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晚 紫黑篇/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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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国度里，生存着巨龙。
它有着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坚不可摧的金属鳞片和锋利无比的尖爪。
所过之处，荒草不生。
人人恐惧畏怕，称其为恶龙。
大约是人类的诅咒起了作用，恐怖的恶龙真的渐渐在减少，不再出现在人类眼前。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人们早已忘记了恶龙的存在。
龙只存在在传说中。
世上已没有了龙。
“世上真的没有龙吗？”黑子哲也看着手中的帝国传说回忆录表示怀疑，该不会是因为愿意讨伐恶龙的人越来越少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胆怯，就去诋毁对手吧。
后人们啊，不是我们不敢讨伐恶龙啊，是这个世上没有龙了。
书都是人写的，是人就会有私心，是真是假到底没有依据。黑子哲也有些失望的合上书。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黑子哲也把书放回书架，他只是一个小王国的王子，也不是什么继承人，上头还有很多个哥哥姐姐，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王子罢了。
就算真的出现恶龙，也轮不到他去讨伐。
当然这个想法在他转头时就碎了一地。
他僵硬着身子对上了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珠，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这是什么？
黑子哲也缓慢的抬起头，暗紫色的麟甲在日光中闪着幽光，非人的瞳孔在转动，像是在好奇又像是在打量，一只利爪的指甲攀在了窗沿的石料上，大约是没想到石料如此不堪一击，仅仅是轻轻一划，细碎的石料就如同玉珠掉落满地。
龙！
这是龙！
世上真的有龙！
巨大的恐怖感，让他屏住了呼吸，他想要转身逃离，他想要呼救，这里是王国图书馆的顶层，看守的士兵就在门口。
可是龙盯上了他。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窗户墙壁如纸片般撕开，遮天蔽日的龙躯在王国城都呼啸而过，飞向那遥远的天边，向着未知的地方驶去。
王子被恶龙掳走了！
呼啸的风在耳边响起，黑子哲也终于回过神，他已在高空之中。
那坚硬的利爪牢牢握着他的身体，他俯趴着，无数的色彩在他眼前飞舞。
蓝色的天空，黄色的大地，绿色的山脉，青色的湖水，还有紫色的恶龙。
——
深蓝色的海边，高高的悬崖上有一处巨大的洞窟，这是龙的巢.穴。
龙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他在这里长大。
龙世代生活在这里，一代代的龙仿佛被诅咒一般，不断的繁衍，不断的消逝，直到他，或许他已是世上最后的龙。
他不是不向往人类的世界，可是庞大的身躯昭示着异类的身份，他是被人类恐惧的存在。
他是龙。
祖辈的话还在耳边嘶吼，去结束它，去完成它，去寻找你的命运！
好麻烦啊，龙翻了个身，尾巴挥打在洞窟的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算了，睡觉吧。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洞窟里响起，龙睁开眼睛，嗯？我饿了吗？龙趴在祖辈流传下来的黄金床上，疑惑的伸出头颅在床边堆积的蛋糕里啃了一口，他嚼了几口咽下去，龙爪摸了摸肚子，好像不是很饿啊。
咕噜咕噜。
声音还在响。
龙升起了好奇心，庞大的身躯在洞窟里转悠几圈。
洞窟的尽头有一扇门，而那令龙好奇的声音正是从门后传来。
他伸出了利爪，用力一推，门打开了。
令龙失望的是，门里既没有财宝也没有美食，只有一面落地镜而已。
他不死心的在门里转了转，真的除了镜子就再无其他了。
他眼神不善的看向镜子，奇怪的是镜子里出现的并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人。
人。
人类。
他的眼中闪过惊奇，凑近了镜面，真的是人诶。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镜子里？而且他好小诶。
他比划了一下，镜子里小小的人甚至还没有他的爪尖大。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保护他，他高兴的笑了起来。
龙每天都会看看镜中的他，像是找到了同伴，于是无聊孤独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色彩，天空的色彩。
直到有一天，龙听见镜中的他问出的那句话：这世上真的没有龙吗？
有啊，我就是龙。
龙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告诉他这个答案，这一刻祖辈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找到他！找到他！去找到你的命运！
命运指引着龙飞出了洞窟，飞向了天空，飞向他的国度。
命运让龙找到了他。
命运让龙带回了他。
——
龙小心翼翼握着黑子哲也，将他放在自己的黄金床上，但并没有松开利爪，他明白自己抓着的并不是一只温驯的小羊，一旦放手也许就难以再抓住了。
黑子哲也能感到龙在兴致勃勃的观察着他，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珍稀动物。
黑子哲也目光扫过空旷的洞窟，在对方庞大的身形上停留了一会，最终鼓起勇气对上龙的眼睛，他怔住了，龙的眼睛很巨大，非人的竖瞳给人野兽般的利锐感，但是龙的眼里有好奇，有新奇，像孩童一样清澈，没有任何残忍。
