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24、她想 “余穗，我

　　顾淮锦站在湖边左右远眺，来回踱步。一会儿理理衣衫，一会儿正正发冠，时不时又对着湖面的倒影观察自己这一身装束。

　　“别晃了别晃了，再晃都出汗了。”顾淮瑜懒懒出声，凭栏斜倚，手不离扇。

　　顾淮锦大跨步进到亭内，“我这心里头慌得紧，姐，依你对皎皎的了解，她会不会是来当面拒绝我的呀？”

　　顾淮瑜挑眉：“上回是谁说要直接托母亲去说亲？”

　　顾淮锦一屁股坐下：“哎，我也就是激你一激，哪里真有那个自信？”

　　顾淮瑜仰头轻叹：“你小子，运气好。皎皎对不愿深交之人向来边界感极强，若她真不给你机会，只会直接回绝，断不会应此番邀约，给你留有念想。”

　　闻言，顾淮锦双眼骤亮：“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定好好表现。”

　　顾淮瑜上下打量几眼，很有些看不上他的感觉。

　　“我亲姐，你什么眼神？”

　　顾淮瑜：“总觉得你差几分意思。”

　　顾淮锦挺直腰板：“我差在哪？”

　　顾淮瑜摇头：“不知道，你自己想。帮你到这，我这做姐姐的已是仁至义尽了好吧。”

　　顾淮锦腆着脸：“那你送佛送到西呗？”

　　顾淮瑜冷笑一声：“我倒是不介意跟皎皎多念叨念叨某人的幼时糗事。”

　　“哎不是……”
　　说话间，顾淮锦余光瞥到一辆马车出现，他顿时跑出去几步，傻笑已经挂到脸上，嘴角弧度怎么也止不住。

　　车帘掀开，林玥皎扶着余穗的手正要下马车，抬眸时顾淮锦已立于跟前，“林姑娘！”

　　多日未见，今时竟明媚得有些晃眼。

　　站在他身侧的则是歪头笑看着她的顾淮瑜。被两道视线注视，林玥皎忍不住抬袖略微捂脸。
　　“顾姐姐，顾二公子。”

　　意识到自己过分热情，顾淮锦稍退几步，顾淮瑜没管他，径直迎上前挽住林玥皎。

　　“皎皎，来，我可还等着你陪我下棋呢。”

　　一丝紧张淡去，林玥皎眉眼弯弯：“姐姐明知我棋艺一般，还要与我对弈，莫不是在哪儿输得多了，来我这寻补了？”

　　“哎呦，都会打趣你顾姐姐了，”顾淮瑜带她来到水榭处乘凉，掀开置于冰鉴上的食盒，“先来碗冰饮？”

　　林玥皎摇头：“我待它放温些。最近冷食用多了，胃里怕寒。”

　　一旁的顾淮锦正忧心插不上话，闻声立马道：“千香茶楼就在附近，我买壶热的去，稍待片刻就好。”
　　没走几步他又转回头：“林姑娘，你想喝什么？酥煎茶如何？其味很是醇香，亦或是清爽的杨梅饮、木瓜饮？”

　　林玥皎看向顾淮瑜，后者示意：“莫与他客气，他还怕自己派不上用场呢。”

　　此话太过直白，顾淮锦轻咳两声。

　　林玥皎朝他笑笑：“我都可，方便的话就杨梅饮吧，辛苦顾二公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几步路的事儿。林姑娘你先与我姐聊着，我很快便回来。”话落就跑没影了。

　　林玥皎忽然记起顾淮锦体力不佳，“顾姐姐，顾二公子这样顶着艳阳来回跑，吃得消吗？”

　　顾淮瑜忍俊不禁：“能有什么事？他本就该多锻炼了，买壶水还能累着他啊？”

　　林玥皎：“其实能叫侍从去的。”

　　顾淮瑜眨眼：“你猜他为何非得自己跑一趟？”

　　林玥皎卡壳一瞬，随后坦然道：“不瞒你说，你在信中所言之事，其实我并未想清楚。”
　　“我只是抱着或可一试的想法。然我对此给不了准话，你也知道，我之前其实……”

