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兰》亲亲斤

6、记仇 偷偷看

　　高中附近的小区，到了晚上一片寂静，只剩几只勤劳能干的鸟在外面叽叽喳喳。
　　同时，任劳任怨的夏令新同志在两个小时后终于让旁边的傻子听懂了这些题，中途贺尘晏想喝水，他不让，自己亲自倒。想上厕所，夏令新要求听完当前这题再去。
　　仅剩一题时，贺尘晏松了口气，心想一定不会再找夏令新要答案了。谁知庄女士一个视频通话过来，打碎了他的偷懒梦。
　　“学习？不信，你学了吗？智学网上我都看到了，你那数学周考三十分？”接通后，庄女士质疑的声音传来。
　　他关闭摄像头，悄声询问当事人愿不愿意出镜，得到肯定后将手机那远了些，刚好照到两人：“他在教我！”
　　这时候是做梦也没想到，此举坑了自己。
　　庄女士高兴极了，她对着镜头打招呼：“小夏啊，辛苦你了！死小孩不愿意上课，我给他找个家教他说他要跑路，阿姨回头按照市场价给你哦！”
　　“阿姨好，我不辛苦，我作业写完了，没什么事，跟他讲题也是巩固一遍，不收费，他有不会的随时来问。”贺尘晏眼睛瞪大了些，他发现眼前这人似乎在憋笑。
　　不对。
　　几番讨论，夏令新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对贺尘晏同学的授课权。
　　挂断电话，庄女士一本正经转了五万过去。
　　亲亲亲亲妈妈妈妈：［转账］给人家小夏买礼物，私吞是狗！
　　口合：什么啊？
　　亲亲亲亲妈妈妈妈：给你讲课很累的，你给我好好听！你能坐在那椅子上我都佩服小夏了！
　　口合：拒绝造谣！
　　亲亲亲亲妈妈妈妈：一定要谢谢人家，花自己时间给你讲题，人家跟你同年级啊！时间很宝贵的，你要懂得感恩！
　　口合：哦。
　　又发来一大段语音条：“小夏啊，辛苦你了！小晏屁事多，委屈你了，你方便的话加阿姨微信，他要是惹到你了就跟我说啊，我揍他！”
　　口合：“……”
　　亲亲亲亲妈妈妈妈：放给人家听！
　　未收到回复，庄女士又打了个视频通话。
　　“哎呦喂，放过语音条了，我的亲妈。”贺尘晏无奈地举着手机。
　　他扭头看向夏令新，那人似乎正在憋笑：“阿姨，我方便的，马上我就加您。”
　　“我挂了！”贺尘晏手快，先一步挂断，扭头看向夏令新，一把将他搂了过来：“什么意思啊！你笑我！”
　　“我哪有。”夏令新不认，气的他揉了揉头发，最上方炸了两根。
　　可这样更好看了，再加上贺尘晏哼唧的那两声，没有理由不哄两下：“好。”说着还不忘提醒：“头发。”
　　“哦哦，你帮帮我。”
　　手掌搭在头顶，轻轻抚平后不舍的移开。
　　多少带了些想法的，轻呼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贺尘晏没注意到，他在想怎么感谢人家，试探性问了句：“我给你挑礼物！行吗？”
　　“什么？”
　　“你有什么喜欢的？我来付！”贺尘晏睫毛又翘又弯，两只眼睛紧盯着他看，特别像小时候家里那只小狗。
　　夏令新目光只能往下移，停留在嘴唇上。
　　色泽饱满，但他嘴唇薄，此时又急了些，舌尖不经意舔了下唇，显得更水润，忍不住就想触碰。
　　小狗都爱哼唧，都爱盯着别人看。
　　“不用。”
　　“那不行，我其实挺感谢你的。”
　　“钱，自己留着花。”夏令新手指搭在作业本上，示意他快点写。
　　“我妈要知道了又要说我！不行的！”贺尘晏决定用这个方式让他同意，但对方轻而易举找到突破口：“我不跟阿姨说。”
　　贺尘晏无语，自己可不是这种贪钱的。
　　“不会的就问我，我会给你讲题，现在，我负责你的成绩。”
　　“我的哥，你有受虐倾向吧？”贺尘晏目瞪口呆，他不累的么！
　　“……”
　　“山北有吾悦商城，顾明辉说这里人都去那儿，咱们一起？刚好给你选一份答谢礼。”
　　“不用，你负责听题目就行。”夏令新还是拒绝。
　　“那出来吃饭！”
　　“好。”犹豫片刻，终于答应。
