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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病萧索(2) 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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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哥慌忙道:“父亲,女儿不愿另嫁他人,一定要等傅公子痊愈。”
张员外道:“我们等傅公子痊愈,已经等了三四年,可他仍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并不见好转。
并且之前好像还有个道人说过,这傅家公子活不长。
既然如此,何必守着这门婚事,倒不如另外挑个好的。
即便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至少夫婿身体要康健,这样才能白头偕老。
那傅家公子撑不了几年,你嫁过去便是守寡的命。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做打算。”
金哥心中十分苦恼,但也知道父亲的顾虑有道理。
身为父母,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婿早逝,让女儿守寡。
虽说嫁给旁人也可能有别的问题,但至少在成亲前精心挑选过了,也算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听天命了。
只是,婚姻不是买卖,金哥不愿让自己的婚事夹杂精致的算计。
因此,她向父亲说道:“父亲的心思女儿明白,只是道人所说的话未必应验。
女儿想再等三年,三年之后傅公子若仍是不好,再考虑别的婚事吧。”
张员外反对道:“三年?这也太久了。你把年纪拖大了,将来可挑不到好的女婿。
最多再等三个月。我看,那傅家公子都未必能活三个月。”
见父亲如此坚决,张金哥也暂时没法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若有女性亲属来访,张金哥必定热情接待,并委婉向她们提出自己的困境,让她们帮忙说情,不要让张、傅两家退婚。
谁知,那些亲戚却都认为张员外做得对,说金哥年幼不知事,傅公子即便再好,如果活不了多久,也不是良配。
金哥知道这些长辈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自己,但自己还是不愿意放弃。
自己坚持了这么久,不想因为傅玉郎的一场疾病就退缩。
生病了就治病,而不是抛弃他。
金哥向父母请求,去傅家见傅玉郎一面。
张员外坚决不同意,母亲赵氏见女儿可怜,便劝说张员外,不管将来退不退婚,女儿跟那傅公子相识一场,就当去看看朋友,也没什么。
而且,既然自家决定要退婚,如果女儿跟傅公子关系好一些,将来让女儿去慢慢地劝说,傅公子也许就同意了,并说服他父母也同意,两家不至于交恶。
张员外觉得有理,便准备好马车和礼物,让金哥去傅家,同时派了许多丫环、仆妇跟随。
到得傅家大门,小厮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傅家小厮快步出来,道:“巧了,今日家中来了几位客人,其中有一个标致的小姐,论年纪,论样貌,都跟张家小姐不相上下。
太太吩咐,让张小姐直接去大厅便是,也热闹一些。”
张金哥道:“既是你家有客人,那等客人走了,我再进去。怎么能没头没脑地闯进去呢?”
“不妨事的,那几位客人要住一阵呢,今日可走不了。她们家也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个独生女儿,跟张小姐类似。
那家的女孩从小缺少玩伴,说不定跟张小姐投缘呢。”
听小厮这么说,张金哥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她心中突发奇想,只盼着小厮口中的那位小姐是史湘云。
但转念一想,肯定不会这般凑巧。
史湘云应该不会跟傅家沾亲带故才对。
于是,她便去了客厅。
到了客厅之后,她第一眼便看见了傅玉郎。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张金哥心中既有思念、喜悦,也有委屈、怨怼。
在上一个世界中,傅玉郎不辞而别,张金哥改嫁他人,两人中间似乎隔了几十年的时间。
只是,张金哥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的傅玉郎跟上个世界不是同一人,也没法把上一个傅玉郎做的事怪在他头上。
因此,张金哥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张金哥带着好几个丫环和仆妇进来,但傅玉郎也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站起身来。
只是,傅玉郎一脸病容,身躯也微微摇晃。
他母亲封氏赶紧说道:“玉郎,你快坐下吧,张姑娘也不是外人,不必多礼了。”
闻言,傅玉郎才坐下。
张金哥仔细看去,见傅玉郎比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清瘦一些,但更显英俊。
只是他脸色微黄,双目也有些疲惫,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
张金哥心里难免有些心疼,又不好表露得太明显。
这时,旁边有个娴静温柔的贵妇问道:“这位便是跟玉郎有婚约的张小姐吗?”
