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41、节后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被消息提示音吵醒。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我的脑子一团浆糊，摸过手机一看，是陈渡迎的消息：
　　“早上好。”
　　我眯着眼睛发语音：“这也太早了……你不困吗？”
　　她回道：“困，但是生物钟给我拉起来了。”
　　好吧。我迷迷糊糊洗漱，朦胧的睡意被一扫而空。果然还是年轻，精力旺盛，熬一个小夜不是啥大问题。
　　“你整的我也不困了。”我说，“现在很饥饿。”
　　“去吃早饭。”她像个人机。
　　“你吃了吗？”我想我至少比她更有人情味。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锅冒着热气的加蛋泡面。并配文道：“陈师傅煮了泡面。”
　　“泡面没营养，中午吃点好的。”
　　“你跟我妈似的。”她开玩笑说，“好啦，听你的。”
　　聊天很轻松，她甚至可以无所谓似的提起她妈妈。倒是我看到这些字眼颤了一下，看来我还是太敏感了。

　　中秋假期一晃而过，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休息之后学习劲头果然更足，看着国庆假期越来越近，做什么都有盼头了。
　　见了几次陈渡迎，面上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变化，傻傻地笑，大大咧咧搂我肩，并排走着时用胳膊靠我，让我不由得怀疑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她的第二人格。
　　我倒是变了，甚至和陈渡迎武青云一起吃了一顿饭，气氛不但不尴尬，反而十分轻松。果然如陈渡迎所说，我和武青云很合拍——尤其在一些低俗的话题上，聊得很开心，属于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由于放假太密集，吝啬的学校把原本四节课的自由活动时长压缩到了一节课，算了，聊胜于无嘛。我本打算去食堂买个饼吃了然后回教室看小说，谁知在食堂碰到孔令尘和杜槐眠了。得知二人要吃泡面，我不假思索选择当电灯泡。
　　孔令尘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黑眼圈厚厚的，原本光滑的脸上罕见地爆了一个大痘，整个人氛围看起来就不大对。
　　我问她这是咋了。
　　她也没隐瞒，实话跟我们讲：“那个举报别人超常交往的女生一直搞人心态，我以为离她远点就没事了，谁知道这人报复心太强了。她不是我们班班长吗，而且我们班主任刚上高一那会儿带过她，不知道为啥对她特别偏袒，反正就是特别喜欢她。她经常去办公室找老师聊天，说的啥事我不关心，和我没关系。那件事之后大家对她都有点看法，这也很正常，有点矛盾就背刺别人，谁还愿意和你玩？她就找我们班主任说，宿舍同学孤立她，说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大家最近都躲着她。”她皱眉，像吃东西吃到了虫。
　　我无语：“还有这种人啊？真是太恐怖了，谁碰见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激动道：“就是！你说我造了啥孽？我们班主任昨天晚三把我们宿舍叫到一起，给我们做心理工作，让我们和同学好好相处，大家以后要朝夕相处两年呢，打好关系啥的。”说着，气得笑出了声。
　　“我就不理解，”她无奈地笑，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这人啥心理？昨天晚上回宿舍，我们一开始在聊天，也抱怨了她几句吧，反正还挺和谐的。她回来了，场面一度尴尬，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各干各的事情。她在宿舍绕了一圈，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咱们宿舍有点冷啊，咋谁也不说话？’大姐你说呢，你干的事很光荣吗，我们是不是还要当众夸夸你才对呢？”
　　杜槐眠说：“妈呀她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别人根本不想搭理她她感觉不到吗？小土你可得赶紧跑，要不然哪天她该背刺你了！”
