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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脸红 “季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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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季眠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她试了三件衣服。第一件是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太普通了,像去上课。第二件是黑色连衣裙,太刻意了,她穿上以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像她。最后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打底衫,下面穿了一条深色的半身裙。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又散下来。
最后她决定散着头发,别了一个小发卡在耳侧。
她又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那支透明的唇膏,涂了一层。
嘴唇亮亮的,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你去哪儿?”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同学聚会。”季眠已经学会了用最少的字回答最多的问题,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几点回来?”
“十点。”
“别太晚。”
季眠换好鞋,出了门。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天就黑了。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开衫裹紧了一点。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心跳随着车子的颠簸起起伏伏。
她给陈屿发了条消息:“我快到了。”
陈屿秒回:“到了说一声,我出来接你。”
季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点。但同时又有点失落——她希望出来接她的是沈夜。
不过沈夜那种人,应该不会主动出来接谁吧。
公交车到站,季眠下车,走了五分钟,到了那家酒吧。
门口站着一个抽烟的男生,她不认识。对方看了她一眼,好像认出来了,朝里面喊了一声:“陈屿,你等的人来了。”
陈屿从里面探出头,笑着招手:“学霸!这边!”
季眠走进去,酒吧里比上次热闹。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喝酒聊天。角落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季眠一眼就看见了沈夜。
沈夜坐在最里面,靠着墙,一条腿屈起来踩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灰色的T恤,狼尾短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耳廓和一小截脖子。
她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条利落的线条。
季眠走过去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她。
“哟,这就是陈屿说的那个学霸?”
“好乖的长相啊。”
“夜哥的朋友?稀客稀客。”
季眠有点紧张,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陈屿给她拉开一个位置——就在沈夜旁边。
“坐坐坐,别客气。”陈屿特别热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何,这是阿杰,这是彤彤,那是——”
“行了。”沈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你介绍那么详细她记不住。”
陈屿嘿嘿笑了两声:“也是也是。”
沈夜偏头看了季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坐。”她说。
就一个字。
季眠坐下来,和沈夜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闻到沈夜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酒精的气息。
“喝什么?”沈夜问。
“和你一样。”季眠说。
沈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跟吧台那边比了个手势。很快,一瓶啤酒递过来,沈夜接住,随手用桌沿磕开了瓶盖,推给季眠。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季眠拿起啤酒,发现瓶盖已经被磕掉了,瓶口干干净净的。
她抿了一小口,有点苦。
“喝不惯?”旁边一个叫彤彤的女生笑着问,“第一次喝啤酒?”
季眠点了点头:“有点苦。”
“没事,多喝几口就习惯了。”彤彤看起来很友善,扎着丸子头,笑起来有虎牙,“你是夜哥的朋友?很少见她带新朋友来。”
“嗯……算是吧。”季眠看了一眼沈夜,沈夜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好像没注意她们的对话。
“你叫什么?”彤彤问。
“季眠。”
“季眠,好名字。我叫彤彤,沈夜初中同学。”彤彤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季眠想了想,说:“在学校里认识的。”
彤彤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陈屿提议玩游戏。
“来来来,人多不玩游戏多没意思。”陈屿从兜里掏出一副骰子,“玩‘吹牛’会不会?”
大部分人都会,季眠没玩过,摇了摇头。
“没事,我教你。”陈屿说,“很简单,就是每个人摇骰子,然后喊有几个几,下家觉得你喊的不对可以开。很简单的,玩两把就会了。”
季眠看了一眼沈夜,沈夜没什么表情,但没反对。
游戏开始了。
第一轮,季眠很紧张,喊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陈屿在旁边教她,她勉强跟上了节奏。沈夜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喊两嗓子,声音不大,但每次喊完都没人敢轻易开她。
季眠发现,沈夜玩这个很厉害。她总是能精准地判断别人喊的是真是假,该开的时候毫不犹豫,不该开的时候稳如泰山。
“夜哥玩这个就没输过。”彤彤笑着说。
季眠看着沈夜,觉得她在这个环境里和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在学校里沈夜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在这里,她有一种掌控感,慵懒的、随意的、但骨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像狼在自己的领地里。
玩了几轮之后,季眠渐渐上手了。她虽然第一次玩,但脑子好使,逻辑清楚,几次判断都对了。陈屿夸张地说:“学霸就是学霸,玩个游戏都能学这么快。”
季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她偏头看沈夜,想看看沈夜的反应。
沈夜正看着她。
那种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淡的,也不是审视的,就是很自然地、随意地看着她,好像在看她笑的样子。
季眠被看得心跳加速,赶紧转回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骰子。
她没注意到,沈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玩了几轮“吹牛”,陈屿又提议换游戏。
“玩‘我有你没有’吧,简单粗暴,适合喝酒。”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就喝一口酒。
第一个说的是陈屿:“我去过北京。”
大部分人去过,两三个人没去过,喝了酒。
第二个是彤彤:“我染过头发。”
好几个男生喝了一口。
轮到沈夜了。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说了一句:“我翻过学校的墙。”
除了季眠,所有人都喝了。
沈夜偏头看了季眠一眼。
季眠的脸红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她的酒量不好,几口啤酒下肚,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彤彤笑着说:“你们学霸是不是都不翻墙的?”
“也不是……”季眠小声说,“就是没做过。”
“那你做过什么?你来说一个。”
季眠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考过年级第一?”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异口同声:“喝了喝了喝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陈屿笑着骂了一声,“谁考过年级第一?在座的谁考过?”
