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神游戏》堇绣云霄

2、第一幕 1中秋 风吹

　　风吹过公园的树林，吹起满地枯黄，落叶被吹上马路，急速转动的车轮将它撵的粉碎。
　　天气正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云霆坐在黑色的越野车里，顺手摇下驾驶座的车窗，轻爽的秋风席卷而入，吹乱了她齐肩的短发。云霆眯起眼睛，任由那秋风吹起她的发丝，让她们在空中旋转，缠绕。她的眼睛比桃花眼更细长，眼尾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伸缩门缓缓收起，越野车驶入。浅灰色大楼上，银制的警徽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公安局的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正至中秋，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又有两片落下，宛如在空中旋转的舞者，美丽而凄凉。起风了，乱作一团的银杏叶便散散的铺开来。
　　云霆下了车，随手理了理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向公安局的大楼走去。她的鼻子很挺，一对剑眉让她略显严肃。上楼时，和几个同事微笑地打了招呼后，走进了自己的那间办公室，百无聊赖的仰躺在转椅上，这办公室她来的甚少。
　　“真是和平年代啊，案子少多了。”
　　“想想以前，每天累的要死，现在都成副队长了。”
　　云霆起身去泡了杯茶，趴在办公桌前，掏出手机才发现关机了。
　　‘啧，怎么又没电了？不过，我好像好久没充了。’说着，她拿出一根数据线给手机接上电源，开始盯着电脑发呆，时不时呷一口茶水。眼角瞥见放在角落里积了层薄灰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一沓报纸，想起楼下散落一地的银杏叶。
　　也不知道这个点有没有人扫，待会去剪几片好看的做书签。这样想着，随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一则新闻下附着着一张图片，像是破损严重神像壁画，文章的大致内容却在讨论这位神明的性别。
　　‘这些人可真无聊…没听过那句神本无像吗……’
　　思路手机的响声打断，手机只充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电。
　　“喂？”
　　“云姐，我是余惠。”
　　“哦，小余啊，打电话给我说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云姐，确实有重大的事，陆队让我打电话给你，他让你马上赶到宽源区宏德钢铁加工厂这里出了一桩命案。”
　　“宽源区？跨级了吧。”
　　“这件案子已经被我们接管了。”
　　云霆顿时机灵了一下，要知道被市局接管了，证明是重大要案。她飞奔下楼，跳上越野车，拉响警笛，飞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地上散落的银杏叶被吹起，又缓缓落下。
　　宽源区算是本市的旧城区，有很多老旧小区，虽然都在进行翻新，但住在这里的还是老年人居多。人们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不出十公里外的一个大烟囱矗立在那，那里属于宏德工厂。听说工厂的名字便是以当时创办这座工厂的人的名字命名的。
　　三个小时前，宽源区有人报案。在宏德钢铁加工厂有一个可疑的人形雕塑。地方派出所立马派人前去查看，调查无果后，地方派出所所长决定上报给市局，市局刑警支队大队长陆澤觉的现场很有意思，便顺手接了下来。
　　云霆风驰电掣般赶来时，工厂门大开，门口只有几辆警灯闪烁的警车停靠着。红蓝相间的光无声的相交辉映。工厂里没有一个工人，也没有半点炼钢的声音。
　　云霆跳下车，向工厂大门走去，门旁的保安亭里走出两个警员，她刚掏出警官证，就发现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还在和她打电话的小余。
　　“云姐，你来了！”
　　余惠比云霆小三岁，从警也有两年了，却分明带着大学生独有的青涩和活力。他的长相很讨喜，笑起来左脸颊上会有一个小酒窝。
　　云霆边说着边往工厂里走：“嗯，这命案发生在工厂，但就现在情况来看不像是不小心把自己卷进机器里的案子。”