　　临睡前回想，贺尘晏觉得这位同志真是一个行走的教师资格证，又乱想一会儿就睡，甚至没来得及再玩手机。睡得格外香，第二天精气神好得很，比平常上学醒得早。
　　边刷牙边骚扰人，一个劲儿地发表情包，没人理他。
　　九点五十二，贺尘晏捋了捋衣领，怕给对方带了困扰——万一夏令新还没好，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着急怎么办？他握紧门把手，慢慢往下拉，声音极小。
　　开到一半，他停住了，门口站着人……夏令新似乎早早站在门口等候，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气氛有些尴尬，贺尘晏嘴停不下来，试图活跃一下：“你好啊！”
　　更尴尬了，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适合去看看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出租车上，一个安静坐着，另一个扭着身子在窗户上画画……有洁癖但就是想玩雾气画画的贺尘晏一边嫌弃车上有灰，窗户不干净，一边仔仔细细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车窗外是是人间烟火气，上补课班的小孩闹着要吃福年来热干面；路边小狗正号召小伙伴干架。
　　还有两个大人接送一个小孩的，一个拎包，另一个给孩子擦嘴。贺尘晏透过三个透明的字母悄悄观看，在新的雾气覆盖之前，扭头擦了擦手。
　　自备纸巾，不需要别人帮。
　　夏令新安静看着，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阴招，想逗逗这小屁孩，但又怕他生气，还不熟悉，得等等。
　　吾悦广场门口有几个小孩，人手一个气球，贺尘晏眼睛快掉那上面了，俩人顺着方向找半天，这才找到卖气球的老奶奶，不怪他执着，这气球是个透明的，下面是眼睛的形状，看着就高级，贺尘晏拽着气球大大方方的走，夏令新把他拽了回来，将气球的绳系在他手上。
　　“你还挺聪明，这样气球就乖乖待在我这了！”他赞赏此举。
　　“嗯。”夏令新点点头：“好成绩，也会乖乖待在你这里的。”
　　“嘿你这人真会说话。”贺尘晏拍了拍他手：“好成绩分你一半，怎么样？夏老师。”
　　“谢谢，不用那么多。”夏令新委婉拒绝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好客气的夏老师。”
　　走到四楼，贺尘晏做好了收传单的准备，他一向爱收这玩意，拿着看多好，提前知道菜单。
　　“你想吃什么？烤肉？火锅？日料？还是其他的？或者咱们边走边挑？我吃什么都可以，你选。”贺尘晏摩挲着手里新拿的菜单，没一个他喜欢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原样。
　　“摇骰子吧？我选不好。”夏令新拿着手机晃了晃，征求意见。
　　“行。”
　　一局定胜负，烤肉胜出。
　　万找烤肉全省多家门店，贺尘晏在合州就经常吃，他喜欢这家的茶泡饭和冷面。即便有低消，他也只会觉得应该的，好事多磨，好饭多花钱。
　　早晨刷牙时，贺尘晏在小群里说自己今天约人出去，以至于另外俩人起床后，一致幻想他是不是爱上哪位小姑娘并成功约会了，疯狂在群里质问。
　　贺尘晏没管，他开的勿扰，听不见。这家烤肉服务细致，每一盘都有人帮烤，高兴的话额外给点费用，不高兴就不给。贺尘晏有好吃的就高兴，所以次次给。
　　他今天不打算让服务员帮忙，自己包揽了重任，先是喷油，轻轻放下一块生肉，过一会儿再剪，形状各不相同，毫无关系。
　　作为请客的，他很自觉，把第一盘全部夹给了客人。
　　夏令新吃进嘴里没法吐，使劲咽下还夸了句：“有天赋，大厨。”
　　“哎呀，遗传？我爸做饭就这样，好吃！”
