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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幻中真 虚假婚事 ...

  •   癞头和尚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不必深究。”

      张金哥似懂非懂,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了。

      她又问道:“大士,这些镜子为何如此奇异,不能照出人影,但却能看见诸般世界,如戏台上唱戏一般?”

      癞头和尚道:“汝若知这是戏台上唱戏,便已悟了一半了。剩下一半,慢慢去悟吧。

      这些镜子,名为‘真中幻’,虽不能如普通铜镜那般照见眼前之人,却能照出世间百相,比铜镜更厉害。

      照寻常铜镜,只能见自己;照这‘真中幻’,却能见众生。”

      “敢问为何叫‘真中幻’?莫非是真中有幻,幻中有真?”

      “其中深意,你日后自然明白。”

      “是。”

      张金哥没再问下去。

      那跛足道人却笑道:“你见了‘真中幻’,我这里有个‘幻中真’,你要不要看?”

      张金哥奇道:“何为‘幻中真’?愿请一观。”

      那道人便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来,递与金哥。

      金哥见镜子的把手上刻着“风月宝鉴”四字,镜子两面皆可照人。

      于是,她先照了正面。

      谁知,这镜子也没法照人影,金哥只见镜子里映出傅玉郎的模样。傅玉郎穿着一身新郎官的衣服,深情地看着外面的金哥,朝她招手。

      金哥吓了一跳,心想:这镜中的傅玉郎能看见我。

      那么,此镜自然与刚才那些镜子不同。

      金哥也无暇细想,试着把手伸进去。

      谁知,这镜子的吸力更强,竟直接把金哥吸了进去。

      金哥进入镜中,发现此处是一间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的。

      桌上摆着喜酒、果品若干;床上撒着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等物,寓意“早生贵子”。

      箱子上摆着另一套喜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只听傅玉郎对金哥说道:“金哥,快换上这身喜服,与我成亲吧。”

      金哥既高兴,又纳罕,问道:“玉郎,为何我们能在此处成亲?那李衙内不来抢婚了吗?”

      傅玉郎道:“我已设法让李衙内放弃了,从今以后,再也无人会阻碍我们。”

      金哥大喜,取了那身喜服,去屏风后换了。

      换好之后,金哥在铜镜中一照,见自己脸色泛红,如擦了胭脂一般,比平日里更为美丽动人。

      傅玉郎走了过来,也看着镜中的金哥。

      两人郎才女貌,果真是一对璧人。

      接着,两人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便算礼成。

      金哥问道:“不需要拜见高堂吗?”

      傅玉郎笑道:“不需要,过几天再见吧。”

      金哥虽觉奇怪,但眼见傅玉郎在身侧,只觉得心满意足,什么都不去想了。

      接着,两人同入鸳帐,十分恩爱。

      第二天,金哥起来梳洗完毕,要出门拜见长辈。

      谁知傅玉郎却说道:“不必出去了,我已跟长辈说过,等过段时间再去拜会。

      咱们这些天就住在新房里吧。”

      金哥点了点头,要开窗看景,也被傅玉郎阻止了。

      金哥问道:“不出去也就罢了,连风景也不能看吗?”

      傅玉郎道:“这寒冬腊月的,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待在屋里便是。

      你若觉得无趣,可以绣花。

      或是这书架上有许多书,可以跟我一起看。”

      于是,两人便在屋里过了数日。

      张金哥实在憋不住了,非要出去不可。

      傅玉郎道:“金哥,你我好不容易团聚,一辈子在这里不好吗?为何非要出去?”

      张金哥道:“我只是出去逛逛,马上就回来。”

      谁知,傅玉郎非要拉住她。

      张金哥心中奇怪,但面上却笑道:“好吧,既然傅郎不让我出去,那我就不出去了。”

      接着,她果然坐在椅子上,绣起花来。

      过了一会,金哥口渴了,便自己倒了茶喝。

      她忽然觉得奇怪,自己成亲这么多天,怎么一个下人都没看见?

      且不说自己身边有好几个丫环和嬷嬷,傅家是仕宦之家,也少不了下人。

      怎么这些天,所有事都是自己和傅玉郎亲自做?

      平时在家里,便是倒水这样的小事,也有人代劳。

      张金哥便问道:“傅郎,下人们都去哪里了?”

      傅玉郎道:“我给她们都放假了,让她们过段时间再回来。我想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亲,不希望有人杵在这儿,打扰我们。”

      金哥笑道:“纵然如此,也不能都放假呀,也得留几个人伺候。”

      “不用,我们暂时也没什么要用到下人的地方。”

      “这倒是……对了,这些天吃的饭,是谁做的?”

      “是厨子做的,厨子没放假,做好饭,送到门口,我拿进来的。”

      “原来如此。”

      中午,傅玉郎小睡片刻。

      张金哥忽然起了好奇心,偷偷地推开窗户往外看。

      谁知这一看,却吓了一跳。

      外面并非园林景致,而是一大片坟地。

      一个个坟堆绵延到远方,也不知有多少。

      她再回头看自己的新房,也变成了墓室。

      张金哥吓得魂飞天外,赶紧去看床上的傅玉郎。

      傅玉郎睁开眼睛,道:“金哥,我叫你别往外看,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说完这句话,傅玉郎叹息一声,竟变成了一具水淋淋的尸体。

      他所睡的床,也变成了一具棺材。

      金哥哭道:“玉郎!玉郎!”

