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戒断反应 假期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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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才过三天，时屿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
贺燃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竹笋炒牛肉、照烧鸡腿、手撕包菜，中间一碗番茄玉米排骨汤，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光线从侧面窗户透进来，在碗沿上勾出一道薄薄的亮边，画面干净，光看着就有食欲，角度和构图都恰好。
【啾啾】：今天的午餐。
【啾啾】：你吃了什么？
时屿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速冻水饺，拍了照发过去。
贺燃回得很快。
【啾啾】：就吃这个？
【时屿】：有问题？
【啾啾】：没，就是觉得你吃得太少了。
时屿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一张自拍，贺燃靠在餐桌旁，穿着黑色短袖，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手里端着碗。人坐在逆光的位置，轮廓柔和，桌上的菜也拍进去大半，看着像是不经意间按下的快门，但时屿总觉得这人找过角度。
【啾啾】：今天菜不错。
【啾啾】：不能浪费菜。
时屿看了一眼，没回。他当然知道贺燃什么意思，暗里说自己不好好吃饭，管的好多。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吃完最后两个饺子，洗了碗，坐到书桌前。
手机又震了。
【啾啾】：吃完饭了吗？
【啾啾】：又在写题？
时屿皱着眉，打了两个字：在写。
【啾啾】：写的什么题？
【啾啾】：拍给我看看。
时屿拍了一张卷子角，只露了一道题和半行答案，构图敷衍得光明正大。
贺燃没介意，反而又发来一张照片，他的书桌，练习册翻开着，旁边摆着一盒切好的水果。水果切得很整齐，西瓜、苹果、橙子，颜色搭得好看。
【啾啾】：饭后水果。
时屿盯着那张照片，觉得贺燃总在没话找话。
他打了一行字：没时间看无聊消息。
发完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卷子。
但贺燃的消息就没停过。起床了吗，吃早饭了吗，吃了什么，写的什么题，就连写累了喝水这种事，也要拍照发过来。
时屿觉得自己的内存要爆了，一堆没有营养的消息。
时屿一开始还回个“嗯”“哦”，后来直接不回了。贺燃倒是不在乎，照样发。
时屿觉得这人放假了反而更烦人了。
第二天，贺燃又开始磨着要打视频。
【啾啾】：开视频吧。
【啾啾】：我们一起学习。
【时屿】：不开。
【啾啾】：昨天不是开了吗？
【时屿】：昨天是昨天。
【啾啾】：今天也开呗。
【啾啾】：这次真认真学，不随便看你了。
【啾啾】：看不到你，我都吃不下饭。
【时屿】：去医院。
【啾啾】：打个视频就好了。
【时屿】：挂个脑科看看。
贺燃开始无理取闹般发消息。
【啾啾】：打吧打吧打吧打吧！
【啾啾】：看不到你我连饭都吃不下。
【啾啾】：小鱼你最好了。
【啾啾】：好想看看你。
时屿盯着那行字，耳尖有点热。他没回，但过了一会儿，主动拨了视频过去。贺燃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屏幕亮起来，贺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饭菜，但没怎么动。
“吃吧”时屿说。
“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起吃。”贺燃说，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吃饭没？”
“刚做好。”
“做了什么吃？别告诉我是泡面。”
“……”
时屿没法否认，他确实是打算吃泡面的。
“真吃的泡面？”时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不能吃点有营养的吗？”
时屿盯着这两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方便。发出去又觉得这两个字像是在找借口，但确实是事实。沈昭宁不在家，他就会随便糊弄一口，泡面最省事。
贺燃没再发消息。时屿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泡面。
.结果贺燃谈了视频过来，时屿点了同意，贺燃没说话，时屿也不主动开口。
两个人隔着屏幕，各吃各的。贺燃那边偶尔传来碗筷的轻响，时屿这边安静得只有咀嚼声。
“你吃得又少又没营养。”贺燃忽然说。
时屿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一点面：“能吃饱。”
“你在学校吃得比这个多。”
“是你一直往我盘子里夹。”
贺燃笑了一下，没否认。
中午的视频开了头，晚上就不好拒绝了。
“晚上也开吧。”贺燃说。
“为什么？”
“晚上一个人写题太无聊了。”
时屿想了想，说：“行。”
于是早上视频，中午视频，晚上也视频。有时候两个人都在写题，谁都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从手机里传来的翻书声。有时候时屿在看书，贺燃就那样看着他，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有天时屿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干嘛？”他问。
贺燃靠在床头，想了想说：“我有戒断反应。”
“……什么？”
“看不见你会焦虑、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贺燃说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所以需要经常看看你，维持生命体征。”
时屿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他觉得贺燃没学表演很可惜。
“……随便你。”他说。
贺燃笑了一下。
