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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赴约 该给她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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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氛围很沉寂。虽然镇远侯府向来有食不言的规矩,但姜泽坐在大哥和表姐中间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饭后,表姐与大哥一前一后离开。
“二娘已及笄,你作为姨母,该给她定下亲事了。”姜守鸿如此说道。
阮峮略一皱眉:“皎皎年岁还小,此事不急,待她再……”
姜守鸿打断她:“我是不急,我是看着他们俩那个样子着急,”他面露不满,“姜家跟祝家已口头结亲,改日便要走纳采纳吉流程,交换庚帖,正式确立婚约。聘礼一事也需你多费心,我可不想从旁人口中传出有关姜家表兄妹的任何闲言碎语,他们本也该互守界限。”
“你该教诲二人克己复礼,莫要坏了侯府名声。”
一旁的姜泽忍不住开口:“爹,哪有这么严重啊。”
姜守鸿侧目:“还未说你,你与安定侯府世孙争论那些做什么?不如同他去争文韬武略。”
姜泽闭嘴不再言语,阮峮转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
“长宁侯府二房家诞子,前些日子今念回府时还与我讲起不久后的百日宴,我想着给挑个长命锁与一对银镯作为贺礼应是不错。”
姜守鸿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蹙眉道:“今念与莘甫成亲这么些年,怎么不曾有一点动静?方家二房都有三个孩子了。”
他看向阮峮,又看了眼姜泽,示意左右侍从,“带小公子回院里温书。”
而后才认真对阮峮说:“若是今念身体有什么毛病,你叫她切莫讳疾忌医,长宁侯府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让她难堪。”
阮峮乍听到这话一时难以置信,惊怒之余竟觉好笑:“侯爷,你凭何以为一定是今念的问题?”
姜守鸿嘴里吐出的话冰寒刺骨:“不然,该是谁的过错。”
阮峮忽觉今晚的月真是凉得透心。
那边姜守鸿已将此事略过,再次提及林玥皎,“二娘的事由你安排,若有合适的人家意图相看,可与我说一声。圣上心里还是记挂阮家的,门楣勿往低就找。”
堂堂镇远侯真是,一边迂腐一边上进。
阮峮不禁想起自己日常给林玥皎定的规矩,总希望皎皎能照着她给出的模子、她铺好的路去长成……似乎自己也仅是好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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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皎与姜烨一路无话,侍从们依言没有跟在他们左右。
他俩提着灯笼,一前一后走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
林玥皎先出声:“表哥,你的院子不往这处走。”
“嗯。”姜烨依然没有转换去向。
“我……”他顿了顿,“我不曾讨厌你黏我,更没觉得那样的相处可以用‘缠’这个字来形容。”
林玥皎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回复自己之前的那番话。
她撇过头,叹息一声喃喃:“听不懂客套话、不知分寸、太黏人,盖因我曾自认为你我情投意合,相知相爱相守相伴会是水到渠成之事。”隔着一步距离,林玥皎将这些话直白地、心平气和地袒露出来,“但现在我不会了。”
她站定,重新转过身面向姜烨,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表哥,你能想得明白的,对吗?”
“你我相处的改变是理所应当,我不可能再用男女之情的态度待你。既然只是兄妹,那就做好克制守礼的兄妹,不过分亲昵亦不过分疏远。分寸二字必得时时刻在心上。”
“表哥,我很努力了。所以请你也不要再离我太近。”
姜烨面色如常地应她:“我会注意。”
林玥皎点点头欲离开,姜烨却再次跟上。
“白日里的约定,皎皎莫不是也忘了?”
这回变成姜烨走到前头,只给林玥皎留下一步之遥的背影。
月色如水,顺着衣摆漫上石桌,在交错无序的纹路里流淌成清泠泠的数支小溪,随风泛起细微涟漪。
二人相对而坐,姜烨的嗓音如玉石轻扣:“首饰铺那姑娘的事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后续,人已安排到田庄。你自可安心。不过,她的感激之言我并未听,那话本就应当对着你说。”
林玥皎:“事情办完便可,多谢表哥,又麻烦你了。”
姜烨抿唇:“皎皎,不要与我这般客气。”
姜烨盯着她垂头时露出的发旋,很想、很想抬手揉一揉,叫她抬起头,看着他。
指尖微蜷,他注意到林玥皎发髻间并无白日里他送出的发簪。
“送你的发饰,可是不喜?”