      然而,傅玉郎再也不会回答她。

      金哥伤心之余,又感到害怕。

      自己怎么进到坟地里来了,那怎么出去呢?

      这时,她却听见有人叫她:“张金哥,出来吧。”

      金哥循声望去,竟见室内的铜镜中有一跛足道人,在对她招手。

      张金哥赶紧钻进铜镜中。

      进入铜镜中后,张金哥却发现自己重回太虚幻境,原来是从那“风月宝鉴”中出来了。

      张金哥只觉冷汗涔涔,对跛足道人道:“仙长,方才我经历的一切是幻镜吗?但却有很真实的感觉……怪不得您这镜子叫做‘幻中真’。”

      那道人笑道:“你再照照背面。”

      张金哥把风月宝鉴重新拿起,转到背面一看,见里面竟是一具骷髅,也穿着跟张金哥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首饰。

      张金哥大叫一声,把风月宝鉴甩了出去。

      等张金哥回过神来,那道人已笑呵呵地把镜子收好。

      张金哥赶紧道歉:“抱歉,仙长,我方才被吓到了,才抛却宝镜,请您不要见怪。”

      那道人笑道:“你若懂得抛却,也不枉我给你看这‘幻中真’了。”

      张金哥只觉得此言大有深意,待要细问,这道人却忽然不见了。

      张金哥待要去问那癞头和尚,却发现癞头和尚也不见了。

      她方才回忆起,自己自从从那风月宝鉴中出来后,就只见到道士,没见到和尚了。

      如今连道士也不见了,这太虚幻境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张金哥徘徊了一会,见周围的镜子中有些发着红光,便回想起那癞头和尚说过,那些发红光的镜子是自己可以进去的镜子,也许能挽回自己的遗憾。

      于是,张金哥便随便选了一个发着红光的镜子,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只觉得身躯很轻,没有什么重量,慢悠悠地往下坠。

      过了一会,她坠落到了一具躯壳里。

      她仔细一看,见这正是自己的躯壳;四周的环境,也正是自己的闺房;

      她控制着躯壳,起身往外看去,见外面的亭台楼阁,也都是自己家的。

      张金哥这才放心,看来她已经重生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丫环春喜见张金哥下床走动,十分高兴,跑过来道:“太好了,姑娘,你终于醒了。”

      张金哥问:“我之前为何晕倒了?”

      “姑娘忘记了?因您被那李衙内看上,老爷不敢许婚,又不敢与守备傅家退婚。

      守备家得知了,派人上门大骂了一顿,您心气郁结,数日不食,才晕倒了。”

      张金哥这才发觉这具躯壳十分虚弱,赶紧吃了点东西。

      接着,她问道:“守备家去打官司了没有?”

      “听闻已经去长安府告状了,非要您嫁进他们家做儿媳不可。

      但老爷和夫人心中生气,非要与守备家退婚。

      如今也不知闹得怎么样了。”

      张金哥道:“无需打官司,我嫁进守备家便是了。”

      “可是,守备府已对张家不满,连带着对您不满。他们家如今告官,非要娶您当儿媳,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并非是多在乎您。

      守备家的老爷太太既然已经对您有偏见,您嫁进去也会被为难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张金哥道:“这不怕,日久见人心,我总能令守备家对我改观的。”

      说着,张金哥便去见父母。

      父母在客厅里,正在跟善才庵的住持净月说话。

      张父道:“此事全有赖师父了。”

      净月道:“施主放心,这事都在老尼身上。”

      金哥直接进去,道:“爹,娘,你们在跟净月师父说什么?”

      张父道:“不关你的事,你快回房去吧。”

      张母则是高兴地走上前来,打量着女儿,道:“金哥,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几日,可把爹娘给急坏了。用了饭不曾?”

      金哥道:“女儿已经吃过了。娘,我知道你们想找门路,跟守备家退婚。

      可是,女儿不愿有负守备家的公子。

      再说,是守备家先下聘,那李衙内再有权势,也没法越过守备家来抢亲。

      长安府尹就算是李衙内的姐夫,国有国法,他也没法偏帮李衙内。

      不如设法让守备家撤销官司,两家结亲,成秦晋之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两便?

      若跟守备家退婚,世人难免推测我张家趋炎附势,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张父道:“你懂什么?那李衙内非要娶你,我们也很为难。

      但是守备家不问青红皂白,便来把咱们家数落了一顿,还用许多不堪的言语来说你。

      你被李衙内看上实属无妄之灾,又不是刻意勾引他,守备家怎么能责备你?

      似这等冥顽不灵的公婆,你嫁过去也是受气,不如解除婚约。

      再说,如今他们家去长安府告状,非要把你娶过去,焉知不是为了斗气?

      既是斗气,你嫁过去必然过得不好。

      爹娘找门路给你退婚,也是为你好。”

      金哥道:“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爹娘与其跟守备家打官司,不如找个中间人来,帮忙牵线,两家见个面,把误会说清楚。

      守备夫妇纵然脾气急躁,但也是正经人家;

      爹娘若将我嫁给李衙内,岂不如同羊入虎口?”

      张父道:“要不要嫁李衙内,尚且可以商议;但跟守备家的亲事,是退定了。

      你爹我这一生,从未受过此等羞辱,绝不会再跟守备府做亲家。”

      张金哥只得说道:“爹,您若不同意,女儿只有以死明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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