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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蛊 李相夷将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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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将叶聆儿带出笛家堡时天色已近破晓。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照出堡外密林间弥漫的雾气。他的左臂在方才与角丽谯的交手中被蛊丝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血一直没有完全止住,沿着袖管滴落,在身后留下断续的血痕。他没有在意,只是在溪边停下脚步,撕下一截衣摆,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将伤口紧紧扎住。然后他回头看了叶聆儿一眼——她肩上那道剑伤还在渗血,将半边衣领染成了深色。他皱了皱眉,拉着她在溪边的大石上坐下,取出随身带的药膏递给她,语气是惯常的嫌弃,却藏不住那份关切:“自己把伤口处理了。别拖。”
叶聆儿接过药膏,低头敷药。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方才与鬼面郎君搏命时过度用力的后遗症,也是母虫爆裂时那股冲击波残留的影响。她将药膏抹在伤口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的肩膀微微一缩。李相夷看她敷得歪歪扭扭,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伸手接过药膏,替她将肩上的伤口重新敷了一遍。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极轻极细致,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边缘,再用干净的布条压住,最后用绷带绕过她的肩膀,打了个结实的结。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仿佛在处理一件极精密的器械。叶聆儿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灵巧地穿梭,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他接下来要问什么了。
天亮时他们回到了悦来客栈。李相夷用热水净了手,将长剑搁在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即将破土而出的沉重:“角丽谯方才被我擒住时,说了一句话——她说单孤刀还活着。你是知道的,对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质问,不是审判,甚至不是怀疑。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平静得让人心疼。叶聆儿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所有的巧舌如簧在这一刻都失效了,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相夷靠回椅背,闭上眼。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层疲惫映得无处遁形。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击垮的人——云比丘的背叛、四顾门的解散、乔婉娩的离开,这些天他经历了太多,却从来没有露出过现在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多年、追查数月却始终绕不过一个谎言的无力和苍凉。他这一生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师父漆木山,另一个就是师兄单孤刀。在他心目中师父代表正义,师兄代表光明。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他,那个对他而言如兄如父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我追查他的死因,查了数月。”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金鸳盟,指向角丽谯。可每一条线索都查不下去——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我以为是金鸳盟做得太干净,原来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沙哑,“是他根本就没死。他骗了我。”
叶聆儿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那个故事里他为了查单孤刀的死因付出了多少——十年,整整十年,他从天下第一变成了李莲花,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咳血卖药的老病秧子,而真相始终在他眼前若隐若现,直到最后才揭开。而现在那些年他不必再经历了——碧茶没有饮下,四顾门没有彻底解散,他的内力还在,少年意气还在。但她仍然觉得心疼,心疼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时那份无处安放的苍凉,也心疼他在这样的时候还在强撑着平静。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凉。她说:“我会帮你找到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需要一个了结。”他低头看着她覆上来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指节因为方才握剑太用力而微微泛红,但握着他手指的力道很稳,像那晚在东海边站在礁石上说“李莲花长命百岁”时一样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是感激,也是承诺。他说不,这是他的事,她不需要再卷入更多了。母虫已毁,角丽谯已擒,她已经做了太多。
叶聆儿摇了摇头。她告诉他,她早就卷进来了,从东海边告诉他云比丘会下毒开始。所以不要赶她走,她可以陪他一起找到单孤刀。她说这话时目光异常坚定,像是早已做好了所有决定。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这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说先去换药,伤口碰了水会发炎的。然后他拎着长剑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背对着她停了一下,忽然说:“叶聆儿,你说你会帮我找到单孤刀。我不问你怎么找,也不问你从哪里知道那些事。我只问——你会走吗?你说你来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你的爹娘、你的朋友。你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对吗?”
叶聆儿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真相——时空之门还在缓缓打开,那缕风偶尔还在她耳边低语,她的时间也许不多了。但她说不出口。她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却莫名带着一丝孤寂——那是被最亲近的人骗了数月后,连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可能随时离开的孤寂。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我不会走的。除非时空之门真的把我拽回去,除非上天非要让我离开——否则我不会走。你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也是我留下的原因。所以不要问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他静了片刻,然后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过了很久他极轻地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