林玥皎抬眼回道:“很好看。我是想等合适的日子再佩戴。”
却也没说是否喜欢。
姜烨“嗯”了一声。
二人竟再次无话。
姜烨张了张嘴,恍惚间忆起往日里林玥皎才是话多而主动的那个。
十一岁那年初识,母亲安排他照顾新来侯府的表妹。
与未曾谋面的表妹相见前,他对着镜子里眉眼微弯的少年看了半晌。
嘴角渐渐落下,镜中人面无表情,眼神淡漠,这才是真正的姜烨——悲喜皆淡。平日里,他学着扮作旁人所期望的样子,温柔地笑、开心地笑,即便内心几乎无一丝波动,所有的表情都是精心计算好的,即是那一刻他该做出这种反应,仅此而已。
或许是他的亲切模样奏效,敏感的小表妹很是黏他、信赖他,心事都愿意跟他说。姜烨起初其实没太在意。
那时表妹念书的事本可请夫子进府教学,偏偏母亲叫他负责。
第一日,姜烨默默定下规划,若表妹是个愚钝不化的,那他明日便不去了,直接安排专门教书的人给她即可。
他没有耐心教人第二遍,而林玥皎的悟性在他看来不够聪颖。
过程中,姜烨抿了抿唇,隐有不耐之色,却在林玥皎小心翼翼看过来时,继续维持着平和的假面。
“我娘有教过我一些的,只是我忘记了……哥哥,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会好好学。”
罢了。
姜烨转念想,毕竟是表妹。
他没有亲妹,母亲说对妹妹要有耐心、要温和,不要疾言厉色。表妹没了家人,侯府便是她余下的唯一亲人。
罢了罢了,反正已耗费了半日光景,不差更多。
他挂起淡笑,继续一字一句教林玥皎。
姜烨待人有礼却向来疏离,不喜与人交往甚密。大概是天生薄情,便是对双亲也从无孺慕之情,对母亲、幼弟亦不亲近。他们说他是心里天生缺一窍,总叫他多与人来往,可他感受不到人与人之前情谊联结的欢乐,心无波动,只觉有些厌烦。
如今,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花在林玥皎一人身上了。
次日,姜烨看到桌案不起眼处叠着一沓用过的纸,透过纸背,能隐约瞧见密密麻麻但排列还算齐整的字迹。他不动声色,先是考察了下表妹的背诵与默写,她答得流利,落笔的字也比昨日稍稍进步。
表妹很开心,她问自己是不是很争气,是不是没有令他失望?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她便高兴得嘴角落不下来。
姜烨一直在等她拿出那沓“证据”,证明她的用功努力,但直到当天讲课结束,她也没有专门提及半字。
他不太理解,她明明喜欢获得别人的称赞认可,为何不邀功?
林玥皎却拉住面上微笑实际心底漠然的姜烨,摇了摇他的袖摆:“表哥表哥,我种的瓜出苗啦!你要不要去看?再过几月它便能长成甜甜的大瓜,”她叹道,“作物的生长可真是奇妙。”
对上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姜烨点了点头。一个温柔宽和、爱护表妹的表哥,在这样的小事上当然不会拒绝。何况,他很确定,他又清楚地瞧见了她眼中那种迫不及待炫耀、待夸的情绪。
他想,表妹也很奇妙。
时间在与表妹的相处中不自觉流淌过,转眼夜幕降下。这一日笑的时间过长,姜烨的脸都快僵了。
回屋后,姜烨照常写病理日志。只是提笔回忆时,他微讶地发现,和表妹在小院的那段时间里,他竟再没有过一丝不耐。
是因为觉得有意思?还是因为表妹手舞足蹈得太生动?亦或是院田里混着泥土与瓜苗的特殊清香,扫去了他的疲惫?
