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13、第 13 章 亲密接触

　　陈向白不敢相信路雨的说法。

　　轮椅上的人是姜大爷的儿子，从他来到这里支教开始，他就一直在轮椅上，因此他不得不向路雨确认：“你我都看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的人能走能跑。”

　　理论上确实说不过去，但那人给路雨的感觉太相似。即使没有露出全脸，可是那一单一双的眼睛，她忘不掉。

　　是巧合吗？

　　“你确定他是瘸子？”

　　陈向白一五一十交代，说出他的身份。他没办法理解路雨只凭感觉的判断，但又不得不假装理解。

　　这样无端猜测也没用，他提议进入堂屋，给路雨创造和姜森交流的机会。看出她的担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害怕，我陪着你，这里人多，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的话给了路雨底气。堂屋内的人渐少，路雨深吸一口气后再次踏入。

　　组员们零零散散坐在左侧，陌生的环境里只顾着刷手机，姜森在右侧和张书记聊天。张全风率先注意到了从门口进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

　　路雨走过去问好，看向姜森问道：“这位是？”

　　张全风告知其身份后，路雨低眼和始终在轮椅上沉默的男人聊起来：“你对宣传片有什么要求吗？可以提提建议。”

　　姜森躲避路雨的目光，也正是这样，路雨看清了他头上的一处小伤疤。

　　“茶园都是我爸在管，我说话没作用的。我也不懂专业的东西，你们随意。”

　　那粗糙的手指以及指甲盖的形状，都带来一股熟悉的感觉。

　　陈向白忽然蹲在轮椅旁：“姜森，最近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

　　村里人一家亲，张全风附和，让他跟着陈向白去医院。他低下眼睛摇头，以腿是老毛病为由拒绝。他调整坐姿，握住手推圈，拜托张全风带自己出去透透气。

　　目前没有实质性证据，路雨依旧想碰碰运气，忙向陈向白打听：“从这里到镇上的派出所有车吗？”

　　“三轮车也可以。”她补充。

　　“车的事情交给我，先吃饭。”

　　没有吃上饭的人陆陆续续坐到席位上，而此时路雨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了再说。”

　　一旁的周婷婷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谈论什么，但经过观察至少可以确定，两个有脾气的冤家终于休战了。

　　李鑫受不了恋爱脑，站起身来拍打心不在焉的林朗：“还吃不吃饭？”

　　“你信八字吗？”

　　仍沉浸在和陈向白畅聊的情绪中，林朗抬头问李鑫信不信这些，只收获了李鑫绝情的背影。又转头去问周婷婷，周婷婷也留给他一个背影。

　　桌上的座次很微妙，林朗和路雨之间隔着陈向白。周婷婷认真观察饭桌上的局势，林朗沉默，李鑫沉默，路雨和陈向白两人全程零交流。

　　她不允许场子这么冷。

　　“组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路雨身旁的两个男人都不夹菜了，变得警觉。

　　“怎么忽然提这个？”她尬笑。

　　“只是好奇而已，什么样的男人能走进组长的心里呢？是热情活泼的暖男，还是……温柔内敛的daddy？”

　　路雨打趣周婷婷奇怪的人设组合，对两种类型都予以否定。

　　“一定要选一个的话，你选哪个？”周婷婷撒娇。

　　有两个人同时静止。

　　“我都不喜欢，我的生命里爱情不是必需品，是附属品。”赚更多钱就是她的目标。周婷婷开玩笑说她太死板，没有出声附和。

　　午后，太阳从云层中穿出来，天气由阴转晴，正适合拍摄。

　　“我有事要去镇上一趟，今天下午你们去茶园拍摄。每个人整理好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然后发给周婷婷汇总，婷婷再放到一个文件夹里发给我。你们可以找几个对标作品拉片，找几个音乐备选，然后大家再商量一下节奏。”

　　“去镇里？组长你一个人多不方便。”

　　周婷婷给林朗使眼色，像将军给士兵发送进攻的号令。还不等林朗开口，陈向白先说话了：“我和路组长一起去，正巧我也有事。”

　　路雨眨巴眼，难道陈向白是为了陪她？

　　被迫告白失败之后，林朗历经不长也不短的时间，终于调整好心态，此刻心中排山倒海。

　　“路雨！”

　　他比路雨小，性格也不那么成熟。他半跑半走地来路雨面前，捧起她的双手眨巴大眼睛，拿上两个大橘子放到她手上：“路上吃，以防晕车。”

　　陈向白看着他握着路雨的手，路雨没有拒绝。视线又转移到他羞涩的脸上去，他咬紧口腔内壁，直到血腥味儿传来。

　　都说他克妻了，还有脸献殷勤。还有，路雨现在给追求者好脸色是什么意思？

　　“陈老师，麻烦你多照顾路雨。”

