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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妥协 往后的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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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荣面带苦涩,“我等啊等,等来的是一封诀别信。”
“我没读过什么书,看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请了好多人帮我念,都跟我说这封信是叫我断绝念想。我不信,把那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确定就是她的字迹。
但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正月末就到朱家去找她。朱家大门紧闭,死活都不肯让我进。没办法我只好夜里悄悄摸进去,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芳儿。”
“那么大个人总不可能消失了?”姜不晚握紧了袖中的帕子。
“还真就奇了怪,怎么找也找不着芳儿。我白天雇人盯动静,夜里自己跑朱家蹲着,就这么找了半个月都没找着人。”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我娘又病着常年要人照顾,我还得赚钱给她买药,只好先回去……”
“李大哥,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必自责。”姜不晚摇着头,“怪我,怪我没再去仔细问问芳馥姐姐她的遭遇,没看出她当时的不对劲。”
“小姜,别这么说。你毕竟只是个女子,能做的事并不多。帮芳儿送那封信就已经帮大忙了,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他神色激动起来,“要怪就怪朱大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是他害了芳儿!”
姜不晚点头,“你说得对,李大哥。朱大逼死芳馥姐姐不可能找不到证据,等回去我再找阿洵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一定不会让芳馥姐姐就这么白白死了!”她顿了顿,目光逐渐坚定,“对了,信还在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在呢,在呢。我这就去给你拿。”
姜不晚盯着这封信的内容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她似乎在哪儿读过这内容。
“李大哥,这信的内容能否借我抄一份。”
李荣山点头,不过家中没有笔墨,只好寻了一节手指粗细木炭笔递给姜不晚。
她揣着东西回了家径直往书架走,翻了几十本书终于在一本名叫《碾玉观音》的书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讲的是一对有情人相爱却碍于身份不能在一起的故事。当时看到两人被迫分离写下诀别书时,她还念给裴洵听,难过了好一阵。
那天好像就是元宵的前两日。
姜不晚攥着那本书,一动不动枯坐在塌上,双眼没有焦距地放空,不愿意去想最坏的结果。
“不晚,不晚?你在吗?”有人在敲房门。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这个声音——是许久未见的陈夫人。
开门起身相迎,招呼对方坐下。
“到底和未成家的时候不一样了,稳重些了。”陈夫人欣慰点点头,“什么时候有的身子?”
姜不晚勉强笑了下,说了月份。
看她神色恹恹,陈夫人换了个话头:“夫婿待你如何?”
姜不晚犹豫了下,点头。
陈夫人何等的人精,抿了口茶开口道:“不晚,其实我老早就想来看你,只是这些日子忙着给大儿子娶亲,一直不得空。前些日子听人说你怀了孩子,我心里高兴极了,说什么都得来看看你。还好今日你也在,没教我跑空。”
“我理解的。您今日能来看我,我心里便知足了,记着您的情。”姜不晚轻声细语道。
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她顿了顿,神色犹豫想说什么。
“您直说就好。”
“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我讲夫妻之事。这也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如此。照理说我不该多嘴的,但说到底出嫁前也教了你一个多月,也算的上是你半个师父。了解你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对感情的事儿一窍不通,不了解这夫妻相处之道。就怕你一时想不开伤了夫妻的情分,还好今日我来了。不然……唉……”
陈夫人说的话全然戳中她的心思,她也没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晚,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夫妻之间除了信任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等她回答,陈夫人接着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她疑惑的样子,她解释:“你不理解也正常,我告诉你为什么。”
“自古以来男人没成家前是不是大多数有亲娘照顾生活起居,捅破窟窿都有爹娘为他兜着?再潇洒自在不过,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要娶个外人做妻子?”
“传承香火?”
陈夫人摇头,“错了,娶妻娶贤。妻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取代亲娘的担子照顾丈夫。出嫁后,她便不再是家中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娇儿。这话虽然听起来荒唐,但你细想,洗衣做饭缝补衣物生养孩子是不是嫁人后女子该做的?