想了想,他又在旁添上一句:表妹在耕作方面或许比念书更有天赋。
在表妹逐渐适应了侯府生活后,姜烨发现,表妹是个既敏感又迟钝的人。胆小拘谨是因为身世,胆大亲昵是因为信任,亦或本性如此。
在他身边常常听不懂好赖话还很容易乐呵呵,只要别人对她好脸色,她就会捧出一颗心来亲近对方。譬如他,譬如她身边的侍从。
“表哥,快来瞧我种的花!今春盛开的第一支,送你呀!”
“表哥,我用晒干的桑葚泡了茶,你尝尝味道如何?”
“表哥,余穗说京城的元宵灯会可热闹了,过几日你能带我一道去吗?”
“表哥……”
而在姜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事上,她又会格外心细。姜烨向来口腹之欲平平,不喜吃姜丝却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连叫厨房去掉姜丝的欲望都没有。表妹注意到他略停顿的动作,主动吩咐厨房调整做法。
侯府厨房管事:“世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从不与我们讲,又好像并无忌口,厨房这边便一直按照侯府标准来做。”
林玥皎:“表哥能接受姜味,只是不喜直接吃姜。辛苦往后将姜丝改成姜片,方便挑拣出来。”
管事连声应是:“哎好!谢表小姐提醒。”
事后姜烨对她说,小事而已,无需在意。
可林玥皎却认为:“你若不喜,就不是小事。”
姜烨以为她指的是他的身份,怎料她继续道:“日常所需,若明明可以改善却任其将就,将就饮食、将就穿衣、将就安睡……每一件都是小事,每一件都不在意,凑在一起,便成了将就生活,忍耐不喜、忍耐不快。那究竟要是怎样的大事才足以令你不将就?”
“表哥,你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小林玥皎很认真地握住他的手,脸上未褪去幼童的稚嫩,眼神却专注而坚定,仿佛透过他在看着什么人:“表哥,能将每一天都过得快乐就是人生大事。往后的岁岁年年,才有更多、更多的盼头。”
那年,同游元宵灯会的约定,表妹因受寒卧病而遗憾失约。
姜烨便也没有出门,与家人吃过晚食后回到书房温书。
空空的院落寂静无声,仅看完半本书,他竟觉十分无聊。
走出书房,抬眸间望见门外廊上挂了一盏圆月灯盏,其上歪歪扭扭一排字——“愿姜烨表哥平安如意,喜乐无忧。”
一字一句,无数期盼。
“表哥,夜已深,早些安歇吧。”
现在,她又在赶他了。
在林玥皎提及她将赴顾二公子的邀约后,姜烨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已知晓。
月下枝头绿叶繁花相弄影,投到石桌旁的姜烨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半晌,姜烨终于出声:“三日后并非旬休,他约你作何?”
林玥皎方才看他沉默许久,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呢。
“友人小聚。”
姜烨:“白日?”
林玥皎:“对,下值后天色尚早,届时应当会一道吃过饭再回府。”
姜烨:“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告别,同时补充道:“那天快结束时我去接你。”
林玥皎连忙拒绝:“不必,我乘侯府马车有护卫随行。”
姜烨:“你极少独自出门,我只是不放心。”
林玥皎:“表哥,我已不是小孩了。”
姜烨反问:“哥哥担心妹妹,不是情理之中?还是你觉得这般行为并不寻常,才要推拒?”
林玥皎无言以对,想了想,若是太坚决,好像显得她顾虑太多一样。
等回到卧房,林玥皎吩咐余穗明日往顾府回帖。
余穗问道:“小姐,不用再考虑一下了?”
有荷疑惑地眨眨眼,看一眼余穗又看一眼林玥皎:“啊?需要考虑什么?”
余穗欲言又止。
林玥皎摇摇头,低笑:“去,为何不去?我总不能一直将自己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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