后来几天，视频就那样挂着。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时屿在写题，贺燃在旁边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喝一口水。时屿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回应贺燃那些没完没了，毫无营养的消息。
沈昭宁和顾衍是假期第六天回来的。
时屿开门的时候，沈昭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上还带着阳光和风的味道。
“小屿！”他喊了一声，把东西往玄关一放，伸手揉了一下时屿的头发，“想我没？”
时屿没回答，但侧身让他进来。顾衍跟在后面，冲时屿点了点头。
沈昭宁兴致很高，从行李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大理的鲜花饼、扎染的方巾、一盒茶叶，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他一边掏一边讲，讲洱海的日出，讲古城的小巷，讲民宿老板养的那只猫。顾衍在旁边偶尔补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时屿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昭宁眉飞色舞的样子。
“下次带你去。”沈昭宁说，“这次算是探路，好玩的地方我都记下来了。”
“好。”时屿说。
沈昭宁送顾衍去车站，回去的路上想起冰箱都是空的，里面只有半盒牛奶，一颗蔫坏的包菜，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市场的袋子。
“我不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时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昭宁忙碌的背影。他想起贺燃说的“你吃得太少了”。
“有好好吃饭的。”
沈昭宁转过头看着时屿，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吃什么了？”
时屿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沈昭宁看着他，慢慢地挑了一下眉。
“我怎么不信呢。”他说，语气不重，像在哄小孩，“我猜你今天吃速冻水饺，明天吃泡面对不对？”
时屿没想到沈昭宁能猜得这么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选择不回答，没承认就是没有。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
沈昭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啊。”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我做的饭吃不吃？小屿给不给这个面子？”
时屿抬起头，喊了一声：“哥哥。”
沈昭宁等着他往下说。
“你别逗我玩了。”
沈昭宁笑出了声，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去把菜洗了。”
时屿没再说话，走过去，站在水池前。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手指上，他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冲掉叶子根部的泥土。沈昭宁在旁边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刀声。时屿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又去剥蒜。沈昭宁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加生抽、料酒、淀粉，用手抓匀。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
时屿看着他的手，想起很小的时候，沈昭宁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一边做饭一边回头看他有没有好好坐着。
那时候他们就住在这里，沈昭宁那时候刚上高中，每天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放学了再骑车回来给他做饭。时屿问他累不累，沈昭宁说不累，小屿你多吃点饭，哥哥就不累了。他那时候信了，后来才知道怎么可能不累，是怕自己担心，都这样了还要哄着自己多吃两口饭。
“想什么呢？”沈昭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时屿把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开火，倒油，把腌好的肉滑进锅里，刺啦一声，香味立刻漫出来。时屿往旁边让了让，看着沈昭宁把肉炒到变色，盛出来，又倒油，下蒜末、青菜，翻炒几下，再把肉倒回去，加盐、生抽，快速翻匀。一道肉丝炒青菜就做好了。沈昭宁把菜和汤都端上桌，盛了两碗米饭，把筷子递给他。
“吃吧。”
时屿接过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沈昭宁问。
“好吃。”
沈昭宁没再说话，也低头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日光灯把整个餐桌照得很亮。时屿吃得很慢，沈昭宁也不催他。碗里的饭添了一次，菜也吃了大半。沈昭宁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这次吃的挺多。”他说，“以后我在家，天天给你做饭，盯着你吃，我不在家你也要自己好好吃饭听到没。”
时屿放下碗，“知道了哥哥。”
“知道了是知道了，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沈昭宁端起碗筷去洗，水龙头又响起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混在水声里。时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昭宁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戒断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