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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病萧索(3) 择婿标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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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哥道:“那可真是侥幸了。元宵节人流如织,一旦走失,恐怕神仙也难寻。
至于那位护住你的小娘子,我想有缘自会重逢的。”
甄英莲道:“嗯,也只能这么想了。”
张金哥心想,那癞头和尚说的话倒没错,甄英莲这些年确实拖累了父母不少,如果一早就跟着那癞头和尚走,是不是会有不同的命运?
只是,人生没有假设。
再说,真正爱孩子的父母,也从来不会嫌弃孩子花钱多,不会觉得孩子是个累赘。
如今甄家虽然穷了一些,但一家三口能够团聚,也是一种幸福。
这时,傅玉郎笑道:“金哥,你怎么只顾着跟英莲妹妹说话?”
金哥笑道:“我要见你容易,要见英莲姐姐可不容易,自然要趁着遇见了,多说几句了。”
甄英莲温婉一笑:“倒是我阻碍你们未婚夫妻叙话了,我先跟爹娘去客房休息吧。”
张金哥微微脸红,笑道:“我是来探病的,如今见了傅公子的面,已经可以了。
英莲姐姐别走,咱们再说说话。”
甄英莲笑道:“那先回我房间吧。”
接着,甄英莲对傅玉郎道:“表兄,我带金哥姐姐走了,你不会介意吧?”
傅玉郎认命地一笑:“自然不介意。她如今跟你交了朋友,我自然是多余的了。你们去吧,缺了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置办。”
“好。”
金哥临走前,向傅玉郎瞧了一眼,傅玉郎冲她一笑。
张金哥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过了一会,来到了甄英莲的房间。
甄英莲亲自泡了茶,给张金哥喝。
张金哥称赞了甄英莲的泡茶手艺,接着问道:“英莲姐姐,不知你们来长安,有什么事?”
甄英莲道:“爹娘一来想带我来长安寻找名医,看是否有人能治我的病。
我们家跟傅家属于远亲,平常也不大走动的。
但傅家已经是我们在长安城里最近的亲戚了,所以才来投靠。
今日一见玉郎表兄,看他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爹娘便知道,恐怕长安城的大夫也帮不了我了。
否则,玉郎表兄在长安这么多年,病早就该好了。”
金哥安慰道:“这可未必。每个大夫精通的病症不同,也许有的名医治不好你表兄,却能治好你呢。
先别灰心,在长安住一阵子,慢慢寻访名医。
若是机缘巧合,说不定几日便痊愈了。”
甄英莲微笑道:“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这第二件事,我爹娘想请求傅姨父帮我退婚。”
听闻退婚二字,金哥吓了一跳。
她三世都在跟退婚做斗争,最是听不得这两个字。
只是,她知道甄家是讲道理的人家,想要退婚必有缘故,跟自己的情况不同。
因此,她问道:“姐姐所定何人?为何要退婚?”
甄英莲道:“我未婚夫是金陵人氏,名叫冯渊,家里是乡绅。
因两家以前有些渊源,故而订了婚。
只是如今年纪渐长,听闻那冯公子好男风,身边有好几个男宠。
我爹娘嫌恶他,才想退婚。”
金哥道:“冯公子虽不检点,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有一二男宠也是常事。
想来他不过是图个新鲜,不代表不喜欢女人。
姐姐天仙似的人物,一旦嫁过去,冯公子必定视若珍宝。无论是男宠还是婢妾,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更何况,有男宠总比有爱妾好,至少男人不会怀孕生子,危及姐姐的地位。”
甄英莲道:“其实,这些事我也不太懂。
我倒也不怎么介意,只是我爹说,他养得清清白白的女儿,为何要嫁给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就算冯渊不好男风,而是好女色,我爹也不愿将我嫁过去。
他想要的女婿,必得是身心干净的,不止心里没有旁人,身侧也不容许有他人。
我想,这样的要求过高了,即便我跟冯公子退了婚,恐怕也难以找到一个合父亲心意的。
可父亲说,即便把我一辈子留在身边,他也认了,他不愿让那些臭男人玷污了我。
他不止不要冯公子这个女婿,以后无论谁想求娶我,都必须得是童男之身,洁身自好,婚后也不许有小妾、男宠之类的。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他情愿养我一世。
再说,我身子不好,若是嫁到旁人家,一旦劳心受气,便容易加重病情,甚至危及生命,他也不放心。”
张金哥颇感惊讶,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择婿标准。
听起来,甄士隐择婿,不重门第家世,不重样貌,只重品行。
而且不仅要德行过关,还要身心干净,很少有人会对一个男人提这种要求。
这样的择婿标准,完全是利于甄英莲本人的,而不是利于甄家的。
一个父亲能为女儿打算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惊叹。
金哥说道:“世人从来只重女子的贞洁,很少有人要求男人的贞洁。甄伯父爱女之心拳拳,令人敬佩。”
甄英莲也叹道:“正是。像我爹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世间少有。
我爹说,男女是一样的,世人重男轻女,往往对女子有诸多要求,却对男子甚为宽容。
如果以要求女子之心去要求男子,只怕世间男子没有几人能达到要求。
如果一个男子不嫖不赌,不肆意挥霍,不随意打人,安分守己,知道上进,待人和善,就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男人。
可是,世间大部分女子却都拥有这些品行,不足为奇。
我爹认为,男女应当平等,若无女子生育,何来男子?
