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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霍格沃茨还是德姆斯特朗? 盛夏的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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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伦敦,闷热的风顺着教堂的前厅一路吹到横陈着一口黑色木棺的正厅,吹过了身着黑色长袍站在人群中的瓦尔内斯夫妇的肩头。
瓦莱丽·瓦尔内斯怀着接近九个月的身孕,握着丈夫内斯托·温斯顿的手,站在离木棺稍远一些的位置,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他们才从附近一座空置的壁炉里钻出来。
瓦莱丽收到老友去世的唁函是在上个礼拜。伦敦的情况很不好,但像这样的葬礼,她却是头一次参加,在席卷了几乎半个欧洲的黑色风暴的威慑下,多的是还来不及安葬,亲人就连夜遁走他乡的巫师。
“......我们永远深深地爱着她,她在这场战争中抵抗到了最后一刻,在这个如此艰难的时候。愿她安息,愿梅林——”
几束恶咒将花窗击成了碎片,打断了那名男巫的话语。人群也像刚刚被打碎的窗户一样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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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瓦尔内斯费了点劲才没有跟丢母亲。
对角巷里到处都是人。她刚刚侧身躲过一个抱着三口坩埚的男巫,前面的瓦莱丽已经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妈妈,等等!”
安珀抱紧怀里的纸袋追了上去。她那头黑巧克力色的长卷发本来就不太听话,被人群挤过几次以后更乱了,几缕已经粘在了脸颊边。经过魁地奇精品店时,她还是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一眼橱窗。
“安。”
“来了。”
瓦莱丽终于在街边停下,展开手里那卷已经被折过好几次的采购清单。
“课本买齐了,长袍也订好了……”她用指尖沿着一项项往下找,“坩埚,魔杖——”
安珀也凑过去看。
“怎么还有这么多?”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瓦莱丽皱着眉把羊皮纸往下展开了一截,“霍格沃茨到底为什么需要学生自己准备这么多东西?”
听到“霍格沃茨”这个名字,安珀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几天以前,这个名字还和另外一个学校并排摆在她家的早餐桌上。
那天早晨,她下楼的时候,内斯托正拿着两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
“你的。”他说,“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安珀叼着半片面包走过去。
两个信封一左一右摆在桌上,都写着她的名字,地址也都精确到了她在二楼左边的那间卧室。
她把面包从嘴边拿下来。
“两个?”
“两个。”
安珀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我需要都去吗?”
“当然不用。”
“那为什么都给我寄?”
这个问题没人马上回答。
瓦莱丽正好从门外进来。她刚刚接过猫头鹰带来的另一封公函,听见这句话,只朝桌上看了一眼。
“因为两边都愿意收你。”
但过了两天,两个信封还是好端端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安珀趴在旁边那张可以旋转的单人沙发上,抓住窗帘,让自己慢慢转了半圈。
“德姆斯特朗离家近。”内斯托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说。
“没有近到可以周末回来吃晚餐。”瓦莱丽坐在沙发上,翻过一页手里的麻瓜侦探小说。
“至少还在大陆上。”
“这是什么优点?”
“英国是一座岛。”
瓦莱丽终于从书后抬起眼睛。
“我知道英国是一座岛。”
“那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完全不明白。”
安珀又转了半圈。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这个问题了。
信刚到的那天晚上说过一次,第二天又说了一次。安珀已经听熟了:爸爸觉得德姆斯特朗离家近;妈妈则一直说,德姆斯特朗的有些东西“最好不要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太早习惯”。
安珀问过是什么东西。
瓦莱丽回答:“以后告诉你。”
这通常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告诉她。
“......她在那里会适应得更快。”内斯托继续说,“天气差不多,吃的东西也——”
“你上次去德姆斯特朗是什么时候?”
内斯托停了一下。
“这不重要。”
“二十年前?”
“没有二十年。”
“十八?”
“瓦莱丽。”
“你们大人真的很奇怪。”安珀转了回来,把下巴搭在沙发靠背上。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妈妈是德姆斯特朗毕业的,但是一直说霍格沃茨比较好。”
瓦莱丽没有否认。
“爸爸是霍格沃茨毕业的,但是一直说德姆斯特朗比较好。”
内斯托也没有否认。
安珀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所以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的学校不怎么样?”
客厅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这个意思。”瓦莱丽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听起来就是。”
“我没有说霍格沃茨不好。”内斯托立刻替母校挽回了一点名誉,“我在那里过得很好。”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也没有说不让你去。”
“那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立即回答,于是安珀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成年人会把这种事情称为讨论。”内斯托最后说。
瓦莱丽没有理丈夫,只是偏过头去看茶几上的两个信封。
“还有一个问题,语言。”瓦莱丽看着突然坐直了一点的女儿,“你只会英语和挪威语。”
“我还会一点德语。”
内斯托转头看她。
“你会什么?”
安珀认真回忆了一下。
“Guten Morgen。”
“还有呢?”
“......Tschüss。”
“没有了?”
“......tut mir leid。”
瓦莱丽看向丈夫。
“好吧,”内斯托从地毯上站起身,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封带着霍格沃茨校徽的信,“霍格沃茨得一分——安珀·瓦尔内斯小姐。”
“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拿着那封信,郑重其事地在她左右两边肩膀各点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内斯托一本正经地宣布,“你是一个有学上的女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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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发什么呆呢?”
