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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十二月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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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来得比安珀预想中快得多。
最开始只是早晨从地窖出来时需要多系一颗斗篷扣子，后来城堡外的草地结了霜，黑湖边缘也浮起了一层薄冰。等安珀真正意识到圣诞节已经很近，大礼堂里早就竖起了十二棵高大的冷杉树。
其中一棵挂满了会唱歌的金色小鸟。
刚挂上去的时候安珀觉得很好听。听了几天以后，她开始怀疑弗立维教授是不是忘了给它们施一个晚上自动闭嘴的魔法。
当然，这完全没有影响她对圣诞节的期待。
真正让这种期待一下翻了好几倍的，是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从挪威飞来的一只灰色猫头鹰。
那天早晨，安珀刚往燕麦粥里加完果干，信就落在了她旁边。
她一眼认出瓦莱丽的字迹。
信不长，安珀却读得格外慢。
“秘鲁”确实是秘鲁。
“布宜诺斯艾利斯”后面也没有跟着“会议”“访问”或者“国际魔法法律合作事务”。
最重要的是，瓦莱丽真的在信里用了“度假”这个词。
塞德里克正好从她身后经过，已经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安珀抬起头。
“我妈妈要休假。”
塞德里克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我妈妈。”安珀重复，“要休假。”
“……我听见了。”
“你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
塞德里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信。
“她以前不休假吗？”
“当然休。”安珀顿了顿，“理论上。”
至少挪威魔法部肯定认为瓦莱丽·瓦尔内斯女士每年都有假期。
至于那些假期最后究竟去了哪里，安珀一直怀疑它们和内斯托嘴里的“我马上回来”一样——法律上确实存在，现实中却很难观察到。
她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瓦莱丽不但准备休假，而且显然打算把前几年没有认真休过的部分一起补回来。
他们要去南美洲。
秘鲁，阿根廷。
信里甚至已经列出了几个确定的目的地——马丘比丘、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伊瓜苏瀑布。
安珀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我们要去看瀑布！”
梅根刚端着盘子回来，被她吓了一跳。
“什么瀑布？”
“伊瓜苏。南美洲。”
梅根看了看她手里的信。
“你圣诞节要去南美洲？”
这一句问得有点响，附近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到了晚上，安珀已经把信里附的一张旅行路线图摊在公共休息室的桌上。
梅瑞蒂斯趴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们真的要从这里跑到这里？”
“对。”
“这也太远了。”
“我知道。”安珀说得很高兴，她用手指沿着地图慢慢划过去，又停在秘鲁一带，“而且爸爸说马丘比丘附近还有一个火龙保护区。”
“这个你刚才没说。”埃利诺终于从魔药论文里抬起头。
安珀立刻转过去。
“对吧？”
埃利诺重新低下头。
“我现在有点后悔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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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开始前的最后几天，城堡里已经很难找到多少认真上课的人了。
教授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宾斯教授除外。
安珀怀疑，即使圣诞节当天整个教室只剩下一把椅子，宾斯教授也会照常给那把椅子讲完十七世纪妖精叛乱的第三阶段。
她对此深感敬佩，并坚定地认为自己永远做不到。
最后一节魔法史结束时，教室里响起一片毫不掩饰的松气声。
“明年见。”梅根把书一股脑塞进书包。
“下个月。”埃利诺纠正。
“明年听起来比较好。这样你假期里会多想我一点。”
埃利诺没有回答她。
城堡里已经到处都是放假的迹象。走廊上有人拖着提前收好的行李，有人在讨论明天的火车，还有两个格兰芬多学生试图让一串槲寄生追着路过的人跑，被麦格教授当场逮住。
安珀心情很好地围观了全过程。
