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深蓝海吉

3、第 3 章 眼

　　眼前高高瘦瘦的女孩脸上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神色，徐冉诧异：“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怎么还是这副表情？我很吓人吗？”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没得到答案。
　　算了…
　　远亲不如近邻，徐冉觉得有必要和这个邻居处好关系，不说好朋友，起码能成为点头之交吧。
　　所以她换上标准的社交笑容：“你好呀，季同学。”
　　没想到对面的人眼睛倏然睁大，好像很惊讶，身体都抖了一下，“你、好。”
　　“你这是要去哪儿？”
　　“扔垃圾，还有吃饭。”
　　徐冉眉毛上挑：“我知道附近有家饭店不错，要不要一起？”
　　真是，有够拙劣的搭讪方式。
　　*
　　“咚、咚、咚”
　　听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季菁竟然又嗅到了一丝微妙、不可言说的感觉。
　　又？
　　是的，几个小时前，对同一个人。可她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很有可能是肾上腺素在捣鬼。
　　季菁努力平复内心的悸动，告诫自己，这只是对方出于礼貌的客套话。
　　可对方虔诚的眼神望过来时，她嘴比脑子快，“好啊。”
　　回答的语气太过雀跃。
　　真没出息啊。
　　于是，两人有了场诡异而尴尬的同行。
　　双方保持着至少两个拳头的距离，互不打扰地并行。
　　季菁的胆子变大了一点，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徐冉用胯走路，步态轻盈，姿势好看。大概是因为三伏天，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穿了件牛仔半身裙搭件灰色U领正肩短袖，脚踩玛丽珍单鞋，非常清爽。
　　季菁只能小幅度地看到她侧脸，眉头舒展着，眼睛微弯，唇角扬起，看上去很放松。
　　季菁抿着嘴唇想跟她说话，又不太敢，紧张得双手都背到了身后。
　　这段短短的路程因为没有交流而变得格外难熬。
　　好在楼下左拐50米就是垃圾放置点。
　　负责处理这一片垃圾的保洁大叔看到季菁拎着的一大捆纸壳，眼睛都亮了。
　　他声音拔高，“哟，这些纸壳给我吧。”说着，伸手要抢她手上的纸壳。
　　季菁很乐意日行一善，即便对方根本没说谢谢，动作也很粗鲁，也只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突然，一只瓷白的手臂伸过来将纸壳稳稳扣下。徐冉皱眉挡在季菁身前：“大哥真不好意思，纸壳我们打算自己处理。”
　　中年男人脸上满是轻蔑：“靓女帮个忙啦，你们要纸壳子也没用是不是。”
　　徐冉失笑：“好歹能赚个5毛8毛呐。”
　　男人脸色瞬间垮下去，“小年轻不要什么便宜都占。”
　　“自己的东西算占便宜？”
　　他还想争辩但完全站不住脚，气得伸出右手食指：“你、你…”
　　徐冉可不惯着这种人，直接勾走季菁手中的垃圾袋，反手往绿桶里一扔，完事！
　　“好了，走吧。”
　　徐冉大步流星，季菁匆匆瞥了一眼吃瘪的男人，紧随其后。
　　走远后，徐冉蹙额：“哪有直接上手抢的呀，真是没素质。”
　　季菁在旁边默默点头。
　　徐冉继续说道：“不喜欢，不想做的事要直截了当地拒绝，有时候你所谓的善举不过是别人欺负你的筹码。”
　　季菁赧然，她确实常因为善意而默默忍受了好多微妙的恶意。
　　同时，她颅内莫名其妙兴奋起来：“这是被袒护了吗？”
　　“不过你别说纸壳真挺赚钱，我以前疯狂Shopping，但不想拆一次丢一次，干脆都堆在家里，攒了好多，有次一起卖掉了。”
　　徐冉叭叭说了一长串，最后颇为自豪，“有15块钱呢。”
　　“好厉害。”季菁笑得灿烂，“谢谢你…”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徐冉心想这样套近乎虽然俗套，但效果意外不错嘛。
　　“前面有废品回收处，我们去看看吧。”
　　“好。”等等，她应该怎么叫对方呢，名字还是…姐？
　　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季菁停下脚步。只是没想到问出来竟然会觉得羞涩：“那个，我该叫你什么？”
　　“名字就可以…”徐冉顿了顿，“我25岁，肯定比你大，叫姐也行。”
　　*
　　晚风徐徐，天边挂着几抹绯红的晚霞，天际线也露出半截夕阳。
　　吃饭的地方也不算远，大概7、8分钟路程。这个点刚好是下班晚高峰，人流激增。两人慢慢走在护城河边道上，影子被无限拉长。
　　为避免尴尬，她们默契地隔两分钟就换一个话题尬聊。
　　“好热啊今天。”
　　“对呀，33度人快被蒸熟了。”
　　……
　　“广州真的好多人，车也多，开的快不说，喇叭声还好大声，耳朵痛死。”
　　讪笑两声后，双双沉默。
　　季菁：“……”果然，还是被尬得头皮发麻。
　　“你读哪个大学啊？”徐冉突然问。
　　“不是，”季菁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早就毕业了。”
　　“啊？”
　　“不像吗？”
　　徐冉温吞地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很小。”
　　“这样吗，”季菁有点高兴又有点沮丧，“我过完今年生日就21了。”
　　徐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发出肺腑感慨：“很年轻啊。”
　　后者撇撇嘴：“是说我看着年纪小，还是说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嗯…”徐冉想了想，如实作答：“都有吧。”
　　季菁一副我就知道的沮丧模样。徐冉一看就是做事高效率的老职场人，而她气质、气场都差人家一大截，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季菁相信努力大于天赋，即便只是个普通本科，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实习阶段也有认真完成工作，如果有“我敢打赌，她一定是坐办公室的那种人。”之类的夸奖她绝对会兴奋得睡不着。
　　然而，坐在工位上黑眼圈浓重的她，只会被同事们调侃：“你这种会加班熬夜的社畜，简直是老板的最爱。”
　　这几天也跑了好几个面试，不是薪资条件与实际不符，就是被当成KPI刷掉。甚至有HR直言她根本不懂公司需求是什么。
　　能力不出众，性格不讨喜，恐怕真到职场上只能当个NPC。长相也没到“天生丽质难自弃”的份上，丢到人推里就是甲乙丙丁。
　　唉…她总是容易想很多。
　　气氛在这个时候变得低迷，徐冉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时候正好到了吃饭的店。
　　这是家专卖广式煲仔饭的老店。煲仔饭份量很足，味道又好，徐冉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刚进店老板娘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美女今天吃什么？”
　　徐冉：“老样子，腊肉拼排骨。”
　　老板娘在本子上划了几下，又问季菁：“你呢美女？”
　　季菁现在满脑子都是负面情绪，兴致缺缺：“和冉冉姐一样就行。”
　　等两人找位置坐下，季菁还是一副阴郁的样子。徐冉不免有些担心：“不开心吗？”
　　“没有。”
　　“生气了吗？”
　　“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