若是做妻子的没有在外勾三搭四,那做丈夫的也不该眠花宿柳,肆意妄为。
他自己便是这么做的。”
张金哥点头道:“甄伯父此语,乍一听惊世骇俗,其实仔细想来,甚有道理。
只是,若要再寻一人如甄伯父这般的,恐也困难。
姐姐的婚事,只怕不容易成啊。”
英莲淡淡一笑:“成不成的,我也不在意。能常伴父母左右,余愿足矣。
我爹还说,男子若不洁身自好,往往携带脏病而不自知。
这些脏病未必损害男子,但若是娶妻纳妾,却会传染给妻妾,令女方痛苦难堪,求医无门,甚至有因此丧命的。
因此,若找不到洁净男子,宁可一世不嫁人,还少些隐患。
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我觉得我爹说得对。”
听闻此语,张金哥悚然惊心。
上一个世界的薛宝镜,不就疑似是被丈夫贾琏传染了脏病而死的吗?
薛宝镜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为丈夫的错误付出代价。
别人即便得知她真实的死因,也只会叹息她福薄而已,甚至责怪她没有一个好身体,能防住脏病,谁又会去指责她的丈夫呢?
天底下,如薛宝镜这般枉死的女子,也不知有多少。
这样看来,甄士隐不仅全心为女儿考虑,更是懂得防范于未然,着实可敬。
甄英莲见张金哥脸色不佳,问道:“金哥姐姐,为何不太开心?”
张金哥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罢了。你们要在这里住多少日子?”
“大约十天半个月便要走的。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家这次来长安,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向姨母借贷。
这些年,因我生病,家产渐渐消耗。
这二三年,田里收成不好,田租也不太收得上来。
我母亲脸皮薄,还未曾提起借钱一事,不过这三五日总要提起的。
不管能不能借到,我们都不会久待。
这几年为了省钱,我家已经打发了所有下人,现在许多家务活都是我娘自己动手。
有时候我也怪自己多病,拖累了父母。
若是去出家,说不定还好些。”
“姐姐千万别这么想,对甄伯父和甄伯母来说,你在她们身边,比什么都重要,她们宁可穷些。
姐姐若是想帮上她们,就想开一点。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变好,也就无需过多地吃药了。”
“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问清了彼此的详细年纪,发现英莲比金哥大两个月。
因此,金哥仍叫她姐姐,而英莲则叫金哥为妹妹。
过了一会,金哥便回家去了。
她向父母提起自己在傅家新交了一个朋友,但那朋友大约十日之后便要离开,所以自己想在这几天多去见见那朋友。
张员外夫妇知道女儿心里也想多见见傅玉郎,见甄英莲倒在其次。
但她们觉得张、傅两家迟早要退婚,女儿舍不得傅公子,多见几面也罢了,反正婚事的决定权在自己手上。
因此,她们也不反对,只说不要天天去。
金哥十分欢喜,每隔两日便去一趟傅家,一来见见甄英莲,二来也能跟傅玉郎说几句话。
每次金哥来,傅玉郎也十分欢喜,强撑着来到客厅,全然不顾自己的病体,总要等金哥离去,才肯回房休息。
金哥的心情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多休息,另一方面也希望能跟他多待一会。
这日,张金哥又来甄英莲的房中喝茶。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问道:“英莲姐姐,既然那和尚说,你只有远离父母才能平安,你有没有试过长住亲戚家,跟父母分隔两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