直到回到宿舍，看见自己摊开的行李箱。
“为什么装不下？”
她跪在地毯上，把整个上半身压住了皮箱的盖子。
梅瑞蒂斯坐在床边替她检查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原因。除了塞得过多的书和毛衣，里面还有一对安珀自己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带去南美洲的护腕，以及一块从箱底翻出来的、灰扑扑的石头。
“这个又是什么？”
安珀接过来看了半天。
“不知道。”
“那为什么在你的箱子里？”
“肯定有原因。”
梅瑞蒂斯看着她。
“什么原因？”
安珀又端详了一会儿那块石头。
“……暂时没想起来。”
她本来已经准备把它放到一边，想了想，却又塞回了箱子。
“但既然都在这里了，可能会有用。”
“在南美洲？”
“说不定。”
最后，在留下三本书和两件毛衣以后，箱子总算勉强扣上了。
安珀坐在箱子上喘了一会儿气，忽然又想起另一件差点被行李淹没的大事。
“差点忘了。”
安珀从床底下拖出几个已经包好的圣诞礼物。
室友们的礼物昨晚已经交换过了，剩下几个准备明天离校以前送出去。其中一个尤其显眼——倒不是有多大，而是包装得郑重得有些可疑。
深绿色的包装纸纸，金色缎带，四个角整整齐齐。为了把它包成这样，安珀甚至特意向埃利诺借了尺子。
梅瑞蒂斯很快发现了盒子正中央的小卡片。
“致——更受欢迎的那个韦斯莱。”
她念完，看看盒子，又看看安珀。
“哪个？”
“这就是礼物的一部分。”
梅根已经凑了过来。
“你真的只准备了一份？”
“当然。”
安珀把盒子拿回来，检查了一遍缎带有没有被她们碰歪。
“反正这个两个人都能玩。”
“那你为什么不写给弗雷德和乔治？”
安珀抬头看她。
“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重新把盒子放好，越看那张卡片越觉得满意。
反正弗雷德和乔治平时什么都要争一争。至于“更受欢迎的那个”到底是谁，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那天晚上，在寝室里的灯熄了很久以后，安珀猛地睁开眼睛。
“我想起来了。”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梅根含含糊糊地问：“什么？”
“那块石头。”
没人回答。
“是佩里多特开学以前塞进我箱子里的。”
又过了一会儿，埃利诺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
“很好。”
“我就说肯定有原因。”
“安珀。”
“嗯？”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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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霍格沃茨从早晨起就乱成一团。
离校学生的箱子堆满门厅，猫头鹰在人群上方扑腾，级长们忙着把几个试图提前溜出去的人赶回来。安珀好不容易确认自己的行李已经送走，一转身，正好在人群里看见塞德里克。
“等等！”
她追过去，从包里翻出一个扁平的小包裹。
“圣诞快乐。”
塞德里克接过来，有些意外：“现在？”
“我晚上就不在英国了。”
“你不是明天才走吗？”
“差不多。”
这个“差不多”显然没什么道理，不过塞德里克没有追究。他也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个包好的东西递给她。
“那正好。”
安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拆？”
塞德里克笑了：“你忍得到晚上吗？”
安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当场拆了。
里面是一副新的魁地奇手套。黑色龙皮比她现在训练用的那副柔软得多，手腕处压着两道很窄的黄色缝线。
安珀翻过来看了看，很快明白了。
“因为我那副裂了？”
“左手食指旁边。”
“就一点点。”
“已经快到指缝了。”
安珀原本还打算再用一阵。魁地奇手套这种东西训练时有点磨损再正常不过，要是裂一点就换，她迟早会把换手套变成另一项训练。
不过新的确很好。她把手套翻过来看了一遍，又捏了捏手腕的位置，又戴上了一只左手试了试。
“我喜欢这个。”
她又摸了一下柔软的龙皮，心满意足地把它收好，随即看向塞德里克手里的盒子。
“现在拆我给你的。”
“现在？”
“当然。”
安珀刚才还想过要不要让他等自己走了再拆，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她想亲眼看。
于是塞德里克抽掉了系在最外面的缎带，把盒子打开了。
七个只有羽毛笔笔头那么大的金属球员立刻骑着扫帚升到半空，在茶杯大小的椭圆球场上追逐起来。一个追球手刚接住鬼飞球，就被迎面飞来的游走球砸得翻了个跟头。
塞德里克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
