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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初恋是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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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图书馆，我推开门的时候越前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今天他穿了网球部的正选服。蓝色打底，袖口和领口有红白的条纹，跟平时那件普通的校服外套不一样。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换队服了？”我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正选？”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嗯。这周刚定的。”
“厉害啊，一年级正选。”
他的视线又移回桌面。“还差得远呢。”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明显，但确实有。
“今天来得还是比我早。”我看了眼登记册，已经填好了归还记录，杂志也收拢了，“你把活都干了，我干什么？”
“你可以坐着。”
“……也行。”
我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作业。他也把自己的作业本翻开——今天不用我说，他自己就带了。
“你们考试定了吗？上次说的那个。”我拔开笔帽。
他顿了一下。“定了。五月底。比平时晚。”
“那还有时间。”
“嗯。”
“需要我帮你划一下重点吗？我去年考过。”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我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他翻开课本——国语。果然。
“古文和阅读理解考得多，”我指着目录上的几个篇目，“这几篇去年考了。背诵默写是必出的，助动词的用法要重点看。”
“助动词。”
“对。被动、使役、尊敬，这几个最容易混。”
他低头在课本上做了个记号。
“数学和英语你应该没问题。”我说。
“嗯。”
“理科呢？”
“还行。”
我把椅子挪回自己的位置。“那主要就是国文和历史了。需要的话下周把历史课本也带上，我帮你圈去年考过的。”
“知道了。”他顿了顿，“谢谢。”
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完整。不是那种含糊带过去的“谢了”，是认认真真的“谢谢”。
我低头开始写自己的作业。他也翻开数学练习册。安静了一阵，只有两个人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网球部怎么样？”我写着写着忽然问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笔。“还行。”
“还行是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有很多值得击败的家伙。”
“这算是夸奖？”
“算。”他的语气比平时笃定一些。说到网球的时候，越前龙马身上那种不确定感会消失，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嚣张，就是很笃定。
“你打球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很小就开始。”
“从小就打的话，那确实很厉害。”
“还差得远呢。”
“你这句话是不是自动回复？”
他抬眼看我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我又写完一页数学题，翻到下一页。余光瞥见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什么东西——不是写作业，是在画。笔尖快速划过纸面，动作很熟练。
“你在画什么？”
他把草稿纸翻过来给我看。是一个网球拍的简笔画，线条很流畅，拍柄上还画了防滑胶带的纹路。
“画挺好。”
“随便画的。”
他把草稿纸翻回去，继续写作业。我也继续写自己的。
过了一阵，他说：“你呢。”
“什么？”
“你参加什么社团。”
“园艺社。”
“种花的？”
“对。种花，浇水，摸鱼。”
他想了想。“听起来很闲。”
“确实很闲。最近在帮别人救一盆蔷薇，长了虫，社友一起想办法。”
“救活了？”
“还在治。茎皮是绿的，应该死不了。”
“嗯。”
又安静了一阵。窗外面的操场上有跑步的脚步声和体育老师的哨声，远远的，隔了几层墙听不太清楚。图书馆里的空气还是那种带着旧书纸味的安静。
我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练习册。“你写完了吗？”
“还有一点。”
“那我先撤了。”
他点了下头。
我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下周见。”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正选服的蓝色在夕阳下面微微发亮，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我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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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大巴车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夏希的脸已经贴在了车窗上。
“到了到了到了——百合子你看那个！鸟居！”
她把我的袖子拽得整个人往她那边歪。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红色的鸟居从一片绿色里升起来，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和远处模糊的山脊。
“看到了，你先松手。”
“激动嘛！我第一次来京都！”
班主任站在车头拿着喇叭喊注意事项，大意是两天的行程按小组行动、定时集合、不要乱跑。车厢里闹哄哄的，没几个人在认真听。裕也坐在我们后排，手里拿着素描本，已经在画窗外的鸟居了。
“你动作也太快了。”我回头看他。
“趁还没下车，构图先定好。”铅笔没停。
