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巷初遇 初遇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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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春末的风还带着凉意。下午刚下过雨，巷子里泛着潮湿的泥土味。
时屿蹲在巷子深处，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着半枯的藤蔓。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只有远处便利店的光勉强漫过来一点，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一只橘白色的流浪猫蹲在一米开外，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这是附近常见的流浪猫，这一带猫多，附近居民都习惯了。
猫不算干净，毛有些打结，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琥珀。
“过来。”时屿轻声说，声音很淡，像怕惊动什么。
猫往前挪了半步，耳朵还竖着，随时准备跑。
时屿没动，只是继续放猫粮，动作很慢，很轻。他知道猫会过来的，这是自己两周以来总结的经验。
猫小心翼翼又往前挪了挪，鼻子抽动着，前爪在地上踩了踩。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五六个，声音大得能把整条街的猫都吓跑。有人在骂脏话，有人在笑，有人踢翻了墙边的空易拉罐，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橘白猫尾巴一炸，蹭地蹿上墙头，转眼没了影。
时屿的动作顿住，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还捏着半袋猫粮，眼睛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墙头空荡荡的，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巷子里那群人的声音还在靠近，笑闹声、脚步声、打火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时屿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粮，还剩半袋。
拿出夹子，把那半袋夹好，然后站起来。
“……啧。”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巷子里太安静了，那群人还没走近，笑闹的间隙有一瞬间的空当，这声“啧”被听得清清楚楚。
“哟？”为首的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小白脸还挺横？”
几个人呼啦啦围上来，把巷子堵死。
时屿没动，也没抬头。他把袋子塞进兜里，手指还留在外面，攥着袋口。
“喂，跟你说话呢。”黄毛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身上有钱吗？借哥们几个花花。”
时屿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像看一个不值得费神的物件。
“没钱。”
“没钱？”黄毛被他这个眼神弄得有点不爽，往前又逼了一步，“啧，长得挺带劲，没钱也行，出去跟哥几个喝两杯？”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又脏又黏。有人吹口哨，有人说“黄毛哥眼光不错啊”，有人往前凑，想看清时屿的脸。
时屿皱了皱眉。
他的手插在兜里，攥紧了那半袋猫粮。袋子被他攥得窸窣响，里面猫粮的碎块硌着掌心。
他不是怕。
是烦。
烦猫跑了，烦这些人吵，烦这个晚上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喂猫，现在全毁了。
“让开。”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那个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黄毛被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还是个看着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白脸。
“你他妈——”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时屿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没推下去，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干什么呢？”
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路过的人，顺便看个热闹。
但攥着黄毛手腕的力道，可不懒。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生，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白T恤，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你谁啊你？”黄毛挣了两下，没挣开。那手像铁箍一样，挣得他手腕生疼。
“路过的。”男生笑了一下，笑得很欠揍，“看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看不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还笑着，眼睛弯弯的，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黄毛的脸涨红了：“你他妈松手——”
“行。”男生手一松，顺势往前一推，把黄毛推得趔趄两步，差点摔倒。然后他侧身一跨，挡在时屿前面。
时屿这才看清他的脸。
眉眼张扬，鼻梁挺直，嘴角带着笑。明明是见义勇为，却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他欠你们钱？”男生问黄毛，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关你屁事。”
“那就是不欠。”男生点点头，一副“那就好办了”的表情，“不欠钱，你们堵人家干什么？”
黄毛被问住了，恼羞成怒：“你他妈少管闲事——”
“管都管了，现在走多没面子。”男生回头看了时屿一眼，压低声音，“你先走，巷口右转有家便利店，进去待会儿。”
时屿看着他，没动。
男生挑眉：“看呆了？”
时屿张了张嘴，他想说“不用你管”。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的第一反应。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处理这些事。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男生的右手手背上有血。
不是很多，就是蹭破了一层皮，在路灯下泛着点湿漉漉的光。大概是刚才攥黄毛手腕的时候蹭的，也可能是来之前就破了。
时屿看着那点血，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男生误会了。
“行，那你等我。”男生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随手扔给时屿，“拿着，别弄脏。”
夹克落在时屿怀里，带着一点温度，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是很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然后男生转身，对着那七八个人，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一块上，我赶时间。”
三分钟后。
黄毛捂着脸跑出巷子，身后跟着一群东倒西歪的跟班。最后一个跑出去的还不忘回头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男生摆摆手，“快点叫人，我还没打够。”
他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巷子里安静下来。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T恤上蹭了一道灰，右手关节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正往外渗。
“还行。”他拍了拍灰，转身走向时屿，“你没事吧？”
时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的夹克。
夹克被他攥得有点皱，但他自己没意识到。
“你衣服。”
“哦。”男生接过来，随手搭在肩上，“别怕啊，这种混子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怂他们越来劲。晚上尽量少出门，不安全。”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语气有点心疼：“打个架你看我衣服都脏了。”
他说完就要走。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男生的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尽，但多了一点意外。
“你说什么？”
时屿看着他，还是那个淡淡的语气：“我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是你自己过来拦架挂彩的，怎么还怪上我了？
两个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一个站着，手还搭在校服上，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饶有兴味。
一个站着，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半袋猫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夜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的潮气，和一点点血腥味，是他手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时屿，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欠揍的笑，是另一种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带着点捉摸不透的兴致。
“你叫什么？”
时屿没回答。
“行，不说也行。”男生把夹克穿好，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我叫贺燃，一中的，欢迎随时找我。”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时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半袋猫粮被他攥得变了形，里面的碎块已经挤成了一团，他刚才攥着它，从头到尾。
指尖微微发僵，刚搬过来就遇上这种无从应对的场面。
挡在他前面替他打架，这种事他没遇到过。平常都是自己解决，瞒好不让沈昭宁知道。
时屿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的手指吹得有点凉。然后他把那半袋猫粮扔进墙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里透出白惨惨的光。
一个穿夹克的男生正站在冰柜前挑饮料。挑了半天，拿了一瓶乌龙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时屿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便利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秒后，他转身走进便利店。
冷白的灯管把货架照得清亮，时屿推开门，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拿了一袋面包。他没停顿，转身走向旁边的货架。扫过一圈饮料，最后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瓶身带着点室温的微凉。
贺燃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乌龙茶，看见他。
“你没走？”
时屿没理他，扫码，付钱，拿着矿泉水，转身出门。
贺燃追出来两步：“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时屿没理继续走，贺燃还在说：“相逢即是缘啊，认识认识呗。”
时屿没回头，走出几米远的时候，大抵是嫌丢人，他忽然停下来。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
“时屿。”
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贺燃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乌龙茶。
他看向时屿消失的方向。
“时屿……”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仰头又喝了一口乌龙茶。
冰的一口下去，先有点茶味的苦，马上舌根又回出甜来，清透不腻。
我当然知道你叫时屿，两年前就知道了，是是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时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打开门，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走进屋里。
这是一套老式的两居室，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台历，上面有沈昭宁的字迹：“小屿记得喝牛奶”“要好好吃饭”“周五回家”。旁边还配上可爱的Q版涂鸦小人。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那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的医药箱里翻出一个创可贴。
他拿着创可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的夜色很沉，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那条巷子就在不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起那个人的手背，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没一会儿又把创可贴放回抽屉里，算了，自己又不认识他。而且那人看起来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巷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