　　他心里发笑，路雨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我非常擅长养花，路组长一朵娇花，我会仔细呵护的。”

　　“我不是娇花。”路雨皱眉反驳。

　　“这不是重点。”他努力和声和气。

　　闻到两人莫名散发出来的硝烟味儿，其他人纷纷捏了把汗。

　　道别后，两人一同坐上王婶儿亲戚的车。陈向白对外说的是要进城采购教具，路雨则是去修摄像头。

　　姜森坐在轮椅上，拿出自家的茶叶给李鑫他们，替自己冒犯的父亲道歉，惹得几个人心疼又同情他。

　　“我爸因为我这腿操碎了心，变得喜怒无常，你们不要怪他。”

　　“哪里会呢！”周婷婷安慰他，闻了闻茶叶后夸赞起来。虽然她不懂茶，但这茶叶成色好，香气浓烈，应该是好东西。

　　谈到腿，大家并没有想要刨根问底，揭开别人伤疤的兴趣，姜森却自顾自说起了这双因车祸而废掉的腿。面对其他人一脸抱歉又小心翼翼的脸，他却像个没事人，似乎说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鑫用审判的目光盯着他的双腿：“你的腿并没有截肢，看起来也没有萎缩，站不起来是因为什么？”

　　警报拉响，周婷婷拉着李鑫的衣袖：“对不起啊他说话就是这样冲，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在李鑫再次祸从口出之前，得先阻止他发言。他们从人流中挤出一条路，在打闹中离开，留下姜森远望的背影。

　　十一月中旬，大块的土地丰收后闲置，坦露出最原本的色彩。路雨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发神。

　　冷风吹到脸上，将她的头发吹到身后，洗发水的香气从邻座飘来，萦绕在陈向白的鼻尖。

　　指尖传来温度，她惊讶回首，手里的橘子已然被陈向白拿走一个。

　　他理所当然地一瓣瓣放进嘴里品尝起来，对上路雨质问的眼神，解释：“我也晕车，林朗真贴心。”

　　她往后靠，微微偏头瞟了陈向白几眼：“我现在都怀疑我有被害妄想症，你相信我？”

　　“我相信。”

　　此话一出，她无语凝噎，把另一个也塞给陈向白，陈向白不要，又重新塞进她手里，一个橘子就在两个人手上让来让去。

　　陈向白按住她的双手：“别人给你的爱心橘子怎么能给我吃？”

　　“你吃都吃了还马后炮？”

　　从车内后视镜望过去，拌嘴的场面惹得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哈哈大笑：“陈老师，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

　　又是这个熟悉的说辞，路雨直言：“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人立马不好意思地道歉。一对俊男靓女，天生的拉郎之魂……不，准确来说是传统观念里必须找另一半的基因在发力。

　　车内恢复平静，原以为这个话题结束，陈向白双手打开伸懒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们很相配？”

　　陈向白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路雨刚刚萌发的感动之情骤减：“哈哈…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说笑话。”

　　手机屏幕亮起，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聊天界面。

　　【路雨，我会等到你能接受我的那天。】

　　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不管怎样，我永远是你的迷弟，哈哈哈。】

　　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让陈向白看清林朗发的消息，他的眼中，路雨没有任何喜悦或是焦躁。

　　柑橘味笼罩整个车内，风从窗外冷呼呼窜进来，她关上手机，屏幕上映照出毫无笑意的脸庞。

　　“喂，你干嘛？！”

　　措不及防的，陈向白牵起她的右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什么时候受伤的？”

　　他发现路雨的无名指上有一条伤痕，看上去是新伤口。

　　不过是拍摄途中被带刺的枝桠划伤了，路雨局促地缩回手，评价陈向白小题大做。

　　“我们还没到能肢体接触这一步，希望你有点分寸感。”她摩挲右手，想散掉某个人带来的体温。

　　转向灯的声音还没响，下一秒，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猛然跟着惯性倾倒。

　　方向盘回正的瞬间，她整个人扑到了陈向白腰上，手还死死抓着对方的大腿。惊魂未定之时，手肘传来的触感……似乎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东西。

　　陈向白耳根绯红，没敢动。他仰头靠进座椅，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路组长未免太双标了。”

　　她一边道歉，一边轻手轻脚起身整理衣服，生怕成骚扰犯。路雨往车窗方向挪了又挪，和陈向白拉出一条河的距离。

　　陈向白翘起二郎腿后，下巴撑起，静默中唯有放下车窗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派出所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