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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寒潮骤临,预警成真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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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鱼骨巷口停下。萧云澜下车,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零星光亮和隐约的人声。他走进黑暗的巷道,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茶铺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柜台后的年轻伙计抬起头,认出他后,立刻起身向后院示意。萧云澜穿过狭窄的过道,推开后门。小院里,陈七正蹲在地上检查几个新到的麻袋,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萧公子,这么晚?”陈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萧云澜从袖中取出那个香囊,递了过去。
陈七接过,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香气……有点怪。”
“里面装的可能是‘迷魂草’。”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长期闻这种香气,人会精神松懈,反应迟钝。我需要你找可靠的大夫或药师,分析它的成分,然后做一个外观一模一样、但无害的替代品。”
陈七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将香囊小心收进怀里:“明白了。我认识一个老药师,在城西开药铺,为人谨慎,手艺也好。三天内,我给您答复。”
“越快越好。”萧云澜说,“另外,柳家囤粮的事,有什么新进展?”
陈七走到院角的石桌旁,从桌下摸出一本账册,翻开:“这几天,柳家关联的那两家粮行,收购量又增加了三成。而且,他们开始接触北方的粮商了——从幽州、并州来的商队,都被他们的人拦在城外谈价。”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亥时。
“他们在为寒冬做准备。”萧云澜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那我们……”陈七看向他。
“加快速度。”萧云澜的声音很果断,“木炭、棉布、药材,尤其是治疗风寒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但不要引起太大注意。另外,找几个可靠的仓库,要分散,不要集中在一处。”
陈七在账册上记了几笔:“仓库的事,我已经在办了。城南有两处,城东有一处,都是以前的老货栈,位置偏僻,但结构牢固。只是……资金方面,萧公子,您上次给的银子,已经用掉七成了。”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母亲嫁妆里剩下的银子,加上之前变卖一些不显眼物件所得,总共也就两千多两。这半个月来,通过陈七在暗市收购物资,已经花去了一千五百多两。剩下的钱,还要维持后续的收购,还要支付陈七等人的报酬,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先继续收。”他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七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如何伪装交易,如何运输,如何避开可能的眼线。油灯的火苗渐渐暗下去,陈七添了灯油,火光重新亮起来,在萧云澜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离开鱼骨巷时,已是子夜。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萧云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柳如烟那张脸,浮现出她递来香囊时温柔的笑容。然后,那些画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前世寒潮来临时的景象——大雪封路,柴炭价格暴涨十倍,贫民冻死街头,而柳家和其他几个大族,却靠着囤积的物资大发横财。
这一世,不会了。
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窗外,夜空如墨,没有星月。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雨欲来。
而这一次,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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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永昌十二年,二月廿三。
连续三日的阴雨,让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中。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店铺的伙计们早早关上了门板,只留一条缝,探出头张望着阴沉的天色。
萧府,听雨轩。
萧云澜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雨水顺着叶脉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雨水的湿冷,透过窗缝钻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哥。”
萧云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云澜转过身。弟弟抱着一件厚披风走过来,踮起脚,将披风披在他肩上:“天冷,别站在风口。”
披风是深蓝色的锦缎,内衬着柔软的羊毛,披上后,一股暖意从肩头蔓延开来。萧云澜看着弟弟——这半个月来,云澈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晶晶的。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藏书阁里,翻看那些祖传的古籍,偶尔会拿着一些笔记来找萧云澜讨论,关于星象的规律,关于气候的变化,关于土壤与作物的关系。
“你看这个。”萧云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曾祖父留下的笔记,里面提到,如果立春后连续七日阴雨,且风向持续从北方来,那么七日后,必有强寒潮南下,气温会骤降十度以上。”
萧云澜接过册子。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是用小楷写的,工整而清晰。他仔细看着那几行字:“今日是第几日了?”
“第五日。”萧云澈说,“而且风向,从三天前开始,就一直是从北方来的。”
萧云澜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细密而绵长。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股凛冽。
“哥,你说……”萧云澈的声音有些迟疑,“真的会像曾祖父说的那样吗?”