　　小余快步跟上：“呃，虽然这种事在工厂很容易发生，但也不至于上我们来。”
　　“你看过现场了？”
　　“没，我刚到门口就被陆队拎出来打电话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打给我？”
　　“他说要疏散人群…”
　　云霆没在说什么，看着四周已经空荡荡了，说：“来挺早，报案人呢？”
　　“是一个送货司机，好像叫……李自强。”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工厂内部，眼前是一排平房。工厂内的绿化也不少，只有靠近车间的地方没有多少草木，眼前的平房是工厂的冷却车间，云霆四周看了看走进面前的一扇门。
　　屋内没有血腥、令人作呕的现场，只有警员在四处走动，一切都很平常，完全不像案发现场。只有那黄色的警戒线令人明了，一尊人形雕塑安静的立在那里。
　　陆澤站在警戒线外，凝望着那尊雕塑，皱起眉头。他的眉骨突出，五官立体，侧脸更能体现出来，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英气十足。
　　“你好啊，陆队，现场勘察的怎么样？”云霆突兀的开口。
　　“检验组勘察有一段时间了，快了。”陆澤掏出一副手套和脚套。
　　云霆接来套上，抬起警戒线走了过去。她来到雕塑面前，仔细的观察。雕塑的脸部已经模糊，像泥土捏人一样，只有一个轮廓，依稀变得眼睛鼻子部分。雕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微微上仰，那分明是一个祈祷的姿势。如果雕塑有表情，那应该是，虔诚。
　　云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雕塑，透过手套触摸到那冰凉而粗糙的质感。和其他刚才的触感不太一样，边缘还有一圈冷却后的密封圈。也许模具是临时制作的，云霆这样想着，转身和雕塑并排站着，顺着雕塑的目光看去，是一扇窗户。在看什么？他疑惑地转过头，当他把目光移回雕塑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她看到雕塑的手里有一抹红色，只露出了一点点，放置的位置十分刁钻。
　　“快，给我一把镊子！”
　　一个痕迹组的小同志递上一把镊子，云霆接过镊子，小心地从雕塑手中抽出那一抹红色，是一朵花。
　　“这是……彼岸花？”
　　曾听闻人死后，进入阴曹地府的路，叫做黄泉。所谓黄泉，便是连通阴阳两界的唯一通道。平日里，黄泉只许阳灭入阴，少有阴入阳界。每至中元，阴阳相汇，鬼门大开之时，阴气最盛。黄泉路旁并非黑夜，而是望不到头的彼岸花。他们是亡者的灵魂，是后来者的守护者，亦是引路人。
　　云霆把这朵花放入物证袋，转身看向陆澤，陆澤正盯着那朵花出神。
　　不久，痕迹组完成，法医组开始工作了。
　　两三个法医立刻行动在地上，画上了白粉后，轻轻地把雕塑放倒。雕塑平静的躺在地上，那姿态更像一个睡着的人，但他已经无法醒来了。
　　“ 你怎么看？”陆澤转过头。
　　云霆思索片刻，摊开手说：“现场很干净，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这个死者看上去是被融进钢水并铸成雕塑了。但是报案人是怎么知道这个钢材和其他的不同呢？”
　　“我正在给报案人做笔录。”陆澤向一名法医走去。
　　云霆看着他走过去，低下头，抬起右手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陆澤来到法医身边蹲下，看着他摸来摸去，开口问道：“有什么发现？”
　　过了一会儿，那法医才回答：“没有，根本看不到尸体。”……
　　陆澤垂眸：“能不能把它砸开，能确认性别也行。”
　　“没用，那可是几千度的钢水啊，DNA都断了，估计就算砸开，也只剩下一点点细渣了，但这个人肯定是个男的。”
　　“为什么？”
　　法医一脸无语的转过头：“因为他胸是平的。”

　　云霆正思考着案情，就听到那边骂起来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陆澤照着那法医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法医捂住脑袋，陆澤站了起来，向云霆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陆澤看着云霆，一脸奇怪的表情。
　　“咳，没什么，聊一下案情。”
　　陆澤嗯了一声，等云霆说话，云霆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我刚才想了一下，凶手把受害者融进钢水后，却把它丢在了钢厂，而不是别的地方，这本就不太合理。”
