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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凤仪失色 太后敲打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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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晨寒香未散,一宫春色半成霜。
——
慈宁宫。
晨钟刚过。
晨光透过雕花长窗,落在金砖地面。
殿中檀香袅袅,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太后端坐佛案之前,手中佛珠缓缓拨动。
昨夜折腾至后半夜,几乎一夜未眠。
此刻,周谨安尚未归宫。
殿内侍奉的正是许嬷嬷。
太后忽然问:
“玉华山那边可有消息?”
许嬷嬷忙躬身。
“回太后,周公公尚未回宫。”
“想来此刻应该已经送到了,在往回赶呢。”
太后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手中佛珠缓缓拨动,一颗,又一颗。
许久,殿外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到——”
许嬷嬷抬了抬眼。
太后却连眼皮都没抬。
片刻后,皇后缓步入殿,规规矩矩行礼。
“臣妾给母后请安。”
殿中安静下来。
太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叫起。
皇后只能继续跪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佛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停下动作。
淡淡开口。
“昨夜,皇后睡得可好?”
皇后心头一紧。
“儿媳惶恐。”
太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还知道惶恐。”
殿中瞬间安静。
皇后低下头,没有接话。
太后看着她,目光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心惊。
“东宫别院,什么时候开始替皇家收容官奴了?”
皇后脸色微变。
“母后——”
“哀家在问你。”
太后声音不高,却直接打断。
“太子带走姜家那丫头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皇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头。
“知道。”
太后缓缓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许嬷嬷却知道,太后是真的动怒了。
果然。
下一刻,太后忽然将手中佛珠重重放在案上。
啪的一声,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知道。”
“你竟还有脸说知道。”
皇后脸色发白,跪得更低。
太后冷冷看着她。
“东宫储君,私带罪籍女子入别院。事情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是东宫的脸?是皇后的脸?”
“不。”
“丢的是皇家的脸。”
皇后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太后却还没有停。
“更可笑的是,事情闹到最后,竟让老七提刀堵了东宫大门。让整个京城看了一夜笑话。”
“若昨夜哀家晚去一步,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家只剩这一条血脉,你们还想逼死她不成?”
说到这里,太后忽然冷笑。
“你身为皇后,不教导规劝太子,反而出言对荣亲王不敬,你就是这样做六宫表率的吗?”
整个慈宁宫鸦雀无声。
许嬷嬷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
皇后跪在地上,背后已经沁出冷汗。
许久,才低声道:
“儿媳教子无方。”
太后看着她。
半晌,终于冷冷开口。
“既然知道教子无方,那就先学学怎么做皇后。”
“年关事务繁杂,你这些日子也辛苦,凤印便暂留你手里。”
“只是后宫诸事,让赵妃协理吧。”
皇后脸色骤然一白。
这是明面上体恤,实际上却是在削她的权。
皇后心头一沉,却只能叩首。
“儿媳领训。”
太后挥了挥手,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退下吧。”
皇后再次叩首,缓缓退出大殿。
直到殿门关上,太后才轻轻闭上眼。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许嬷嬷上前,替她换了一盏热茶。
低声道:
“娘娘一夜未睡,多少喝一口吧。”
太后没有接。
许久,才低声问:
“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怨哀家?”
许嬷嬷一怔。
太后望着佛案前的青烟,声音很轻。
“后来姜家出事,哀家没能护住姜家。”
“当年静容走的时候,哀家也没能护住她。”
“如今只剩一个昭昭,竟还险些被东宫糟践。”
许嬷嬷眼眶微酸。
低声道:
“娘娘别这么说。”
“姜姑娘能活下来,就是娘娘护住的。”
太后沉默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玉清观就好。”?“那里清净,总比东宫强。”
另一边。
皇后离开慈宁宫后,直接回了凤仪宫。
一路上,宫人垂首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可皇后知道,从她踏出慈宁宫的那一刻起,今日这件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凤仪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可她一进殿,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
刚换下朝服,外面便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御书房传旨,陛下召见。”
皇后动作一顿。
旁边崔嬷嬷神色也是一沉。
果然,慈宁宫这关过了,御书房还有一关。
皇后闭了闭眼。
片刻后,重新起身。
“更衣。”
御书房。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
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皇后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良久,皇帝才淡淡开口。
“昨夜之事,皇后可知情?”