　　“我可没有超常交往！”她自嘲道，说着还心虚地瞅我。
　　我也没给她面子，直接戳穿：“看我干嘛？我可没跟你超常交往。”
　　她脸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真不好意思，反正凑过来撞我，反击道：“嗯对，你心里只有你家陈渡迎。”
　　我没接她的话，要不然这场嘴仗永远也结束不了，给她一个白眼让她自行体会。只有杜槐眠坐收渔翁之利，笑得直不起腰。
　　两天后再碰到孔令尘，她告诉我那个女生给宿舍几个原先和她玩得好的写了道歉信，大概意思是她当时和老师说这件事时心情不太好，加之最近压力太大，一时冲动才这么干的，希望我们原谅她。
　　我问她咋回应的。
　　“其他几个同学碍于面子接受了她的道歉，不过只维持表面朋友，不深交。”她冷笑，“我就特别看不惯她，她在信里还给我卖惨，说她抑郁焦虑啥的。我觉得抑郁焦虑是个比较严肃的事情吧，拿出来显摆博同情啥意思呢？而且维持表面关系不是我会干的事，见着她我恨不得给两个大白眼，还装关系好？累死我得了。所以我没鸟她，把信给她扔回去了。遇着点事就找老师，弄得别人下不来台，这种人报复心太强，不值得结交。”
　　我记得我当时欣赏地看了她很久。正直，果敢，坚韧不屈，敢撕破脸，我十分崇拜这样的人。遇到这种小人我看就不必维持所谓体面了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倒不如斩草除根来得痛快。话又说回来，这样做爽是爽，我只是害怕孔令尘会被报复啊。
　　她只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什么也没干，对方报复也得有个理由。那倒也没错。

　　周五周六有月考，周四基本就没正课了，老师领着复习。我一向不喜欢复习，主张用功在平时，平时用功了就不算裸考，所以考试这几天对我来说挺轻松的。
　　胡梦妍就没这么轻松了，虽然她也十分不想复习，但是她没有裸考的魄力，所以只能一边烦一边抱着书硬啃。
　　无聊的晚二大课间，胡梦妍拒绝了我的五子棋邀请。她说，她立誓考试期间不再下五子棋了。
　　“你可以自己下。”她扔给我一个方格本，“我原先就喜欢自己下。”说完不再理我，任凭我抱她晃她对她撒娇也毫不动摇。行，狠心的女人。
　　我暗自决定讨论课的时候不理她，让她也尝尝冷暴力的滋味！
　　“孟舟行！”前排同学喊我，“有人找你。”
　　我兴冲冲跑出去。陈渡迎正背靠在门口墙上喝手里的奶茶，见我出来，漫不经心投来一瞥。
　　“好装啊。”我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想的却全都是“好帅啊”。走廊的灯光是有点昏暗的冷色调，打在她脸上，用层次分明的阴影勾勒出清晰的面部轮廓。当时最大的感触是，她的鼻梁怎么可以这么高。
　　“陪我出去玩。”她的手搭上我的肩，夹着我往外走。我怀疑她又长高了，要不为什么我在她面前显得这么娇小可人呢？
　　“奶茶哪来的，”我伸手要接，“给我喝一口。”她却躲开了，把奶茶换到搭在我肩头那只手上，把吸管对到我嘴边。
　　她戏谑道：“喝吧。这武青云买的。”
　　原本她的动作在我眼里是调戏，得知奶茶的主人后原本暧昧的行为统统变成了挑衅。我赌气偏头，说我不喝了，同时试图从她的禁锢中退出来。
　　她夹得更紧些，换上恳求的语气：“诶呀我错了，不逗你了。”我还是吃这一套，不再挣扎，乖乖凑上去喝了一口。好甜，有点齁嗓子，但是挺好喝的。
　　她把奶茶换回空闲的那只手上。我借机牵上肩头的那只手，握住她骨节分明的手指。
　　“武青云为啥突然买奶茶给你。”我尽量使语气显得轻松，表现得毫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吃醋啊？”她吸一口奶茶，“哎，我也没多好受呢。她今天出去和她姐吃了顿饭，带了三杯奶茶，人刚去给林层染送来着，现在估计在班门口甜蜜对谈呢。还想我和她一起去，你说我去干啥，和林层染吵嘴？我不干那丢人事。”她生气地摆手。
　　我只觉得三个人关系更奇怪了，也不好说出口，只能重重捏她的手指抒发不满，还得履行朋友排忧解难的义务：“诶呀，别管这些了，至少你白嫖一杯奶茶呢对不对？讨厌林层染就离她远点，别在意她就好了。没事的，就算世界毁灭，你还有我！”我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行，我最爱你。”她用力搂我肩膀，随手把喝光的奶茶包装扔进垃圾桶，“快上课了，我回去了。”她挥手向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