　　“把受害者伪装成钢材，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不，想要一个人消失其实很简单，把他扔进海里，这样警方也找不到了。
　　“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凶手希望有人发现尸体，但他把人融进钢水，又是不希望我们知道他是谁，这很矛盾。”
　　“我刚去问过法医，几千克的钢水会把DNA熔断，确实查不到死者的身份。”
　　云霆看向躺在地上的雕塑：“可是为什么要把雕塑摆成这个姿势呢？
　　“就像是在祈祷。”
　　“他是信徒？”
　　“凶手可能对宗教厌恶？但这也说不通，如果凶手真的厌恶宗教，大可以去宗教场所闹。”
　　“麻烦，宗教最麻烦了。”
　　“现在还都是猜测，还是先去看看报案人吧。”
　　云霆转身准备走，陆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对花不太了解，彼岸花有什么寓意？”
　　云霆停住脚步，垂下眼：“死亡，也许…还寓意着重生。”
　　云霆抬脚走出门，陆澤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反复咀嚼刚才那句话：“死亡和重生，也挺矛盾的。”
　　云霆来到一栋楼前，这栋楼和其他楼不太一样，它有三层而且只有这一栋。门旁种满了树，看上去应该是工厂的主楼。她打开手机，看到小余发来的短信，走进了面前的这栋楼。
　　云霆来到会议室的窗边，看着坐在桌前一直盯着桌面沉默的人，那是报案人，叫李自强，他的正对面坐着两个警员。
　　其中一个警员开口：“你叫李自强？”
　　“是我。”那人抬起头，面相长得挺凶，让人觉得不好惹。
　　“你是宏德钢材加工制造厂的送货司机？”
　　“是。”
　　“工作多久了？”
　　“两年多。”
　　“你上班的时间固定吗？”
　　“不太。固定，有时货比较急就来早。”
　　“请描述一下案发当时你看到的情况。”
　　“今天早上啊，我来的比较早，因为今天这批货要送到外省，有点远，大概是五点多钟吧，我到工厂签了到，还记录了今天要拿走的货物数量，就去了仓库，对了，为了方便，仓库和冷却车间是连一起的。就在我转到1栋楼，快到仓库的时候，突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李自强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煞有介事的顿了一下：“我就悄悄的靠近墙角，我想这个点工厂应该没有多少人，但总会有起的早的，也许是我想多了。我刚准备从墙角走出去，听到一个人说：那个雕塑不要动它，做你该做的事，另一个人说这样做真的对吗？那个人又说不要管，我想这不对啊，我们这是钢材加工厂和雕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的对话就很奇怪。”
　　“然后，你就报警了？”
　　“呃，算是吧，后面我探头看到其中一个人是黄伟，是这个工厂的工人，另一个人没看到，。我是等到黄伟出来的时候才进去看的。”李自强抓抓脑袋。
　　“看出来的啊，前几天他脚崴了，还来帮我搬货，这个人特别好。”
　　那个问话的警员皱起眉头，他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扯，而且他刚才回答问题的样子和讲评书的一模一样。
　　李自强看出了他的怀疑，有些慌的拍着胸脯：“我知道我长得凶，但我是个诚实的人！不信你们可以查监控。”
　　云霆耳朵动了动，感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看见陆澤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眼睛看向窗内急的差点站起来的李自强。
　　云霆侧了侧身，离他远了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澤目光从窗内转到云霆面上！“三分钟前吧。”
　　云霆看了看窗内，又低下头摸着下巴，望着地面出神。陆澤看着她，他发现云霆思考问题时就是这个动作。这时，那两个警员走了出来，看到陆澤站在窗边，就把询问笔录递了过去。
　　良久，云霆抬起头：“那边查完了？”
　　“尸体已经被抬走，”陆澤顿了顿，合上笔录，抬头看见云霆的眼睛，“除了那朵花，现场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