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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假 “你每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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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开始主动来找她了。
第一次是在周二的中午。
季眠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低着头在看手机——旧手机,她藏在袖子里,怕被老师看见。正走着,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她回头,沈夜站在她身后。
“你——”季眠愣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沈夜穿着校服,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她的眼睛在看季眠,认认真真地看,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瘦、有没有黑眼圈。
“你怎么来这边了?”季眠小声问。食堂靠近季眠的教室,离三班很远,沈夜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区域。
“吃饭。”沈夜说。
“你不是在二楼食堂吃吗?”
“今天想换换口味。”
季眠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沈夜哪里是想换口味,沈夜是想见她。手机联系不上了,沈夜就自己走过来。
“吃完了?”沈夜问。
“嗯。”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上。午休时间,连廊上人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沈夜走在季眠左边,靠近窗户的那一侧,影子落在季眠身上。
“你今天的牛奶我收到了。”沈夜说。
“嗯,早上放的。”
“下次别买巧克力味的了。”
“啊?不是草莓的吗?”
季眠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拿错了,早上太急了。”
沈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季眠看见了——沈夜在笑她。
“那明天草莓的。”季眠说。
“嗯。”
走到季眠教室门口,沈夜停下来。季眠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我进去了。”季眠说。
“嗯。”
季眠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夜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狼尾短发上,发梢泛着浅浅的棕色。
“沈夜。”
“嗯。”
“你以后中午都来这边吃饭吗?”
沈夜看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
季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露出来。她快步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李萌正在吃苹果,看了她一眼:“你又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走得快。”
“从食堂到教室才几步路?”李萌咬了一口苹果,意味深长地说,“是见到什么人了吧?”
季眠没理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那天开始,沈夜每天中午都来季眠这边的食堂吃饭。有时候季眠先吃完,在连廊上等她;有时候沈夜先到,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等她。两个人一起走那段不长不短的路,从食堂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到操场,从操场到小卖部。
沈夜的话不多,但季眠发现她有一种本事——她能在十句话以内让季眠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说出来,然后听完,说一句“嗯”或者“没事”,季眠就觉得好多了。
有一次季眠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八分,心情很差。沈夜陪她走了一圈操场,什么也没说,就是在最后递给她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吃糖会开心一点。”沈夜说。
季眠接过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的。和上次一样。
“你怎么总是有糖?”季眠含着糖问。
“口袋里装的。”沈夜说,“怕你哪天不开心。”
季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怕你哪天不开心。
沈夜从来不会说“我喜欢你”,从来不会说“我在乎你”,但她说“怕你哪天不开心”,所以口袋里永远装着一颗糖。
季眠低下头,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橘子味的甜在嘴里炸开。
“甜吗?”沈夜问。
“甜。”季眠说,眼眶有点红,“特别甜。”
沈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的手在季眠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的。但季眠知道不是不小心的。
沈夜在用她的方式说:我知道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早上送牛奶,中午一起走路,下午偶尔在三班门口碰一面。周末季眠出不了门,就和沈夜用旧手机发消息,每次发完都要把聊天记录删掉,怕妈妈查到。
沈夜从不抱怨季眠不能出来。她只是每次在消息里说“下周见”,好像永远不着急,永远等得起。
一转眼就到了期末。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季眠答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沈夜。写完之后又划掉了,怕被人看见。
交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放假了放假了!”
“终于结束了我的天!”
“晚上去吃火锅!”
季眠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约寒假的活动。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沈夜。
沈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低着头在看手机。她周围也有几个三班的人在说话,但她没参与,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季眠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季眠问。
沈夜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怎么样。”
“能及格吗?”
“应该能。”沈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得意,“数学我抄了陈屿的。”
“陈屿数学好吗?”
“不好。但他比我好。”
季眠没忍住笑了。沈夜这个人,连抄作业都抄得理直气壮。
“你呢?”沈夜问。
“还行,正常发挥。”
“那你能进前五。”
“你怎么知道?”
沈夜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因为你是季眠。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往校门口走。一路上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季眠和沈夜并肩走在人群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眠停下来。
“寒假要一个月。”季眠说。
“嗯。”
“我寒假还是出不了门。”
“嗯。”
“那你会不会……”季眠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觉得无聊?”
沈夜看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上那条手链。黑色的绳子在冬天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银色的小星星晃了一下。
“不会。”沈夜说,“你每天都在。”
季眠愣了一下。
你每天都在。
不是“你会给我发消息”,不是“我们可以打电话”。是“你每天都在”。沈夜的意思大概是——只要我知道你还在,只要我知道我们还是我们,一个月不算什么。
季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有点旧了,鞋边有些发黄,但她还是每天都穿。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折好,塞进沈夜的手里。
沈夜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寒假想和沈夜做的事情:1. 看一次雪(如果下雪的话)。2. 吃一次火锅。3. 学会发语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多听听。】
沈夜看着这张纸条,嘴角动了一下。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一个,不下雪怎么办?”沈夜问。
“那就看月亮。”
“第二个,火锅谁请?”
“我请。”
“你有钱吗?”
“有。”季眠说,“我攒了压岁钱。”
沈夜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第三个。”沈夜顿了一下,“我声音不好听。”
“好听。”季眠说,“特别好听。”
沈夜没再说什么,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季眠一眼。
“走了。”沈夜说。
“嗯。路上慢点。”
沈夜转回头,沿着马路往前走。她的背影在冬天的街道上越来越小,狼尾短发被风吹起来,黑色羽绒服的下摆在膝盖处晃动着。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抬起手,没有回头,就那么随意地挥了一下。
季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她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周围的学生渐渐散了,有人上了家长的车,有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公交站,有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远。
季眠一个人站着,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硬糖。
她拿出来看,是橘子味的。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沈夜放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她拆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的。
她笑了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向公交站台。
寒假开始了。
那天晚上,季眠躺在自己的床上,用旧手机给沈夜发消息。
季眠:【我到家了。】
沈夜:【嗯。】
季眠:【你今天考试抄的那道题,最后答案是5,陈屿写的是8,你抄对了吗?】
沈夜:【……】
季眠:【你没抄对?】
沈夜:【别说了。】
季眠躲在被窝里笑了出来。她想象沈夜看到她这条消息时的表情——那种“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无奈。她几乎能看见沈夜微微皱眉、嘴角往下撇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又发了一条:【寒假第一天,你想干嘛?】
沈夜:【睡觉。】
季眠:【睡一天?】
沈夜:【嗯。】
季眠:【那第二天呢?】
沈夜:【再睡一天。】
季眠:【……你是猪吗?】
沈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季眠愣了一下。沈夜很少发语音,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里全是文字。她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沈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带着一点刚躺下来的慵懒:“你说谁是猪?”
就一句话。五个字。
季眠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
沈夜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不是那种甜的、软的好听,是那种干净的、凉凉的。她说“你说谁是猪”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说的。
季眠听完第五遍,回了一条文字:【你。你是猪。】
沈夜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更短:“欠打。”
季眠把这条也听了三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在黑暗里笑了很久。窗外的风声很大,但她的被窝里是暖的。她想,寒假有一个月,240个小时,14400分钟。每一分钟她都可以给沈夜发消息,听沈夜的声音。
但还不够。
她想见沈夜。想得不得了。
季眠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那个“想和沈夜做的事情清单”,在第三条“学会发语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多听听”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她打了第四条:
【4. 开学第一天,第一个见到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想着沈夜。
狼尾短发,黑色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季眠好想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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