第一天去了伏见稻荷大社、清水寺，下午是金阁寺。京都的樱花还在开，比东京的晚了几天，枝头上密密匝匝的粉白色衬着古建筑的深色木檐，确实好看。老师在清水寺的舞台前面站定，开始讲这座建筑的历史，什么不用一根钉子之类的内容。我站在队伍后排听着，夏希在旁边偷偷拿手机拍樱花。
裕也站在我左边，素描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正在画金阁寺。他的线条比上次画走廊那组速写又利落了一些。
“你画技进步了。”我说。
“真的？”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最近每天晚上都练一小时。”
“难怪。”
“对了百合子，你知道一年级校外学习去哪里吗？”裕也头也不抬地问。
“不知道。怎么了？”
“我妹妹也是青学一年级的，前两天在念叨说她们班还没通知。我就顺口问问你知不知道。”
“我——”我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了过。
然后我愣了一下。
等一下。我刚才是在想——
“百合子！”
夏希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人转了过去。樱花树下面有几个女生在互相拍照，她把我拉到另一边，离班级队伍稍微远了几步。
“老实交代。”她压低声音，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交代什么？”
“你和越前龙马。”
“什么？”
“论坛上都传疯了！”她把手机掏出来，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怼到我面前，“你看——有人拍了你给他送松饼的照片发论坛上了。那天烹饪社结束的时候。全校都在讨论。”
我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那天傍晚。照片里我拎着袋子递给他，他伸手在接。夕阳的光把两个人都照得金灿灿的，拍得还挺有水平。
“哦，这个。”
“什么叫‘哦这个’！”夏希差点跳起来，“所以是真的？你真的给他送了？”
“做多了。刚好遇到他训练结束，就问他要不要。”
“就这样？”
“就这样。”
夏希眯起眼睛看着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夏希，你少看论坛。那种地方十个帖子九个在脑补。”
“可是照片是真的诶。”
“照片是真的不代表他们配的文字是真的。”
她想了两秒，大概觉得反驳不了，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不过说真的，你觉得越前龙马怎么样？”
“挺乖的。”
“……你管那个拽上天的人叫乖？”
“确实挺乖的。”
夏希用一脸“你怕不是眼神有问题”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她大概放弃了深究这件事，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而往我身上一靠。
“那帮我拍照。”
“行。”
“要拍好多张！要拍漂亮的！不好看要重拍！”
“好的好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夏希在清水寺的各个角落摆姿势。樱花树下来一张，舞台栏杆旁边来一张，回头笑的一张，不看镜头的再来一张。阳光穿过樱花枝叶的间隙落在她身上，光斑细细碎碎地洒在校服外套上，确实好看。
“这张好看吗？”
“好看。”
“给我看看——啊这张我闭眼了！重拍！”
“你自己说要闭眼的。”
“我要的是那种很自然的半闭眼！不是这种翻白眼的闭眼！”
裕也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你们女生拍照都这么麻烦吗。”
“闭嘴。”夏希头也不回。
他耸耸肩，继续去画他的建筑速写。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夏希在隔壁房间和惠美阳菜一起敷面膜，说是要彻夜聊天，让我也过去。我说先洗个澡再过去，然后坐在自己床边，拿毛巾擦着头发，顺手点开了手机相册。
今天拍了不少。清水寺的樱花，金阁寺在湖面上的倒影，夏希在樱花树下笑得很灿烂的那张抓拍。我翻了一会儿，翻到清水寺那张——从舞台望出去，满山的樱花和远处京都市区的天际线。光线正好，构图也可以。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点开了Line。
和越前龙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加好友那天。他发了个“よろしく”，我回了个猫猫招手的表情。
我把清水寺那张照片发给了他，打了一行字。
「京都的樱花还在开。你们一年级校外学习定了吗？」
发完我把手机放床上，继续擦头发。然后手机亮了。
回复了。
这么快？
我拿起来看。他说「还没定」。下面跟了一张照片——一只猫趴在地板上，肚皮翻着，爪子蜷在胸前。胖胖的，毛很长，灰白相间的花纹。眼睛半眯着，一副“这个家我说了算”的表情。
「卡鲁宾。」他发了一条。
然后紧跟着又一条。「很胖。」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挺可爱的。喜马拉雅猫？」
「嗯。」
「看着确实有点胖。」
「还差得远呢。」
我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大概就是那种“我自己说可以，别人说不可以”的微妙态度。
「你拍的？」
「嗯。刚才在客厅。」
「训练呢？」
「今天休息。周末有比赛。」
「加油。」
「嗯。」
我放下手机，把毛巾挂在椅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
「照片。京都不错。」
没了。就这四个字，但我看了两遍。越前龙马说“不错”，大概等于别人说“很喜欢”。我又点开卡鲁宾的照片看了一眼。那只猫翻着肚皮的样子确实和它主人的某些气质有一种奇妙的呼应——都很不在乎，都很放松，都很清楚自己在那个家里的地位。
「晚安，明天还有一天行程。」我发过去。
「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罩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隔壁房间传过来夏希的笑声和惠美说了什么之后的尖叫，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楚。
然后我忽然想到在清水寺那个瞬间——自己为什么会去想一年级校外学习的事。
算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卡鲁宾翻肚皮的样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京都的樱花确实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