　　“没关系，”顾淮瑜拍了拍她的手，“给自己一个机会，多看看，不必急于做什么决定。我晓得你常年待在侯府，所见所闻多来自于那个环境亦或书籍，这事儿得你自己多想，我的建议、你姨母的建议都是一种参考。没有人总能便面面俱到的。”
　　“你是我好友，他是我弟。有我在中间，即便你俩成不了，也能继续当朋友，不会坏了情分。”

　　林玥皎朝她身侧靠了靠，“谢谢你，顾姐姐，你真好。”

　　顾淮瑜贴着她，压低眉眼小声问：“上次你跟祝小玉的事，还怪我不？”
　　林玥皎失笑，摇摇头：“你是为我们好，我知道。”

　　顾淮瑜揉了揉她脑袋：“可我却听闻，你俩近日极少来往，还没有和好吗？”

　　林玥皎敛眸，有些许别扭。

　　顾淮瑜自己接话：“也是，她现今职务繁忙，少有机会相处。”

　　祝如玉已经往北衙卫营任职，从最低阶的执戟做起，平日负责戍守宫门，在执勤巡逻之外还得训练，轻易不得闲。
　　顾淮瑜：“吃住都在营里，应是想快些适应，早些出头。”

　　林玥皎：“对此我未细问。顾姐姐你可了解营里生活如何？可会太辛劳？”

　　顾淮瑜与林玥皎来到亭中石桌旁坐下，她执起白子示意对方先行，“前期自是要苦一阵的，但祝小玉……”她笑了笑，“我想，凭她的实力和韧劲，应该用不着我们担心。”

　　黑子落入棋盘，白子悠悠跟上。林玥皎眉头微蹙：“我才没有担心她……”，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道，“祝相公一直不赞同她此番行为，这么说可能不大好，主要是我难免会想到她会不会因此而在营内考核中受阻。”

　　顾淮瑜摇头叹气：“老实说，极有可能。”

　　林玥皎执棋的手顿住：“分明入营之事已成定局，为何还要作梗？”
　　“我一直很不理解，自家小辈挣出前程，难道不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顾淮瑜轻松围堵，一边向她解释：“有句老话叫多做多错，不如不做。如今祝相公便是这种人。既想稳住自己的高官厚禄，又想往更上一阶的位置够一够。微末之时他敢赌，平步青云时则过度谨慎，却是自始至终绝不会从自身找问题，宁可叫小辈别冒尖。”
　　“在他看来，小辈太得势恐会令他掌控不住，更不想祝家因此卷入朝堂纷争。于是他更倾向于选择打压，以便自己不易让外人挑出旁的错来。”

　　“老滑头与老顽固之间来回切换，端看哪种更得利。嗯——”顾淮瑜沉吟一瞬，“虽然背后讲人坏话不太好，何况还是祝小玉她爹。”
　　“哎呀呀，但谁叫他做那些事让人诟病呢。”

　　林玥皎落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祝家两位姐姐能长成如今这般优秀模样，其实也不容易。”林玥皎发现，她所羡慕的人，实则也并非全然肆意。

　　人人都有自己“课业”，祝大姐姐要解决婚配之事，祝如玉意在仕途，闻娘子与母亲有隔阂……姜烨，她不确定姜烨现在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

　　那她自己呢？
　　她觉得自己眼前时常蒙着一片雾，像在告诉她，待在原处才是最安全最不容易迷失的。可有时又隐隐透出前路轮廓，尤其是近日，她打着转，小心提步，踌躇着该往哪个岔路口踏去。

　　她今日带着某个暂时解不开的问题出了门，想试一试新的解法，亦或是可能性。

　　林玥皎其实有些怕试错。
　　在冲动之后，那颗炙热地想要烧穿什么的心似乎又渐渐回归了规律的、平常的跳动。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她从来没有肆意妄为的底气。

　　只是偶尔，林玥皎还是会想、很想……

　　“是呀，”顾淮瑜察觉出面前人的心不在焉，也不恼，赢下一盘棋后便收了手，她看向眼前这位刚及笄的小姑娘，意味不明地幽幽道，“皆是如此。”

　　林玥皎还未反应过来，顾淮瑜就继续笑谈道：“话说，论朝中趋炎附势者，祝相公其实还排不到首位。你可还记得端午宫宴那日，曹家……”

　　顾淮锦将热饮买来时，林玥皎竟已没了人影。

　　他傻眼了。
　　左转右转，“林姑娘呢？”