“这是挪威队？”
“七四年的世界杯阵容。”
他低下头辨认那些小得可怜的球员，很快指向其中一个。
“这个是不是——”
“是。”
塞德里克抬起头：“你从哪儿找到的？”
“奥斯陆有一家店还剩最后一盒。”安珀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我找了很久。”
她说得一点也不谦虚，因为这是真的。
塞德里克已经开始研究那个总想从模型球场边缘飞出去的找球手。看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谢谢，安。”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安珀把新手套抱回怀里，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我回来，我告诉你伊瓜苏瀑布到底有多大。”
塞德里克看她一眼。
“你还没去呢。”
“所以让你先做好准备。”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安珀这几天随时随地提起南美洲，只笑了笑，没有再问她究竟需要做什么准备。
塞德里克刚把那个盒子收起来，安珀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门厅另一头两颗熟悉的红脑袋。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从昨晚一直期待到现在的另一场节目。
“等我一下。”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人群另一头，不知在低声商量什么。安珀抱着那个包装得过分郑重的绿色盒子挤过去，叫了他们一声。
“圣诞快乐。”
弗雷德顺手接住礼物，乔治则先看见了盒子中央的卡片。
致更受欢迎的那个韦斯莱。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
安珀站在旁边，等着。
她昨天已经想过很多种结果。弗雷德大概会立刻宣布这份礼物属于自己，乔治当然不会同意；也可能两个人先抢盒子，再讨论究竟是谁比较受欢迎。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会很有意思。
结果弗雷德只扬了扬眉。
“不错。”
“很公正。”乔治评价。
然后弗雷德把盒子往长袍口袋里一塞。
安珀脸上的期待停了一下。
“……不拆吗？”
“晚点。”弗雷德说。
“现在顾不上。”乔治补了一句。
这就很不对劲了。
安珀看看弗雷德的口袋，又看看他们两个。
“你们今天怎么了？”
“我们很好。”
“好得不得了。”
“那这个——”
“我比较受欢迎。”弗雷德说。
乔治居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很宽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先让他这么想。”
安珀彻底狐疑起来。
这时塞德里克也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终于从脸上退了下去。
弗雷德先朝四周看了看。门厅里全是准备离校的学生，箱子堆得到处都是，级长正在楼梯口核对名单，费尔奇则在不远处拿着一个黑魔法探测器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行李箱之间走来走去。
乔治朝走廊的方向偏了偏头。
“换个地方。”
这一次，安珀没再惦记自己的礼物。
能让弗雷德和乔治连谁比较受欢迎都肯暂时搁置的事情，显然真的比她预想中的热闹重要得多。
四个人最后找到了一间离门厅不远的空教室。
门一关上，安珀便转过身。
“所以到底是什么？”
双胞胎却难得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平时憋着坏主意、等着看谁倒霉的那种笑，也不是故意卖关子。
更像是两个人共同守着一个已经憋了一整晚、马上就要忍不住告诉别人的秘密。
然后弗雷德从长袍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旧羊皮纸。
安珀脸上的期待顿时变成了疑惑。
“这个？”
她当然认得。
几个月之前，弗雷德和乔治从费尔奇办公室里偷出来的那张破纸。他们用过显形墨水，试过咒语，把它放到火上烤，甚至还往上滴过柠檬汁；除了一有机会就跳出来骂人，它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他们冒险把它偷出来的地方。
塞德里克也认出来了。
“你们把它弄开了？”
这句话显然让双胞胎非常满意。
“昨天晚上。”乔治说。
“怎么——”
“研究过程以后再说。”
弗雷德飞快打断了安珀，并在塞德里克开口以前补充：“绝对不是碰巧。”
于是塞德里克闭上了嘴，而安珀觉得这基本已经回答了问题。