正因为如此,便不能比他亲娘管束得紧。有些事装作没看见,反而他会更念着你的情。不然再怎么贤惠能干,你能比得过有血缘关系的亲娘?比不过,自然两相生厌。”
“可这是一条人命。”
“你别急。我问你,这事儿你心里百分百能肯定是他做的吗?若不能,你现在烦闷就是杞人忧天,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真的,你可以去问他原因,但切忌不要疾言厉色,不要为了外人破坏夫妻情分。”
“芳馥姐姐不是外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若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姜不晚低着头,喃喃道。
陈夫人怜爱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就算是真的,人已经死了,你能让她死而复生?还是让小裴给她陪葬?既然都不能,做这一切带来不了任何好处,何必再去做?
不晚,若是没有个天灾人祸,小裴大概是陪你到老的人。往后的几十年你是想日日两人相看生厌,还是儿孙满堂含饴弄孙?”
姜不晚乱得没有一丝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弄清柳姑娘的事儿,你心肠软,重情义是好事,谁结识了你是他的福气。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想你往后的几十年日日以泪洗面,落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她叹了口气,喝完杯中放凉的茶,“个中利害我已经掰碎跟你讲清楚了,该怎么选由你自己决定。”
陈夫人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茶,小口喝着,等待姜不晚的回答。
良久,她抬起头:“多谢你,陈夫人。我会好好再想想的,绝不鲁莽行事。”
陈夫人拦住了姜不晚给自己斟茶的动作,拿着茶壶往外走:“有了孩子更要保重身子,大喜大悲都对身体不好,尽量放宽心。这世间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眼睛容得了沙子,才能活得比别人自在啊。”
陈夫人没久留,说完就离开。
裴洵今日有应酬,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
姜不晚接下他解下来的外衫,用手给他按着太阳穴:“阿洵,看你这样累,应酬就不能少些么?”
“我也不想和那些人周旋,但都是推不掉的人情往来,等过一阵会好些。”被按得舒服,裴洵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
“你知道朱大家的媳妇死了吗,姓柳。”她试探开口。
“哦?哪个朱家?”裴洵睁开眼。
姜不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观察他的神色。
裴洵神色如常,适时表现出了惊讶,那反应的确像第一次知道。
她感慨了几句朱大多可恨,这样的人居然还能逍遥自在,可惜她没办法给柳芳馥一个公道。
裴洵坐直身子,活络下酸痛的腰背,懒洋洋道:“要治朱大并不难。”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姜不晚没忍住追问:“该怎么做?”
“朱家人做了亏心事肯定有所防备,但朱家的亲戚却不一定。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不跟旁人打交道。雇几个人和朱家人接触,给点小利不怕找不到蛛丝马迹。”
“再一个,既然朱家院子找不到柳芳馥的踪迹,十有八九她是被带到别处去了。朱大若不在意她,大可把她休了而非苦苦纠缠不放她离开。盯紧朱大每天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说不准能找到线索。”裴洵说完舔了舔嘴唇,看姜不晚没动,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姜不晚至此已经信了八分。一是裴洵言行太过自然,丝毫不见慌张。二是,若真是裴洵偷换了信,他为何现在又来出谋划策。
她想不到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第二日一早姜不晚就找出钥匙,打开姜如海留给他的嫁妆,取出十贯钱去集市雇人。老板是个热心肠,收了钱给她出主意。他在益都有熟人,与其在江安县找,不如寻几个本地人。很快物色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和两个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嘱咐好该怎么做,等待消息。
这朱家人也的确谨慎,等了两个月都未抓住把柄。但日子总得继续,姜不晚腹中胎儿越来越大,偶尔能感受到孩子踢她的动静,她也没再操心家务。
平时没事就坐在裴洵做的秋千上晒太阳,一边读书一边和腹中孩子说话。兴致来了采些花晒干泡成茶,美滋滋喝上几杯。
她也不满足只看话本杂记。裴洵书架上经部、史部、子部、集部都有。无意间翻到一本杂家写的关于手工编织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其中草编用处最多,也最好找材料。
她手很巧,很快学会了草蚂蚱、蜻蜓、蝴蝶、青蛙的编法,学完这些还意犹未尽。将那本册子翻到最后,发现作者特别记载了一物件——草环。介绍这是老家特有的规矩。
薄薄刷上一层熟桐油,浸透草秆晾干。三四股晾好的草杆编成一根,做成草环送给心爱的人。表示爱慕,永结同心之意。
戴在手腕上不方便,脖子上太显眼。她突发奇想做了一对指环,刚好戴在手指上,方便又能时时看见。
就等裴洵回家让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