角向外延伸。白子堵在刚成二的黑子身后,将成三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她的棋风和胡梦妍很相似,极为慎重,滴水不漏;我一边寻找机会突破,一边提防对方的“神之一手”,半分不敢大意,一步三算,鼻尖上渗出密密的汗。观战者围成一圈,大气不敢出,暗自观察局势走向。黑子白子相互纠缠包裹,场上局势随之变得复杂。突然,我算到四步之后有一处“神之一手”,或可形成双三终结比赛,落子不由快起来,步步紧逼,谁知少算了一步,对方在我之前成四,我只好去堵,丧失先机。她一改往日沉稳,攻击变得激进。我告诫自己,越到这种时刻,越要沉住气,多看多想少着急,抓对方的失误。天渐渐有些昏暗,围观者换了几轮,终于在一次堵截时对方出现失误,棋权转移,攻守易势。我乘胜追击,以攻代守,织成网络的黑子已成燎原之势,白子已无力回天。
“我输了。”社长笑着起身,从桌上拿起两个毛球小猫,一黑一白,“和你下棋很开心,多送你一个挂件,当交朋友好了。同学,你是哪个班的?以后有机会再来五子棋社玩啊!”
“谢谢同学,这次是我运气好,险胜,险胜!”我接过挂件,和她道别,“但是以后可能没机会了,我是本部的。”
相逢一场便是缘啊!我想。不知不觉夜色已近。我把毛球小猫举起来,灯光照得绒毛炸炸的,像发光的煤球和雪花。
“我也是当了一回烂柯人。”陈渡迎伸手摸我的“战利品”,“我要小黑,可以吗?”她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睁得圆圆的。
我逗她:“你说,你是孟舟行的小狗,我就给你。”
“求你了求你了……”她只是一味撒泼打滚。谁叫我心软呢?这么轻易就妥协了,把小黑给她。
“你说,天气预报今天有小雪,这雪怎么还不下呢?”我把玩着小白,随口一问,“去年这个时候都下了多少场大雪了,再看今年……今年是个暖冬啊。”
“唉,还说一起堆雪人呢。怀念去年打雪仗那会儿了。”她吐出一口白气,“别想啦,吃饭去,说不定一会儿就下雪了呢。”
吃饭时,我才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消息。
汪江树:后台集合吧。时间显示半小时前。我回复:“我们在吃饭,很快就过去了。”
另外几条是班里同学用钉钉发来的问候:
“舟行大明星,想我们没有?胡梦妍可想你了。”
“才没有,是小卡想的。”
“行行。表演加油哦!”
“宿舍长,放咱的小品的时候我们会怀念你的!哭了!”
我忍俊不禁,回道:“都别太想我,我爱你们!”配图是分校操场上拍的落日,暗含“出学校玩真开心”的炫耀意味。
到后台时,汪江树正窝在角落看手机。我打趣说,笑这么开心,和哪个小女生聊天呢?他不置可否,只是“哎呦”两声把手机放下。
演出节目单、表演顺序什么的几乎没变化,只有设备明显好了很多,我想也没有什么记述的必要了;而且演出时我已经很累了,全凭肌肉记忆杀出重围,印象很淡,并不能想起什么十分深入人心的场景。
表演完,我几乎成了烂泥,无骨似的贴附在陈渡迎身上。她问我要不要出去透口气,我眼都没睁开,哼了一声作为回应。我被拖到外面,冷风一吹才清醒一点。
“下雪了。”陈渡迎仰头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吗?”
我没回话,专心观察落在我袖口的小雪粒。那是一粒很标准的雪花,正六边形,分支清晰可辨,吹一口气便化成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牵着我在校园里漫步。校园寂寥无人,只有雪粒落在冲锋衣上的沙沙声与我们为伴。给我一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我直勾勾盯着她,看路灯投下的白光模糊了她的侧脸和夜色的界限,仿佛她融入夜色,也是我的一场梦。我就这样直白、不加掩饰地看她,几乎要洞穿她看到宇宙尽头,就算她诧异地回视我也毫不躲闪。我敢说,这一刻我对她的喜欢达到了顶峰,甚至于什么利害得失、礼义廉耻都退居其次。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备受煎熬,陈渡迎变成布满雾气的泥沼,亦或脑内无法清醒的深眠,无时无刻不在蚕食我的意志,直至如今困我在最险要的岬角,逼我交出底牌。
“我……”我从齿缝中挤出半字。温柔的夜色,会不会是表白的绝佳时刻呢?
“怎么了?”她略显疑惑的声音唤醒了我沉睡的意识。不行。我这才听清,我的心在呼唤什么。
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让我们的感情蒙上枷锁。杜槐眠突然出现在眼前,表情很忧伤。然后是孔令尘哭到失声的狼狈模样。再回头,杜槐眠变成了陈渡迎,同样忧伤地说着同样的话。
难以言表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勇敢的我刚欲开口,却被胆怯的我取代:“我有点冷。”说着,我打了个寒战。
她伸手把我抱进怀中,这却让我更加痛苦。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嗔怪道,并悄悄从她的阴影下退出来。
“又没人,你怕啥?”她说。但是没有再抱上来。可是,孟舟行,再多的痛苦,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我跟在她身边,走得很慢,很慢。如果可以,我希望夜色永远不要消散,直到我有勇气面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