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晨起同行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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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时屿已经醒了。
六月初的天光来得早，窗外早已是一片明亮澄澈，春末夏初的阳光透过树叶，温柔地洒在窗沿上，连风里都带着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昨夜那些翻来覆去的心事，到底还是影响了睡眠。论坛里的起哄和那些过于直白的猜测，以及贺燃那句清晰的“时屿你好厉害”……但凡一静下来，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打转。
时屿在心底轻轻皱了皱眉，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是旁人的无端臆测，不必放在心上。
时屿洗漱完，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楼道里安静得很，只有他轻缓的脚步声。
他刚推开单元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树下的那辆自行车。
少年斜斜地靠在车旁，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座上。贺燃本就生得惹眼，在清晨透亮的光线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微微垂着眼，安静等待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认真。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唇角立刻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每天都在这里等，等得理所当然。
贺燃直起身，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走吧。”
时屿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
他其实早就知道，贺燃每天都会来楼下等他一起上学。
之前只当是顺路，是同学间的顺路同行。
可经过昨夜论坛那一闹，再面对这样毫无隔阂的等待，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那种感觉很轻，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有点扰人。
时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贺燃已经熟练地撑稳车，侧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惯有的散漫，又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笃定：“上来。”
时屿望着那不算宽敞的自行车后座，昨夜帖子里的评论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贺燃平时骑车跟飙车似的，载时屿就慢得离谱。】
【坐在后座扶腰什么的，难道不是很哇塞。】
他耳尖几不可查地热了一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淡淡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话音刚落，贺燃撑着车的手指顿了一下。
少年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没笑，也没恼，只是那股惯有的散漫淡了几分，多了点直白的坚持。
他不喜欢被时屿拒绝，更不喜欢对方刻意拉开的那一点距离。
贺燃没立刻应，只抬眼看向时屿，眼神安静又笃定。
“为什么不坐？”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容推脱的劲儿。
时屿被他看得微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依旧维持着冷淡：“不想坐。”
“我想让你坐。”贺燃一口回绝，声音沉了点，是明显不太愿意的调子，
“我每天都等，就是为了载你。”
他说得坦荡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时屿耳朵里，却让他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这份“顺路”，好像从一开始就带着刻意。
贺燃看着他明显不自在的样子，也没再逼，只是把车往他身边又带了半步，语气放软了一点，却依旧带着点倔：“上来。”
不是商量，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时屿望着他固执又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再拒绝，会连自己都骗不过那份莫名的心软。
最后他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弯腰，坐了上去。
贺燃嘴角立刻就松了，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得逞的、安稳的、只属于他的笑意。
等他坐稳，才慢悠悠开口：“抓好。”
时屿指尖轻轻攥住对方衣角，没敢碰腰。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真的很慢，慢得像刻意迁就着他。
六月的风从耳边吹过，时屿垂着眼，心跳比车速快多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
贺燃的等待，从来不是顺路。他的坚持，也从来不是客气。
而他自己，好像也在这份不容拒绝的温柔里，一点点卸下了最外层的疏离。
车骑得很慢，却稳得不像话。
时屿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贺燃校服的衣角，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完全松开。风掠过发梢，带着六月清晨特有的清爽，他却能清晰地闻到身前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可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贺燃偶尔会轻轻开口，提醒一句前面有坑，让他抓好。声音不高，刚好被风吹进时屿耳朵里，每一句，都让他心跳悄悄乱上半拍。
时屿应得很轻，大多时候只是一个“嗯”字。