没人考过。
除了季眠自己。
但规则是“做过的事”,季眠自己说的,她自己当然做过,所以别人都得喝。七八个人齐刷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学霸这招太狠了。”小何擦着嘴说,“以后谁再说学霸不会玩,我第一个不信。”
季眠被他们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露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在学校里她也会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克制的,嘴角的弧度刚好,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但现在的笑是放松的,眼睛里全是光,连带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沈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里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啤酒放下,又从旁边拿了一瓶新的,磕开瓶盖,放在了季眠手边。
季眠愣了一下,看向沈夜。
沈夜已经转回头去,好像在听陈屿说话,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季眠看着那瓶被磕开瓶盖的啤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不用开口,沈夜就已经注意到了——她手里的酒快喝完了。
季眠把那瓶啤酒握在手里,瓶身冰凉的,但她觉得手心是烫的。
游戏继续。
轮到季眠的时候,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我不会骑自行车。”
又是全场喝。
彤彤喝了酒,笑着抱怨:“季眠,你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技能点啊?年级第一,不会骑自行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眠被问住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夜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一个奇怪的人。”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但彤彤和陈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季眠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数骰子,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玩到“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谁谁选。
第一轮,瓶口指到了小何。他选了大冒险,陈屿让他去隔壁桌找一个女生要微信。小何真的去了,居然要到了,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大家笑成一团。
第二轮,瓶口指到了彤彤。她选了真心话,陈屿问她“喜欢过几个人”,彤彤大大方方说“三个”,全场起哄。
第三轮,瓶口慢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缓缓地停在了沈夜面前。
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
陈屿笑得贼兮兮的:“夜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夜看了他一眼,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
“真心话。”
陈屿搓了搓手,刚要开口,旁边的小何抢先说:“我来问我来问!”
小何看着沈夜,笑嘻嘻地说:“夜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看着沈夜。
季眠的心跳忽然变得特别快,快到她觉得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不敢看沈夜,但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
沈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的手指在啤酒瓶上慢慢划了一圈,然后端起酒,喝了一口。
“有。”她说。
就一个字。
全场炸了。
“谁谁谁?”
“夜哥你从来没说过啊!”
“是我们学校的吗?”
沈夜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一个问题。”她说,“问完了。”
陈屿哀嚎:“这也太狡猾了吧!至少说是谁啊!”
沈夜没理他,转头看向瓶口,示意继续。
季眠坐在沈夜旁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夜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
她偷偷看沈夜的侧脸,沈夜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季眠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苦的。
特别苦。
第四轮,瓶口指向了季眠。
“季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彤彤问。
季眠犹豫了一下。她不太敢说真心话,因为她怕被问到什么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大冒险。”她说。
陈屿眼睛一亮,和彤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说:“那你——喂夜哥喝一口酒。”
季眠愣住了。
“不是,这算什么大冒险啊?”小何抗议。
“你懂什么。”陈屿笑着说,“对学霸来说这已经很大冒险了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眠身上。
季眠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酒吧的点点光晕。沈夜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但她的目光和季眠的对上之后,没有移开。
季眠拿起自己手边那瓶啤酒,举到沈夜面前。
她的手在抖。
沈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沈夜伸出手,不是去接酒瓶,而是握住了季眠的手腕。
季眠的手被她的手指轻轻固定住了。
沈夜低头,就着季眠的手,喝了一口酒。
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冰凉的玻璃瓶身上还残留着季眠掌心的温度。
然后沈夜松开了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季眠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收回手,把酒瓶放在桌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腕上沈夜握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陈屿在旁边笑得不行:“学霸脸红了!我天,我头一回看见真人脸红成这样。”
彤彤笑着踢了陈屿一脚:“你闭嘴吧。”
季眠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能听见沈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但季眠听见了。
沈夜笑了。
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季眠的心跳再次提速,快到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医院。
游戏又玩了几轮,季眠后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完全记不清了。她的脑子一直停留在沈夜握住她手腕的那个瞬间,像按了暂停键,反复回放。
沈夜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不能把手缩回去。
后来陈屿说要再加一轮,季眠摆摆手说她不行了,她的酒量本来就差,几杯啤酒下去脑子已经有点晕了。
沈夜看了她一眼,对陈屿说:“差不多了,散了吧。”
陈屿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多,还早呢。”
“她不行了。”沈夜指了指季眠。
陈屿看了看季眠红扑扑的脸和迷蒙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行吧行吧,护花使者的任务交给夜哥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先走了,有人在结账。
季眠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夜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能走吗?”沈夜问。
季眠点头,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夜的手肘。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甩开。
两个人走出酒吧,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季眠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冷?”沈夜问。
“还好。”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件黑色外套脱下来,搭在季眠肩上。
外套上全是沈夜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味。
季眠裹紧了那件外套,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沈夜走在她左边,靠近车道的那一边。
季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走在路上让朋友走里面的人,是想保护她。
沈夜是不是想保护她?
季眠不知道。
但她希望答案是“是”。
走到公交站台,季眠停下来。
“我坐公交回去。”她说。
“嗯。”
季眠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沈夜。沈夜接过去,随手搭在胳膊上。
公交车来了,季眠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隔着车窗看沈夜,沈夜站在站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外套,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交车启动了。
沈夜忽然抬了一下手。
不是挥手说再见,就是很随意地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看见了。
季眠隔着玻璃窗,看见沈夜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声音,但看口型,沈夜说的是——
“下周见。”
季眠靠着车窗,把脸埋进沈夜的外套留下的味道里。
她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