　　“嗯嗯……”夏令新正琢磨怎么吃完这一盘，手里的筷子不愿意接触那些长相怪异的肉：厨艺天才剪的肉块各式各样，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吃不了，辣椒粉用了小半瓶，吸一口气能把人呛死。不敢张嘴，更想不出来新的好话。
　　贺尘晏内心惊叹：妈耶！都说不出来话了！像我这种天才就应该送到新东方进修，非要上学吗？埋没天才……
　　吃了一口，他决定还是把天才埋起来吧。
　　夏令新贴心的倒了杯水过去，他顺手接过，喝完嘴还不停：“好吃个屁卧槽，这没熟！”他被恶心到了，撇了撇嘴，辩解道：“这个锅吧，可能不太好，没事，我不怪这个锅了。”
　　“行。”夏令新微笑着点头。
　　他终于不折腾了，重新找服务员来烤。夏令新正埋头品尝这家特色茶泡饭，吃的还挺斯文，回想起刚才，贺尘晏心头一跳，难不成这哥们口味特殊？就爱吃生的？
　　夏令新擦了擦嘴，半份茶泡饭外加一整杯汽水，才勉勉强强压下去刚才那味儿，抬头看见贺尘晏愣神，就先开了口：“吃完饭回去，下午讲题，从第一课复习吧，你好像都不太会，到六点直接去上自习，能接受吗？”
　　贺尘晏想付完钱就跑了：“……”
　　“别忘了，我答应阿姨的。”夏令新低头分肉，这些是服务员刚烤好的，闻着味就不同，能吃，所以大部分放在贺尘晏的盘子里。
　　“不是先挑礼物吗？哎呦！你看咱俩这样多好！”贺尘晏挪到对面坐下，拉起夏令新胳膊晃来晃去：“大哥啊，怎么就这么爱学习呢……”
　　“不学习，你想干嘛？”夏令新放任他晃悠，没有半分不耐烦，眼底甚至有一丝……温柔？
　　要是林温看到会报警的。
　　“约会！咱俩这就是约会！我不收费！免费陪聊！”
　　“……”
　　旁边桌做了两女孩，听到他俩的动静便一直在看，目光跟随贺尘晏手上绑着的气球往上升，气氛有些暧昧，最终悄摸拿手机拍了一张。
　　“好，那你跟阿姨说，不学习，要逛街。”夏令新抽出手臂，冷酷拒绝了约会请求。
　　“……”不去就直说。
　　他咬牙切齿道：“可是我还要给你挑礼物！”
　　“免费补习。”夏令新强调。
　　“不行！等会你把钱收了！”
　　“不收费。”
　　“……”最终，贺尘晏被领了回去，今天不同，是在夏令新家。
　　下午三点，听了一个小时数学后，贺尘晏听得头晕眼花，终于被允许休息了几分钟。
　　“喝什么？”夏令新给自己倒了杯水，轻放在桌面。
　　“嗯……冰的就行。”贺尘晏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的哼唧。
　　“可乐？”
　　“我要百事。”贺尘晏“噌”地坐起来：“不要其他的。”
　　“行。”
　　“谢谢你哦夏老师。”贺尘晏语气欠欠的，但夏令新像是没听见一样，擦拭瓶口后又放了根吸管，丝毫不在意对方毫无用处的反抗：“把试卷写了，写完讲题。”
　　“哦……”
　　涂涂改改一个小时后：“写，写完了！”贺尘晏伸了伸懒腰，靠在椅子上。
　　“我是让你把这张都写完。”夏令新把笔塞回他手里。
　　贺尘晏摆摆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只会这些？”
　　“那我刚在给谁上课……”
　　“你得有耐心！”贺尘晏义正言辞道：“我就是这么笨啊，你得忍忍。”他手机放桌上，屏幕一闪一闪的，傻子都看得出来心已经飞出去了。
　　他急着打游戏，跟顾明辉约好的，可不能骗了人家。
　　“……”夏令新以为又是哪个小女孩找他，心里有了些想法：软的不行来硬的。
　　他微微点头，将卷子递了回去：“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今天先到这，你慢慢消化。”
　　话音刚落，贺尘晏拿起手机就溜：“好嘞！”
　　“……”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狗追他。
　　第二天，夏令新照常到班，许凛拍拍他，示意桌洞有些东西。
　　哪个傻逼送来的一张纸，上面净写一堆废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走到垃圾桶跟前扔了进去，无视了教室后方某个气急败坏的人。