龙甚至将床头边的蛋糕用尾巴推到了他的面前，好像在分享一样，然后好奇的又用尖爪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让黑子哲也恍惚间好像在面对一个小孩子，而不是凶残的野兽，哪怕对方有着庞大的身躯，坚硬的鳞片和利锐的尖爪。
黑子哲也升起一个念头，也许龙是可以沟通的。
“你好，龙先生。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吗？”
龙张大嘴巴又合上，喉咙里咕噜咕噜一阵，有点着急但是好久没有说过话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生气的整个身体倒在了地上，尾巴把地面拍得轰天动地响。
黑子哲也震撼的看着这一幕，什么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龙，巨大的龙，在你面前闹脾气。
“呃……不要着急，慢慢来。好吗？”倒不是怕龙，而是黑子哲也实在是很怕龙把洞窟砸塌，王子被龙抢走，最后死于塌方也太荒谬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种理由上了史书被后人记住。
龙那紫色的大眼睛盯着他，黑子哲也甚至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委屈。
他闭了闭眼，算了算了，哄龙而已，这可是龙，不丢人！
“黑——仔，黑仔，黑仔！”
龙的话语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最后的高昂兴奋，连着叫了好几声。
黑子哲也见对方期待的眼神，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
“嗯！”
好吧，黑子哲也默认了这个称呼，这可是龙在说话，不过既然能交流的话，黑子哲也想了想问道：“那龙先生，嗯，我应该这么称呼吗？龙先生有名字吗？”
“紫原敦，我的名字哦，黑仔。”
黑子哲也点点头神色郑重，“我记住了，紫原君。”
“那么，紫原君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龙也就是紫原敦有些心虚的移开眼睛，“因为想见黑仔，很想很想。”
黑子哲也有些惊讶，“难道我和紫原君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可是他不认为自己见过龙还能忘记，这是龙啊！
“有一面镜子，在镜子里，我明天都能看见你。”紫原敦见黑子哲也还是很疑惑，他着急起来，用爪尖轻轻推了推黑子哲也，“这里，你去里面看看就知道了，我没有骗人，黑仔，快去！”
感受到锋利的爪尖，黑子哲也赶忙起身朝着紫原敦说的地方走去，洞窟很大，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尽头，被暴力破坏的一堵石壁后确实有一面落地镜。
黑子哲也看了眼镜子，镜子里出现了许多人影，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在到处奔跑，脸上带着严肃恐惧的神色，很多的人在尖叫在呼喊着什么，嘈杂的声音混成一团，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不由得后退几步，“这是什么？”
“是命运。”
紫原敦没有进来，他庞大的头颅搁在利爪上看上去懒洋洋的，他看了眼镜子，“在我记忆里，龙可以在这面镜子里找到自己的命运。没想到黑仔也可以。”
“命运怎么可能只靠一面镜子就能找到？”黑子哲也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这种神神叨叨的宿命论，不能让他信服。
“谁知道呢？反正我找到了。”紫原敦认为命运这种东西，能找到是最好，找不到就算了，虽然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见黑仔，但是看见他很高兴，这就够了，干嘛要想那么多，很烦啊。
“诶？紫原君吗？”
“嗯，因为看见了黑仔，所以我才能飞到天空上，然后找到你。”
黑子哲也没能理解紫原敦的话，“龙不是都会飞吗？”
“嗯……怎么说呢。算了，我演示给你看好了。”紫原敦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用眼神示意黑子哲也跟上，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洞窟。
天色暗沉沉的，乌云密布，闪电的身影在天空若隐若现，狂风怒号着，深蓝色的海水气势汹汹撞击着悬崖。
尽管环境如此的恶劣，但是黑子哲也还是一眼就被那巨大的身影夺走所有的注意力。
庞大的身形遮蔽了天空，暗紫的鳞片覆盖全身，锋利的爪尖仿佛能撕裂一切，紫色的竖瞳冷漠的注视着海面，大张着嘴向着大海咆哮。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要将那挑衅的恶徒吞入腹中。
闪电在天空疾驰，宛若天谴，威胁所有不敬天意者。
龙在海面咆哮，龙在天空挑衅。
暴雨击打着龙的身躯，闪电游走在龙的鳞片，海水捆住龙的尾巴。
龙是自由的，可是大海会吞噬龙的身躯，闪电会击中龙的灵魂。
龙向往天空，可是，天空在何处？
黑子哲也失神的注视着这一幕，反抗的、残忍的、悲壮的这一幕久久无言。
紫原敦回到了悬崖边，暴雨在他的身上倾刷，他习以为常的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洞窟，他看见了洞窟边的黑子哲也，抬起爪尖轻轻推了推，“在下雨哦，黑仔。”
黑子哲也没能在紫原敦的眼里看到失落或是痛苦，就好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他不由得问道：“不痛吗，紫原君？”
“还好吧，反正不出去就好了。”明明是龙，但是不能飞却说得像一件小事一样。
“可是，紫原君不是把我带到这里来吗？怎么会，怎么会不能飞呢？”黑子哲也困惑极了。
“啊，那个啊。所以说是命运嘛。”紫原敦趴回了他的黄金床了，他吃了几口蛋糕，遭了，快没有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周围找到，诶……闪电打得身上好痛。
又是这句话。
命运，到底命运是什么？
黑子哲也真的不明白。
“只有遇见命运之人的那一天，龙才能飞向天空，我就是这样把你带回来的，但是只有那一天。”紫原敦解释道：“所以黑仔不要乱跑哦，不然我保护不到你。”