皇后沉默片刻。
“臣妾知道。”
御书房安静下来。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温度。
“知道。”
“你既知道,为何不拦?”
皇后脸色微白。
“臣妾以为太子有分寸。”
皇帝缓缓转身。
目光冷得吓人。
“分寸?”
“把一个官奴藏进东宫别院,叫有分寸?”
“纵着护卫打伤七皇子,叫有分寸?”
皇后跪了下来。
“臣妾失察。”
皇帝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只是冷冷道:
“皇后。你是六宫之主,后宫表率。”
“太子错了,你该教他,而不是替他遮掩。”
“今日朝堂上,那么多人在看东宫,太子却还闹出这种事。”
“皇后,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帝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去慈宁宫陪母后礼佛。”
“既是尽孝,也静静心,学学该怎么做皇后。”
皇帝冷冷瞪了皇后一眼。
“赵妃协理六宫之事,朕知道了。”
皇后指尖微微一紧。
皇帝没有再看她。
“退下吧。”
皇后缓缓起身,退出御书房。
殿外寒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廊下,指尖冰冷。
孙嬷嬷快步迎上来,扶住她的手臂。
“娘娘。”
皇后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凤仪宫,宫门关上,她才终于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砰——
瓷片碎了一地。
宫人吓得齐齐跪下。
孙嬷嬷连忙挥退众人。
殿中只剩主仆二人。
皇后胸口起伏,脸色难看至极。
“赵妃协理六宫!每日去慈宁宫礼佛!”
她冷笑一声。
“太后这是要让整个后宫都知道,本宫这个皇后,已经连儿子都教不好了。”
孙嬷嬷低声道:
“娘娘息怒。凤印还在娘娘手里,赵妃只是协理。”
皇后冷冷道:
“协理?后宫里的女人,最会看风向。”
“今日她只是协理,明日便有人敢去她宫里讨好。再过几日,凤仪宫的话还剩几分分量?”
孙嬷嬷沉默下来。
皇后闭上眼,许久才开口。
“太子呢?”
孙嬷嬷低声道:
“东宫刚传来消息,殿下被陛下罚了俸。春祭之事,交由五皇子协理。”
皇后猛地睁眼。
“五皇子?”
孙嬷嬷点头。
“是。”
皇后脸色变得更难看。
赵妃协理六宫,五皇子协理春祭。
一后一前,正好都落在赵家母子身上。
皇后忽然笑了。
“好。真是好。”
“昨夜一个姜如昭,竟让赵妃母子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可片刻后。
皇后忽然又问:
“七皇子呢?”
孙嬷嬷一愣。
皇后冷冷道:
“陛下怎么罚的?”
孙嬷嬷迟疑片刻。
“闭门思过一月。”
皇后怔住。
“就这些?”
孙嬷嬷低下头。
“陈公公亲自去宣旨,还带了御药。”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皇后许久没有说话。
闭门思过一月,对七皇子而言,几乎算不得惩罚。
更何况,陈怀恩亲自去,还带了御药。
这哪里像罚?
倒像是借着罚的名义,亲自去探伤。
皇后忽然问:
“内务府那边,这些年,可曾怠慢过七皇子府?”
孙嬷嬷脸色瞬间变了。
皇后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话去东宫,让太子这些日子收敛些,不要再让人抓到把柄。”
顿了顿,她声音冷下来。
“还有。”
“荣亲王府那边,既然陛下让他去,就让他亲自去。”
“礼要备厚,话要说足。”
孙嬷嬷应声。
皇后坐在凤座上,望着殿外沉沉天色,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至于玉清观那边。”
孙嬷嬷抬头。
皇后没有继续说。
许久,才淡淡道:
“先不动。”
“太后如今正盯着,谁动,谁死。”
孙嬷嬷心头一凛。
“是。”
凤仪宫外。
风雪初停。
可皇后知道,真正变的,从来不是后宫的风向,而是陛下的心意。
而这世上,最难猜的,也是帝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