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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乐中悲(2) 幸有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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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环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们私底下都说,大约是琏二爷平日荤素不忌,男女通吃,得了脏病,传染给我们奶奶,所以才治不好……
只是,这些话不方便传出去。”
张金哥也听说过,贾琏为人风流,在外眠花宿柳都是常事,有时候还跟仆人的妻子有染。
薛宝镜贤惠,也不多说什么。
没想到,她却被贾琏的风流给害死了。
史湘云和张金哥哭了一场,也没什么法子,只能等办丧事时再过来吊唁了。
两人正待离开,忽然有一端庄温婉的贵妇人走了进来,边走边哭。
张金哥看她面生,却又跟薛宝镜有几分相似。
史湘云介绍道:“这位是薛宝钗,是宝镜姐姐的亲妹子。”
于是,张金哥忍着悲痛跟薛宝钗见礼。
薛宝钗流泪道:“我从金陵一路过来,本是来探病的,谁知刚到荣国府,就听说我姐姐已经……姐姐,为什么我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薛宝钗伏在床边痛哭。
史湘云、张金哥心中愈发悲伤,又陪着哭了一场。
后来还是荣国府其他媳妇、小姐前来劝解,众人才收住了。
过了几日,荣国府为薛宝镜出殡,不提。
这天夜里,张金哥忽然梦见自己来到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
接着,卫若竹浑身是血,向她走来。
张金哥吓了一跳,赶紧叫道:“夫君!”
然而,卫若竹也不理她。
张金哥上前拉他,但是却扑了个空,卫若竹的身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张金哥只是哭,这时,有人把她摇醒。
她醒来一看,见床边是平儿。
张金哥道:“平儿,我做噩梦了,幸亏你把我给摇醒了……”
却见平儿一脸悲伤地道:“奶奶,才刚荣国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珠大奶奶……没了。”
张金哥吓了一跳,只以为自己在做梦,喃喃道:“宫裁姐姐……怎么会没了呢?”
“听说,是珠大爷升了五品官,圣上也封了珠大奶奶为五品诰命。
圣旨刚到的时候,珠大奶奶就晕了过去,也不知是中暑了,还是欢喜得晕了……
众人救了一天,没救回来,珠大奶奶就这么去了……”
张金哥皱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平儿话中的意思。
她仍是觉得不敢相信,怎么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简直就跟戏台上唱戏的人一样。
直到史湘云急匆匆地来找她,约她明日一早去荣国府吊唁,张金哥才勉强接受了这一现实。
她没有把自己做的梦说出来,只是对史湘云道:“湘云姐姐,为何会这样呢?前不久,我们还和宫裁姐姐、宝镜姐姐一起玩。转眼间,她们便烟消云散……”
史湘云流泪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咱们也没有法子……”
张金哥只能紧紧地抓住史湘云的手,这样才有安全感一些。
造化弄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是福是祸。
张金哥不免也有些悲观起来。
第二日,她们一起去了荣国府,吊唁了李纨。
李纨的棺材还停在家里,尚未出殡。
等出殡那日,两人还要来奔丧的。
这几天,得先保重身体,免得丧礼那天病倒了,不能前来。
王夫人、元春等人也哭得不能自已,史湘云、张金哥只得收敛悲伤的情绪,劝解王夫人、元春等。
李纨出殡后,张金哥也大病一场。
虽然李纨并非她的姐妹,但两人认识许久,彼此关系也好,一人突然离世,另一人自然悲痛,元气大伤。
史湘云也病了,不过她身体底子好,反倒比金哥更快痊愈。
这日,史湘云来找金哥,道:“咱们一起去花园逛逛,这样你心情好些,也能早点恢复。”
张金哥没什么力气,但感念史湘云一番好意,也勉强起来,跟她一起去花园。
史湘云指着几盆蓝色的绣球花,道:“这几盆花是我栽种的,你瞧栽得好吗?”
张金哥笑道:“自然栽得好,湘云姐姐做什么都做得好。”
“那是。”
两人正在说笑,忽然有丫环来报,说是卫若兰、卫若竹都在战场上牺牲了。
张金哥当场晕了过去,史湘云虽悲伤,却没有晕,扶助了张金哥,主持大局。
接下来的日子,史湘云一边照顾金哥,一边等着卫家兄弟的灵柩回来。
金哥初时水米不进,但史湘云在她床边哭道:“金哥,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如果你也撇下我了,叫我怎么办?”