“黑仔，你不会跑的，对吧？”
紫色的巨大的龙的眼睛盯着他，非人的不适感从心底涌起，黑子哲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忘了，即使再孩子气，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龙，而不是人类能轻易反抗的存在。
龙也不明白，他是人，人是无法被饲养的。
——
黑子哲也站着悬崖边注视着大海，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
期望有勇士能拯救他？他不过是一个小国的王子，也没什么人在意，谁会为了他去面对传说中的龙呢。
人也能被龙饲养，说出来挺好笑的。
紫原敦从洞窟里探出头，“黑仔，你在看什么？”
“紫原君，你说大海里有什么？”黑子哲也没有回头，他注视着海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海的颜色似乎越来越深了，之前是这个颜色吗？
“不要靠近大海，黑仔。”紫原敦难得语气严肃，“大海会吞噬你。”
“是吗……”黑子哲也凝视着大海，仿佛真的有怪物隐藏在里面。
那海面是黑色的，那黑色浸染了原本的蓝，深的不可见底。
——
“你是黑子君吧？”
一个古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黑子哲也猛地回过头，他只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你是谁？”
“要逃吗？”那个人问。
“什么？”黑子哲也神色恍惚，他想过很多逃走的场景，也确实想要离开，但并不是因为反感紫原君，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出了点问题，他们可以是朋友，是伙伴，但是不能是这样被饲养的关系。
他们应该是平等的。
龙向往天空，人也是如此。
但是力量的悬殊，让他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要逃吗？
黑子哲也还来不及做决定，古怪的人已经打晕他强行带走了。
龙的咆哮声在他的耳边渐渐远去。
黑子哲也再次醒来时，他在海边，海水冷冷拍打岸边，他的周围有很多人，他们的脸色惊慌，他们挥舞着手臂，他们没有在关注他。
黑子哲也冷静下来专注的感受自身，手脚被捆住了，他看了看身上的穿着，白色的长袍，金色的丝线交织出龙的图腾，是祭袍。
大概是没有过期待，因此知道自己大约是成为祭品了，心里也没有太多感触，失望也有吧，不过他倒是有些后悔，应该好好和紫原君道别的。
希望紫原君不要太伤心吧。
“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一位王子。”有人不忍心说道。
“他是龙饲养的人。这是最好的祭品。”那个穿着黑袍的古怪人说道，“王子，你也不必惊慌，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黑子哲也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他开始挣扎，“你要做什么？！”
黑袍人没有理睬黑子哲也的话语，对着士兵说道：“时间到了，仪式开始！”
黑子哲也从地上被举起，高高的，他被抛向了大海，他的目光看向了远方，有很多人，有人在交谈，有人脸色慌张，他们奔跑着，他们呼喊着，他们尖叫着。
黑子哲也在那面镜中看见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他听见了，他们说：“龙！有龙！”
然后他坠入大海。
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沉甸甸的，他向海底坠落。
他努力睁大着双眼，透过那蓝色的海水，他看见了龙。
那遮天蔽日的、怒吼着的、紫色的龙。
龙扑向了大海，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
比海水还要冰冷的鳞片缠绕上他的身躯，他停止了坠落，巨大的龙破开了海水，托着他上升，再上升。
可是大海会吞噬龙的身躯，闪电会击中龙的灵魂。
深海里的怪物终于等来了龙，它狂涌着奔向那自寻死路的龙，死死的缠绕着，让他坠落。
闪电追寻而来，击落在海水里。
龙痛吼着，他翻涌着身体，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这是他的命运。
黑子哲也被龙尾甩上了岸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龙在坠落。
“紫原君？紫原君！”
龙怒吼着转身扑向深海的怪物，他没有了束缚，不惧疼痛的用尽全力去拼杀。
大海在翻滚，龙的身影和怪物在海里起起伏伏，天空电闪雷鸣，冷漠的注视着这原始的厮杀。
龙无法在海水里呼吸，他能感到力量在流失，他感到了死亡的到来。
可是他依旧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他不能输，大海是贪婪的，吞噬完龙的大海，又会盯上谁呢？
他像个不畏惧死亡的勇士在拼杀，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尽了全力，就算是死亡也无法阻止他。
深海的怪物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大海会吞噬龙，可是死亡也没能抵挡龙的力量，它在坠落，往海的深处，更深处坠落。
大海不再起伏了。
黑子哲也久久的站在海边，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带着海水的味道，冰冷潮湿。
他安静的注视着大海不言不语。
海面卷起一个轻轻的浪花，一个白皙的手臂显露在岸边，另一个手臂紧紧攀在岩石上，红色染红了那片海面，紫色的头发紧贴在脸上，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对上了蓝色的眼眸，开心的笑了。
他生而自由，但是没有你，他无法自由。
告诉他，何处是天空？
在你的眼眸里，是我的天空。
这是他的命运。
他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