“会。”萧云澜合上册子,递给弟弟,“去告诉父亲,让他再提醒一次户部和工部,寒潮可能要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萧云澈点点头,抱着册子跑了出去。
萧云澜重新看向窗外。
雨水敲打着窗纸,发出噼啪的声响。庭院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石阶,泛着浑浊的泡沫。远处的天空,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他记得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阴雨连绵。但那时,没有人预警,没有人准备。朝廷上下都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倒春寒,过几天就过去了。直到第七日,雨停了,然后,气温在一天之内骤降。
那是永昌十二年二月三十日。
清晨醒来时,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不是雨,是雪。
春雪。
京城百年未见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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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十日,清晨。
萧云澜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片白色扑面而来。
庭院里,屋顶上,树枝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无声无息。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野兽在低吼。
他穿上厚衣,走出房间。
走廊里,几个丫鬟正搓着手,呵着气,小声议论着:“怎么突然就下雪了?”“是啊,昨天还只是下雨呢。”“好冷啊,炭盆里的炭都快烧完了。”
萧云澜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前厅。
父亲萧文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厅门口,望着庭院里的积雪。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外面罩着厚厚的貂皮大氅,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父亲。”萧云澜走过去。
萧文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庭院:“真的来了。”
“嗯。”
“你弟弟预测的,分毫不差。”萧文远的声音有些复杂,“七日阴雨,北风持续,然后寒潮南下,气温骤降……甚至下雪。”
萧云澜没有说话。
前厅里,炭盆烧得正旺,但即便如此,寒意还是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萧文远走到炭盆旁,伸出手烤了烤,然后说:“三天前,我又去了一趟户部,见了李尚书。我告诉他,根据古籍记载和近期天象,可能会有强寒潮,建议他提前调拨一些御寒物资,尤其是给京郊的贫民和驻军。”
“李尚书怎么说?”
“他听了,但没全信。”萧文远苦笑,“不过,他还是下令从常平仓调拨了五千石粮食,又从工部调了一批木炭,存放在京郊的几个仓库里。他说,有备无患。”
萧云澜点点头。
这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了。
前世,直到寒潮来临、大雪封路,朝廷才仓促应对。那时,柴炭价格已经涨到了天价,贫民冻死无数,京郊驻军也因为缺衣少炭而怨声载道。而这一世,至少,有五千石粮食和一批木炭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做得对。”他说。
萧文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云澜,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孩儿只是相信弟弟的判断。”他最终说,“而且,那些古籍,是祖上传下来的,总该有些道理。”
萧文远没有再问。
他转身,看向庭院里越来越大的雪:“今日早朝,恐怕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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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确实热闹。
紫宸殿里,炭盆烧得通红,但即便如此,大殿里还是冷得让人发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缩着脖子,呵着气,官袍下都偷偷加了厚衣。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脸色有些阴沉。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昨日还是春雨,今日便成了大雪。京郊已有农户来报,作物冻伤,房屋被雪压塌。诸位,有何对策?”
户部尚书李崇文出列:“陛下,三日前,吏部侍郎萧文远曾向臣预警,说可能有强寒潮。臣已从常平仓调拨五千石粮食,又从工部调拨木炭三千担,存放于京郊仓库,可供应急之用。”
皇帝的目光转向萧文远:“萧卿,你如何得知会有寒潮?”
