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贝壳寄意 第三天 ...
-
第三天上午，沈昭宁带他去了金沙滩。
这片沙滩比之前去的都开阔，沙质细白，踩上去软绵绵的。游客不多，海天之间空荡荡的，只剩风声和浪声。
时屿脱了鞋，赤脚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在沙子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他走了很远，回头看时，沈昭宁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时屿低下头，看见脚边的沙子里嵌着几枚小小的贝壳。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白色的，带着浅粉色的纹理，边缘薄薄的，几乎能透光。他又往前走，又捡了几枚。有的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很素；有的形状好看，像一顶小帽子，螺纹清晰，摸上去滑滑的。
时屿把它们攥在手心里，继续走，看到喜欢的就弯腰捡起来。不知不觉，两只手都攥不下了。
沈昭宁在后面喊他：“小屿，你捡什么呢？”
时屿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身走回去。
“贝壳。”
沈昭宁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口袋，笑了：“捡这么多贝壳做什么？”
“好看。”时屿说。
“回去的时候要放在哪里？”
时屿想了想：“做个相框。”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还挺浪漫。”
傍晚打车去车站，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回程的时候，天色暗得比去时快。时屿坐在车窗边，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看着烟台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海看不到了，海鸥也看不到了。
回苏州之后，时屿把贝壳洗干净，晾在窗台上。大大小小几十枚，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白的、粉的、米黄的，纹理各不相同。沈昭宁路过看了一眼，说：“你准备怎么做？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弄。”
时屿在网上买了一个方形的中空相框，里面分成一格一格的格子。快递到了之后，把贝壳按颜色和大小分类，一枚一枚摆进格子里。大的放在中间，小的围在四周，颜色由浅到深慢慢过渡。摆好之后盖上玻璃，翻过来看，整整齐齐的，像是从海边裁下来的一小块。他又翻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纸，剪成相框背景的大小，衬在贝壳下面，像一片小小的海。
沈昭宁看到成品，啧了一声：“心灵手巧，是不是要送人？”
时屿点了点头，“送给贺燃的。”
时屿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洗漱用品归位。
走前和沈昭宁在市区买了些特产，也分好数量，一人一份包装好，准备开学给班里同学带去。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领口上。时屿拿毛巾随手擦了两下，懒得吹，直接躺到床上。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贺燃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从烟台回来了，给你带了纪念品。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
【啾啾】：什么纪念品？
【时屿】：不能说。
【啾啾】：？？？
【啾啾】：为什么？
【时屿】：惊喜。
【啾啾】：稍微给点提示呗。
【时屿】：开学你就知道了。
【啾啾】：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啾啾】：你现在说嘛。
时屿轻笑，没回。
【啾啾】：形状？颜色？用处？
【啾啾】：给我一个想象的方向。
【啾啾】：你勾得我心痒。
【啾啾】：晚上睡不着了你得负责。
时屿看着他连发好几条消息，心想这人怎么回事，一个纪念品而已，每一条都在追问，但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时屿】：你问题好多。
【啾啾】：因为是你送的。
【啾啾】：忍不住想知道啊。
时屿盯着那行字，耳尖热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停了几秒，又拿起来。
【时屿】：你正经一点。
【啾啾】：好吧，那我不问了。
【啾啾】：反正开学就知道了。
【啾啾】：还有好多天。
【啾啾】：好多好多天。
时屿看着他加了三个“好多”，觉得这人抱怨得故意。把手机放在一边，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啾啾】：那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时屿】：没有，就呆在家里。
【啾啾】：一直呆在家里不无聊吗？
【时屿】：不无聊，写题。
【啾啾】：天天写题不腻吗？
【时屿】：不腻。
【啾啾】：出来玩吧。
【啾啾】：新开了一家游乐园，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时屿盯着“游乐园”三个字，他想象了一下现在的天气去哪里，人又多又吵多、要排队、被太阳晒。他打了几个字：现在天很热，不想去。
【啾啾】：不热的，里面好多树荫。
【啾啾】：还有遮阳棚。
【啾啾】：排队的地方都有风扇。
【啾啾】：我给你扇风。
时屿看着“我给你扇风”四个字，觉得贺燃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时屿】：你是为了纪念品才约我的吧。
【啾啾】：没有。
【啾啾】：真有的话，也是为了见你。
时屿手指顿住了。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懂。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心跳有点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哪天。
【啾啾】：这周六。
【时屿】：几点。
【啾啾】：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时屿】：好。
【啾啾】：晚安小鱼。
时屿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黄色。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晕。心跳还是很快，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轻轻的、软软的、让人想蜷起来的是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屿发现自己写题的速度明显慢了。
不是题变难了，是写着写着容易走神。笔尖停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脑子里想的全是游乐园和贺燃说的那句“是为了见你”。
时屿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落在叶面上，泛着油亮亮的光。他发了几秒钟的呆，重新拿起笔，把那道写到一半的题做完。
沈昭宁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笔夹在指间，面前那张卷子只写了一小半。把果盘放在桌角，没急着走，靠在书桌旁边，拿起那张卷子看了一眼。
“这道题不会吗？”
“会。”时屿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怎么没写完？”
时屿没回答。沈昭宁把卷子放回去，在床边坐下。
时屿趴了一会儿，抬起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哥哥。”
“嗯？”
“周六我要出去。”
“去哪？”
“游乐园，和贺燃一起。”
沈昭宁点了点头，很开心：“好事呀，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和朋友一起要玩的开心。”
沈昭宁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性格，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时屿几乎都是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会主动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会为了出去玩提前在心里盘算，会从海边捡一堆贝壳回来做成相框送人。沈昭宁很高兴，时屿不再封闭自己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沈昭宁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说：“你们要好好玩。”
时屿“嗯”了一声，把那块苹果吃完，又拿了一块。沈昭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门口。
“多出去走走挺好的，别总一个人闷着。”
“嗯。”
之后的两天，时屿照常和贺燃视频。贺燃还是那样，写着写着题就抬头看他，被抓到了就笑一下，说“写累了，放松一下”。时屿说他理由真多，贺燃说不是理由，是事实。时屿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嘴角是弯的。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照在绿萝的叶子上，绿得发亮。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几天过得好慢，又好像也没那么慢。
时屿去厨房倒了杯水，沈昭宁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
“吃点水果，晚饭还有一个小时。”
时屿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很甜，他又拿了一颗，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小孩跑过去逗小狗，笑声传上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贺燃发来的天气截图，上面显示明天多云，二十八度，并配文：天气不错，适合出游。
【时屿】：难得温度低了一点。
【啾啾】：老天都想让你出来和我一起去。
【时屿】：少脑补了。
【啾啾】：明天九点在你家楼下等你。
【啾啾】：一定要吃早餐！
【时屿】：我又不是小孩子。
【啾啾】：你跟小孩子没区别。
【啾啾】：叫声哥哥听听？
【时屿】：别得寸进尺
贺燃盯着那行字心想，这就叫得寸进尺？那我真得寸进尺的时候你怎么办？
看时屿没理他，贺燃又发。
【啾啾】：不逗你了，早点睡。
【啾啾】晚安小鱼。
时屿看着那两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贺燃这个人真的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贝壳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