　　顾淮瑜仍是倚着栏杆老神在在：“哎，买了什么回来？给我先倒一盏。”

　　“她还回来的是不是？”

　　“走了，不回来。”

　　“怎么、怎么都未与我说一声？”

　　“皎皎让我帮忙替她向你赔个不是。说是今时本不该赴约，这对你不公平，抱歉累你跑一趟。原话差不多是这样讲的。”

　　顾淮锦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道的呀！我知道林姑娘的顾虑！”

　　他急得在亭下来回踱步，“不就是因为姜世子么？我该亲自与她说的，怪我太含蓄，竟想着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他又转过身对顾淮瑜哼哼：“就不该留你俩独处。”

　　他将东西一把置于桌上，气道：“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靠谱！但凡帮我留一留，好叫我有机会与林姑娘细谈。你都不在意你弟的终身大事吗？”
　　“你就只知道问我买了甚，都不关心你弟的心碎不碎！”
　　.

　　林玥皎回侯府的路上一直在想昨夜姜烨跟她说过的话。

　　“虽然我想说，你可以永远依赖我，依赖表哥。”

　　“但我还是要教你一件事。”

　　“皎皎，完全地依托信赖旁人，亦或者完全地独靠自己，都是不太可取的两种极端。”

　　“前者，代价可能是再也离不开那个能让你有所依的人或势，若是没了失去的底气和应对失去的能力，一旦摔下来，后果会是惨重的。”
　　“而后者，则因着独立的名头，将自己打造成某种意义上的孤岛，即便最艰难的时刻也不向旁人求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前行之路或许会很艰辛。”

　　姜烨站在她面前，难得神情认真端肃：“靠自己而活得很好是让人敬佩的。但拥有独立的能力不代表事事都需强撑硬扛，我想让你晓得，不要怕麻烦人。”
　　“在能获得助力的情况下，选择性借势、借力，这亦能让自己的步伐更稳健。”

　　“所以，若母亲叫你考虑婚事，你不用因旁人的话而左右自己的意愿，你可以拒绝、可以继续做金尊玉贵的侯府表小姐，这个期限是永远。表哥永远是你表哥，侯府永远有你的位置。也……不要因为与我置气而想着离开侯府。”

　　林玥皎因这番话而怔愣良久，往昔与今朝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
　　几回欲言又止，林玥皎最终只问出一句：“你是如何发现的？”

　　她的忧思未曾与任何人说起过。毕竟谁会想不开不要侯府身份呢？姜烨为何觉得，或者说是“猜到”、“知道”她是真的考虑离开。

　　“我承认，”清冷的月色下，姜烨目光灼灼，“皎皎，我很在意你。”
　　他坦诚：“我比我想象中，比我所以为的，还要在意你。”

　　马车轻晃，林玥皎闭目坐靠。她能管得住自己的言行，却避免不了内心矛盾的痛苦。

　　她通过不断回想及笄日所发生的事与当时的情绪来使得自己冷静下来，硬下心肠。而这行为简直如同一遍遍进行自我惩罚，好难受好难受。
　　她当然不会再对表哥有多的想法，可她却天天能看见他、与他说话。甚至，借势与依赖的界限其实很难分明。
　　这算什么？日子似乎与从前并无不同。

　　既如此，既如此……那就跳出去，跳出现在的日常。才能真正地转移重心，真正地、彻底地放下。
　　以及，去看看她想了很久的，京城之外的地方……

　　嗯，还有件事她也想了很久。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跟晱欣学经商！

　　林玥皎知道姨母不喜她侍弄院田，肯定也不会高兴她行商。反正怎样都不能令所有人满意，至少这事她一点儿也不觉将就。
　　不是试一试，更不为别人的期盼，是她自己想做，她要做。

　　想通后，车外的喧闹都不觉刺耳了。

　　林玥皎掀起车帘，此时长街上摊位次序排开，打眼望去，精巧玩意儿、漂亮装饰、寻常用物等货品鳞次栉比。各家店铺的牌匾则擦得锃亮，这会儿街角新开的一家糕点铺子刚将牌匾上的红绸摘下。

　　林玥皎不禁弯起眉眼，心头松快许多。

　　“余穗，我想吃茶酥了，”她钻出马车，抬手指向前侧，“那家远远闻着好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