冷淡的外壳还在，只是里面那层硬邦邦的东西，好像被这慢悠悠的车速，一点点磨软了。
快到学校门口时，人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同年级的学生路过，目光会不自觉地往他们这边飘。有人偷偷打量，有人压低声音说笑，还有人拿出手机，飞快地瞥一眼又藏起来。
时屿不用想都知道，再过一会儿，论坛估计又要多几条新帖。
什么【骑车同框】【后座名场面】【真的每天一起上学】……
那些字眼昨晚才刚在他脑子里炸开一遍，现在一回想，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往贺燃身后缩了缩，把脸稍稍偏开，避开那些视线。
贺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车速又放慢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
“不习惯？”
时屿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从侧门进。”贺燃说得自然，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一步，“人少。”
时屿愣住了，他没说过不习惯被围观，更没提过不想走正门，可贺燃好像什么都知道。
车子轻轻一转，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小路。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时屿望着贺燃的后背，忽然轻声开口：“你不用……特意这样。”
贺燃握着车把的手顿了半秒，轻笑了一声，声音被风送过来，低低的，很清晰：“不是特意。”
时屿没太听懂。
贺燃却没再解释，只慢悠悠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不自在。”
时屿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晚论坛里的一句话。
【贺燃平时骑车跟飙车似的，载时屿就慢得离谱。】
原来不是夸张，也不是巧合。
所有的迁就，所有的绕路，所有的等待，都不是顺便。
是专门，是只为他一个人的。
车子在侧门附近停下。
贺燃撑稳车，时屿轻轻跳下来，站稳之后，下意识和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贺燃看着他那点小动作，眼底笑意浅淡，没戳破，只自然地把车停好，拿起挂在车把上的书包。
“走吧，”他抬了抬下巴，朝教学楼的方向，“一起。”
时屿望着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底坦荡又认真的光，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慢慢走进教学楼。
没有人再围观，没有人再议论。只有安静的走廊，和两道靠得不算近、却又格外默契的身影。
有些东西，不用宣之于口，早已悄悄不一样了。
两人刚走进教室，几道视线立刻轻飘飘地投了过来。
大家都没明着盯，却个个假装看书、整理文具，余光却黏在他们身上。昨天论坛屠版一整晚，谁不好奇这两位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贺燃像没事人一样，自然地往座位走，还顺手帮时屿把椅子轻轻拉出来一点。
时屿脚步微顿，没说话，默默坐下。
刚放好书包，前桌的许杰就转了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燃哥，今天又一起进校园？”
贺燃往椅背上一靠，懒懒散散瞥他一眼：“羡慕？”
“不敢不敢。”许杰立刻摆手，又好奇地看向时屿，“屿神，你俩真……天天一起啊？”
时屿抬了下眼，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耳朵一竖。
贺燃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朗朗书声。
时屿拿出课本，刚读两句，就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他侧头一看，贺燃没读书，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直白又坦荡。
时屿耳尖微热，迅速转回头，课本都拿反了一角都没察觉。
贺燃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时屿假装没听见，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课间，有人出去打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时屿低头写题，贺燃就趴在旁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时屿的发顶、睫毛上，贺燃看得入神。
时屿被看得不自在，笔尖一顿：“你不睡觉？”
“睡不着。”
“还有你睡不着的时候，怎么了？”
“看着你就睡不着。”贺燃声音哑哑的，带着点懒意。
时屿猛地低下头，耳尖“唰”地红透，连后颈都泛上一层浅粉。
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
贺燃低笑一声，没再逗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上次那颗青葡萄味的硬糖，在光照下轻轻亮了一下。
贺燃用指尖轻敲了敲时屿的桌角。
“给你的。”贺燃声音放得很软，只淡淡报了味道，“青葡萄味。
时屿愣了一下，没立刻接。
他挺爱吃甜食的，不过不习惯别人突然递过来的东西，更不习惯这种没什么理由、却偏偏只递给他的亲近。
贺燃也不催，就那样安静伸着手，态度自然，却带着一点不容推脱的坚持。
贺燃倒也不是非要他吃，只是想递给他，想跟时屿多一点互动。
时屿沉默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指腹，两人都微顿了一下。
“……谢谢。”时屿声音很轻。
贺燃看着他把糖攥在手心，眼底才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再多说，只慢悠悠收回手，重新撑着下巴看他。
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够了。
周围路过的同学余光瞥见这一幕，脚步都放轻，眼神里全是“懂了懂了”。
论坛新帖已经在悄悄编辑：
【救命，早读和课间都在对视！】
【燃哥看屿神的眼神真的藏不住啊！】
【还给糖，算不算定情信物！】
时屿不知道，也不会想知道。
他只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带着温度的青葡萄糖，心跳比刚才在自行车后座时，还要乱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晨起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