安珀猛地停住,差点一头撞上妈妈的后背。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瓦莱丽已经停在了一家又小又旧的商店门前——商店的橱窗里摆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紫色垫子,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根魔杖。
商店门楣上的招牌金漆已经几乎尽数剥落,上面写着:
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走吧,”瓦莱丽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我们去看看属于你的那根魔杖,到底长什么样子。”
店里比安珀想象中还要狭小,连一张供客人休息的椅子都没有。狭长的盒子从地面一直堆到几乎碰着天花板,空气里浮着一股灰尘和木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午好。”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店堂里响起,仿佛是从灰尘中飘出来的一般。
安珀微微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双眼如同月亮般银白而明亮的老人正站在货架旁,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下午好,奥利凡德先生。”瓦莱丽微微颔首致意。
“瓦尔内斯女士……好久不见。”老人从货架间走出来,“黑刺李木,格里戈维奇的作品。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上一次见面,是您的丈夫来换魔杖。”
他稍稍偏了偏头。
“英国橡木,独角兽尾毛,十三又四分之一英寸。”
瓦莱丽笑了一下。
“您的记忆还是这么好,奥利凡德先生。”
“那么,这一位……”
“我的女儿,安珀。九月份入学霍格沃茨。”
“啊。是的,是的。”
奥利凡德看了安珀一会儿。
“那么,这位年轻的小姐,你习惯用哪只手?”
“右手,先生。”安珀回答道。
“把胳膊抬起来,好,就是这样。”
一根银色的软质卷尺绕着安珀上下翻飞,从肩头量到指尖,又从手腕量到手肘。
等它开始测量两个鼻孔之间的距离时,安珀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个也需要吗?”
“当然。”
奥利凡德已经消失在了店铺深处,安珀只好继续站着。
终于,卷尺从安珀的鼻尖离开,吧嗒一声滑落在地——安珀没来由地想到了她在港口看到过的刚刚被捕捞上来的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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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瓦尔内斯小姐,先试试这根。山毛榉木,火龙心脏神经,九英寸。”
奥利凡德从盒子里取出一根颜色很浅的魔杖递给她。
“挥一下。”
安珀接过魔杖,小心地握好。她才刚刚抬起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挥——
“不,不是这根。”奥利凡德已经把它抽了回去。
安珀的手还停在半空。
“可是我还没——”
“用不着了。”
奥利凡德头也不回地钻进货架之间,很快又抽出一个盒子。
“试试这个。枫木,凤凰尾羽,十又四分之三英寸,弹性很好。”
这一次安珀决定动作快一点。
她接过魔杖,用力一挥。
砰!
一股气流猛地从杖尖冲了出去,角落里的一摞空盒子顿时飞得到处都是。
安珀僵了一下。
“……对不起。”
“显然也不是这根。”奥利凡德看也没看满地的盒子,已经伸手把魔杖拿了回去。
第三根什么也没发生。
第四根让柜台上的羽毛笔突然跳了起来。
第五根刚碰到安珀的手,奥利凡德就皱着眉拿走了。
等试到后面,柜台上的空盒子已经堆成了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山。奥利凡德不得不从后面绕出来,才能越过它们把下一根魔杖递给安珀。
安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根了。她接过来,迟疑了一下。
“是不是我拿得不对?”
“不是。”
“那我应该怎么挥?”
“你刚才挥得很好。”
“可是——”
“魔杖挑剔起来,”奥利凡德从她手里抽走那根毫无反应的魔杖,“比巫师麻烦得多。”
安珀只好闭上嘴,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瓦莱丽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只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慢慢来。”
安珀点点头。
但等奥利凡德再次消失在高高的货架后面,她还是忍不住低头数了一遍柜台上的盒子。
数到一半,她放弃了。
“也许……”
货架深处传来奥利凡德若有所思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
“啊。”他重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长盒,“这个。”
“黑檀木,凤凰尾羽,十一英寸。相当坚硬。”奥利凡德打开盒盖。
安珀伸出手。
魔杖落进掌心的一瞬间,她怔了一下。
魔杖本身是有温度的。不是很烫,只是一股奇怪的暖意贴着掌心漫开,一直爬到指尖。她下意识收紧手指,又低头看了看。
奥利凡德没有立刻把它拿走。
“这次可以挥了吗?”安珀观察了一会奥利凡德的表情。
老人银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
安珀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挥。
一蓬红金色的火花从杖尖迸开,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细碎的火星在昏暗的店堂里飘落下来,还没碰到地面就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安珀抬头看向奥利凡德。
“就是它。”他说。
安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杖。
“不换了?”
“不换了。”
“真的?”
奥利凡德笑了。
“除非你想继续。”
“不用了。”安珀立刻把魔杖往自己怀里收了一点。
瓦莱丽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么,”奥利凡德把那只深色的空盒子放到柜台上,“诚惠,七个加隆。”
瓦莱丽数出七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要装回去吗?”奥利凡德拿起空盒,朝安珀伸出手。
安珀想了想,还是把魔杖递了过去。
走出店门以后,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走了几步,又打开看了一眼——第三次伸手摸向盒盖的时候,瓦莱丽终于按住了女儿的手。
“它不会跑。”
瓦莱丽松开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去十几步。
“妈妈。”
“不许,放回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