张金哥忽然生起一股求生的念头,逼着自己吃东西。
大概十几日后,她才渐渐地觉得好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卫家兄弟的灵柩回京。
张金哥很想开棺看看,史湘云阻止道:“如今天热,虽然尸体有做过防腐处理,但经历长时间奔波,恐怕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好妹妹,你别看了,当心吓着。”
张金哥觉得有理,就不开棺了,只是趴在棺材上哭了一场。
等到卫家兄弟出殡那日,史湘云和张金哥跪在一起哭泣。
张金哥忽然想起,这个场景,自己也曾见过的。
原来,一切早就注定了……
薛宝镜的那面镜子,真的能预知未来……
张金哥不禁想道,如果自己那天没有看那面镜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她又想道,既然一切已经注定,自己看不看又有什么分别呢?
结果都是一样的。
自从卫家兄弟战死之后,卫府更加败落。
虽然还有彭城伯的爵位在,但这个爵位是张金哥和史湘云的公公袭了。
彭城伯连失两子,大病一场,已经没法继续领兵作战,甚至连出门都困难。
婆母也因为失了两子,病逝了。
彭城伯只能过继了一个旁支的男孩,将来袭爵。
眼看这一份家业要归于旁支,彭城伯一家也没有办法。
史湘云和张金哥都未曾有孕,主支后继无人,只能让旁支继承了。
虽然卫家的六姑娘进宫做了郡主伴读,但那位郡主没多久就出嫁了,卫六姑娘被送回家。
这一番进宫,并没有为卫家带来多少人脉和资源。
很快,卫六姑娘也出嫁了。
卫六姑娘出嫁后,彭城伯已经再没有牵挂于心的事,没多久就与世长辞了。
爵位由旁支的孩子卫若槐继承。传到卫若槐这一代,便只有子爵了,卫府进一步滑落。
卫若槐自己有亲生父母,袭爵之后,他仍旧奉养自己的父母,亲近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对于史湘云和张金哥这两个隔房的嫂嫂,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没过多久,卫若槐便以家中入不敷出为由,大大削减了史湘云和张金哥的用度。
卫若槐虽是有意裁剪用度,但卫府的收入大不如前也是事实。
因此,史湘云和张金哥也都默默接受了这一安排。好在两人都有不少嫁妆,花自己的嫁妆,也能度日。
这日,张金哥对镜自照,忽然觉得自己苍老了。
平儿为她梳妆,好像在藏着什么。
张金哥问道:“平儿,你在藏什么?”
平儿被问得无法,只得说道:“奶奶,您有白头发了,我替您遮掩遮掩。您还年轻,得自己想开些啊。”
张金哥摇头道:“我这一生,已是没有指望了,如何想开?”
“人活着就有希望,您不能总被困在过去。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也好。”
这段时间,幸好有平儿宽慰,张金哥才撑到现在。
她自己陪嫁过来的仆人们,都为张金哥感到悲伤,没有人安慰她。
像春喜、安嬷嬷这些人,每常见了金哥,反倒要哭一场,金哥只能反过来安慰她们。
平儿陪着金哥来到马房,要马夫们套一辆马车给她们。
可是马夫们说,如今府里用度紧张,如果主子们要用马车,得额外给钱。
平儿十分气愤,与他们理论。
金哥道:“算了,今时不同往日,给钱算了,图个清静。”
金哥的嫁妆很多,钱方面倒是不用愁。
她给了一些赏钱,马夫们看见赏钱比较多,就恭恭敬敬地套好了马车,请张金哥上去。
这时,新任家主卫若槐的亲妹妹过来了,也要用马车,那些马夫更无二话,马上把马车套好了。
马夫们不仅没要钱,还小姐长小姐短地问候着,生怕怠慢了一点。
平儿在马车内见到此情形,摇头道:“这些人也太势利了。”
张金哥道:“如今我们已经不算卫府的主支了,下人们怠慢也是正常的。咱们能出门就好,先出去吧。”
两人出门闲逛,平儿故意说说笑笑的,还频频转移张金哥的注意力,张金哥逐渐开心起来。
她心里很是感激平儿,说道:“平儿,我落魄至此,你还跟着我,辛苦你了。
如今王家还算鼎盛,我把你送回王家吧。”
平儿摇头道:“好容易出来了,又回去做什么?王家门第高,规矩也大,我在那儿过得不开心。
自从来到奶奶身边,奶奶把我当成亲姐妹一般,不欺凌我,我也愿意一辈子报答奶奶。
奶奶如今只是守了寡,但还算贵妇,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显赫了而已。比起平民和奴仆,已经好很多了。
奶奶千万不可自苦,要开心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