弗雷德把羊皮纸铺在旧课桌上，抽出魔杖。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安珀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问，弗雷德的魔杖尖下忽然渗出了一点墨迹。
那一点墨像活过来似的向外延伸，很快分出更多细线。墙壁、楼梯、房间和走廊一层层从空白的羊皮纸上浮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张桌面。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最上方的花体字最后显现出来：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
诸位魔法恶作剧制造者的辅助者
隆重推出——
活点地图。”
安珀盯了一会儿。
“这是霍格沃茨？”
“整个霍格沃茨。”乔治说。
她立刻俯下身。
刚才那点怀疑已经没了。地图比她见过的任何霍格沃茨平面图都复杂。熟悉的楼梯和走廊挤在一起，中间还夹着许多她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窄路。安珀正想看得更仔细，塞德里克忽然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安。”
他指着地图一角。
那里有一个小黑点正在移动。
阿格斯·费尔奇。
旁边还跟着洛丽丝夫人。
安珀愣了两秒，猛地低头去找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只见四个名字一起挤在那间小小的空教室里。
弗雷德·韦斯莱。
乔治·韦斯莱。
塞德里克·迪戈里。
安珀·瓦尔内斯。
这一次，连塞德里克都半天没说话。
安珀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地图上的小黑点也跟着挪了一点。
她又挪回来。
“它知道我在哪儿。”
“我们昨晚发现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吓人。”乔治说。
“然后呢？”
“然后觉得非常好用。”
安珀完全能够理解这个过程，因为她现在也已经开始觉得非常好用了。
她重新趴到桌边，顺着地图往下看，很快又发现了问题。
“这些是什么？”
几条细线从城堡内部一直延伸出去，通向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双胞胎脸上的表情立刻告诉了她答案。
“密道？”
弗雷德点头。
“很多。”
“有的能直接出去。”乔治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为什么我们去年没把它打开？”安珀突然觉得很遗憾。
“别提了。”弗雷德说。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下意识一起看向地图，代表费尔奇的小点正在朝他们所在的走廊移动。
四个人又一起抬头。
短暂的安静之后，乔治低声说：
“这也太好用了。”
这一次，安珀非常同意。
弗雷德迅速拿魔杖敲了一下羊皮纸。
“恶作剧完毕。”
墨线褪去，名字消失，几秒钟以后，桌上重新只剩那张皱巴巴的破羊皮纸。
“等等，我还没看完。”
“火车快开了。”塞德里克提醒她。
“我知道。”
可知道火车快开了，和刚刚发现霍格沃茨居然有一张能看见所有人、还能指出密道的地图，完全是两回事。
“圣诞节以后再看。”弗雷德已经把地图折起来塞回长袍。
安珀只能跟着他们从另一扇门溜出去，直到跑下楼梯，她还觉得自己刚才只看了那张地图不到十分之一。
更糟糕的是，她马上就要离开霍格沃茨了。
偏偏是在今天。
几分钟以后，他们跟着离校的人群走出城堡。
十二月的冷空气扑到脸上，远处停着一排等待学生的马车。积雪把禁林边缘压成大片沉静的白色，霍格莫德车站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
安珀走下台阶，又想起什么。
“对了。”
双胞胎回头。
“我的礼物。”
“在这儿。”弗雷德拍了拍口袋。
“你们记得拆。”
“当然。”
“还有——”安珀眯起眼睛，“记得商量一下到底谁比较受欢迎。”
乔治非常认真地点头。
“放心。”
弗雷德也很认真。
“这关系到家族荣誉。”
安珀这才满意了一点，转身跟上塞德里克。
走出去几步以后，身后忽然传来乔治的声音。
“不过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安珀立刻回头。
弗雷德也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
两个人的声音很快混在一起。
安珀站在雪地里听了几秒，终于笑起来，很好。
至少这一部分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
至于那张地图——
她看了一眼已经近在眼前的霍格莫德车站。
圣诞节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