萧文远出列,躬身:“回陛下,臣家中有些祖传古籍,其中记载了天象与气候变化的关联。近日连续阴雨,北风持续,与古籍中所载‘寒潮前兆’吻合。臣不敢隐瞒,故向李尚书建言。”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萧卿有心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在这朝堂之上,已经足够。
退朝后,萧文远走出紫宸殿。雪还在下,宫道上的积雪已经被太监们清扫出一条小路,但两侧的雪堆得老高。几个同僚走过来,向他拱手:“萧侍郎高见。”“若非萧侍郎预警,此次寒潮,损失恐怕更大。”
萧文远一一还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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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持续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京城仿佛被冻住了。街道上的积雪深及小腿,马车无法通行,只能靠人步行。店铺大多关门,只有粮铺和炭铺还开着,但门口排着长队,价格一天一个样。
木炭的价格,从原来的十文钱一斤,涨到了一百文,还在继续涨。
棉布的价格,翻了三倍。
治疗风寒的药材,更是有价无市。
而在这片混乱中,萧云澜之前囤积的物资,开始发挥作用。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
陈七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麻袋。麻袋里装的是木炭,上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无烟,耐烧。这些炭,是半个月前,他以每斤八文钱的价格收来的,收了整整五千斤。
而现在,市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文。
“萧公子的意思,”陈七对面前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说,“这批炭,不按市价卖。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以每斤五十文的价格,卖给真正急需的平民和小商户,每人限购十斤。一部分,以每斤四十文的价格,供应给几家书院和医馆。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免费送给京郊的几处义舍和孤老院。”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陈爷,这……免费送?”一个汉子忍不住问,“这可都是钱啊。”
陈七看了他一眼:“萧公子说了,钱要赚,但良心不能丢。寒潮是天灾,不是我们发财的机会。按我说的做,账目记清楚,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汉子们点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五千斤木炭,在一天之内,分散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那些以五十文价格买到炭的平民,千恩万谢。那些书院和医馆,收到平价炭后,对这位“无名善人”感激不已。而那些义舍和孤老院,在寒冷的冬夜里,终于有了温暖的炭火。
消息渐渐传开。
有人说,是某个大善人在暗中行善。有人说,是某个世家看不下去,出手相助。有人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派了菩萨来救人。
但没有人知道,那个“无名善人”,是萧府的长子,萧云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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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义舍。
这是一处由几位清流官员出资修建的院落,专门收容那些家境贫寒、在京备考的学子。院子不大,十几间屋子,每间住着三四个人。平日里,这里还算热闹,学子们读书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但寒潮来临后,这里冷得像冰窖。
木炭用完了,棉被不够厚,窗户漏风。学子们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读书是读不下去了,只能盼着天快点晴,雪快点化。
这天下午,一辆驴车停在了义舍门口。
赶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他从车上跳下来,敲了敲义舍的门。门开了,一个穿着单薄青衫的年轻举人探出头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嘴唇冻得发紫。
“请问,这里是义舍吗?”汉子问。
“正是。”年轻举人说,“您是?”
“有人托我送点东西过来。”汉子指了指驴车,“二十袋木炭,每袋五十斤。还有十床棉被,二十包治疗风寒的药材。”
年轻举人愣住了。
他走到驴车旁,掀开盖着的油布。下面整整齐齐堆着麻袋,麻袋里是黑亮的木炭。他伸手摸了摸,炭是干的,质量很好。他又看了看那些棉被,厚实柔软。药材包用油纸包着,上面写着药名。
“这……这是谁送的?”他问。
汉子摇摇头:“不知道。东家只让我送到这里,说是给学子们御寒用。东西送到了,我该走了。”
说完,他跳上驴车,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年轻举人站在门口,望着驴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但他感觉不到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沈兄,怎么了?”另一个学子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走过来问。
年轻举人转过身,指着驴车留下的车辙印:“有人送来了木炭、棉被和药材。”
“谁送的?”
“不知道。”年轻举人说,“送东西的人只说,是东家让送的,不肯留名。”
两人对视一眼。
“不管是谁,”沈溪云——那个年轻举人——轻声说,“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他走到驴车留下的车辙印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雪地上,车辙印很深,说明车上载的东西很重。印子从官道方向来,往城南方向去。他站起身,望向城南。
那里是京城的繁华之地,商铺林立,世家聚居。
是谁,会在这种时候,匿名送来这些救命的物资?
沈溪云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转身,对身后的学子说:“先把东西搬进去,分给需要的人。然后,我们得写封信,给几位资助义舍的大人,告诉他们这件事。这样的善举,不该被埋没。”
学子们应声,开始忙碌起来。
木炭被搬进屋里,棉被被分发给最需要的人,药材被送到几个已经染了风寒的学子手中。很快,屋子里燃起了炭火,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沈溪云坐在炭盆旁,手里拿着一块木炭。
炭是黑色的,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摩挲着炭的表面,粗糙而坚硬。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
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