张金哥赶紧朝那妇人点头,道:“正是,我今日是特意来探病的。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她笑道:“我是傅夫人的远方堂妹,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姨母好了。”
张金哥便以“姨母”呼之。
傅夫人姓封,那么这位姨母应该也姓封了。
只见封姨母左手边坐着一个儒雅俊逸、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面相慈和,隐隐有高士之风;
封姨母右边坐着一位少女,大约就是封姨母的女儿了。
她长得端庄娴雅,品貌过人,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其气质温柔干净,又含蓄隽永,恰如一盏清茶,淡而有韵。
见到这位少女,张金哥有些自惭形秽。
金哥觉得,刚才那小厮挺会说话的,说客厅里有一位少女,长得跟自己差不多。
其实,金哥的模样比起这位少女来,还差了一截。
张金哥虽是第一次见她,但心里喜欢得紧,问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慢慢地说道:“我叫甄英莲,姑苏人氏,此番随爹娘来到长安,是有事求助于姨母一家。您便是张家的金哥姐姐吧?”
张金哥笑道:“正是。”
两人一见便十分投缘,甄英莲忍不住坐到了张金哥身边。两人互相交谈一番,彼此更加熟络了。
见两个姑娘如此亲近,其他人也都感到高兴。
傅夫人给张金哥介绍,那位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叫甄士隐,是甄英莲的父亲。
张金哥便朝他见礼。
张金哥跟甄英莲交谈了一阵,觉得甄英莲说话中气不足,说一句便要微微喘气,便知道她身体不太好。
于是,张金哥问道:“英莲姐姐可是病了?”
甄英莲叹息道:“说来不巧,我跟玉郎表兄一样,也是从小便生病,一年里头健康的日子还不到十日。
这些年药也吃了不少,把家里都吃穷了,可还是不见好。”
闻言,张金哥十分同情,问道:“大夫可有说是什么病症?”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有说是先天不足的;有说是受了惊吓,伤了肺腑的;也有说是外感风邪,遂成虚症的。
一个大夫有一个大夫的说法,开的药也不一样。
只是,无论吃哪个大夫的药,都不见效。”
张金哥也不通医理,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都停了,每日喝点参汤,也许会好一些。”
甄英莲道:“我从小到大,参汤就不曾断过,而且爹娘给我用的都是上好的山参。
光是这一项,就不知花费了多少银两。”
甄士隐劝慰道:“莲儿不必忧虑,爹娘只得你这一个女儿,钱不给你花,还要给谁?
别说每日吃人参,便是要吃龙肉,爹也给你弄来。”
说得张金哥和甄英莲都笑了。
张金哥微微感慨,如今的世道,肯如此为女儿花钱,不求回报的父母,真的很少。
封姨母叹息道:“其实,英莲小的时候,身体没这么差的。她三岁那年,遇见了一个癞头和尚。
那癞头和尚说英莲‘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不宜养在家里,要把英莲带走。
我们自然不肯,那癞头和尚便指着我们摇头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
接着又说了几句半文不白的话,我也没听清,那癞头和尚竟自去了。
谁知自从那日后,英莲的身体就逐渐变差了,每个月医药费就得不少。
没过多久,家里还起了火,烧毁了不少东西。
幸好家中还有些产业,尚能支撑。
接着便到了元宵节。
那日家中小厮带着英莲去看灯,谁知人太多,英莲竟走失了。
还好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将英莲紧紧抓住,一直抓了有半个时辰左右,让英莲不要到处乱走。
后来那小厮总算找到了英莲,只是一转眼,那护住她的小娘子却不见了踪影,着实奇怪。”
甄英莲插嘴道:“确实奇怪,因为那抓住我的小娘子,眉心也有一颗胭脂痣。
若论她的相貌,我竟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长得很美,只是双眉紧蹙,眼中含泪,似乎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而且,她抓着我时,露出半截胳膊,我看那胳膊上全是伤痕。
我问她这伤是怎么弄的,她不回答。
我又问她的身份,问她为何抓着我不放,她也不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我。
我当时年纪太小,直到家中小厮找到我,说幸好我没有乱走,否则他就找不到了,我才意识到那小娘子抓着我,是不让我乱跑,免得走丢的意思。
只可惜,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这些年,我一直盼着能跟她重逢呢,这样也能好好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