　　二十五班
　　“明天开始，数学由平行班王老师替代，据说他可严了！”刘雪拿着通知表：“太可怕了，我数学不好。”
　　贺尘晏毫不在意：“没事，我数学也不好，咱们班有几个数学好的！除了课代表和班长？”
　　“那还真没有。”乔欢老实数了数。
　　“额。我那数学……刚及格。”课代表何苗弱弱出声，实话实说，她心虚得很，王老师爱留人，盯着人写题属实可怕，作为课代表，课前需要去找任课老师，她现在已经愁的没心情看小说了。
　　贺尘晏递了颗糖，安慰道：“哎呀，别害怕，有什么我们都能帮忙！”
　　刘雪伸出手：“我也要，谢谢。”旁边几个人跟着要，贺尘晏索性从抽屉里翻了一包拿来分。
　　周一，第四节是数学，贺尘晏趁着课间十分钟去上了个厕所，一回来发现全班都安静极了，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他轻轻敲门：“报告。”
　　“进来，还没上课。”
　　“好，谢谢老师！”贺尘晏分不清状况，飞速跑回座位，坐下就戳了戳顾明辉，悄声询问：“咋了啊？”
　　“我就低头吃了点东西，抬头就发现上面站了个人，我就说怎么突然安静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好剩下的饼干。
　　“啧啧，我问问。”得提前有个准备，贺尘晏心想，发消息给夏令新，试图打听王老师上课风格，直到上课也没回复。
　　“这哥们不用手机？”贺尘晏皱了皱眉头，没继续问。
　　“好，同学们，这道题，请四位上来写一下。”
　　“卧槽。”“这写个屁。”“不会啊。”底下哀声一片，没一句是王老师想听的，她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但没想过这么夸张。
　　抽取学号，没有贺尘晏。
　　正当他放松警惕，王老师严肃地看着黑板上四份错误答案，重重放下书本：“再上来四个。”
　　又没抽到贺尘晏，他快高兴疯了，握着顾明辉的手：“咱俩现在是生死交情了！”
　　“嗯嗯！”顾明辉疯狂点头，他快吓吐了。
　　“别怕！抽不着咱们！”
　　十分钟后，王老师对着名单，念出了贺尘晏的名字。
　　“我去。”贺尘晏是真后悔没学会一秒上吊教程。这下好了，死都死不成。
　　他会个屁，硬是在上面写了几个公式，匆匆跑了下来。
　　这三组的冲击力太大，王老师决定从第一部根治：“今天，最后一组，放学留下来。”
　　现在死还来得及吗。
　　平时听着好听的下课铃此刻像哀乐，顾明辉善良的很，给他亲自送到一楼办公室门口，语气沉重道：“兄弟，保重！”
　　贺尘晏抱着书，老老实实坐在王老师办公桌对面的位置，林主任走过来看了看，高声赞美：“哪来的小帅哥！”
　　“……老师好。”贺尘晏说完，迅速低下头写卷子，他快饿死了。
　　“哎呀，我那大外甥也帅，等会他来找我，我看你俩谁更胜一筹哈……哎，说曹操曹操到！”
　　林温使了个眼色给夏令新：“来啦，快，你今儿有事吗？没事的话，帮帮王老师改卷子。”
　　“哦，没事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夏令新温声答道。
　　“哎呀，那可就谢谢你啦小夏同学，老师去打个饭，你帮我盯着他们，认真写。”她笑着招呼人，顺便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直尺，装作很凶的样子：“不写的给我打！”
　　贺尘晏没抬头，只当这傻逼学校还同意体罚，吓得他字都写丑了，歪了两下。
　　其实就四题，都是简单一点的，但这几个倒霉蛋没一个听课的，尤其是贺尘晏，只有那天晚上才学会了一些，星期天下午夏令新讲题时，他基本都在神游，记下的小部分也忘得一干二净。
　　二十分钟后，其他三个留堂的都写完了，王老师去打饭还没回来。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个：贺尘晏，夏令新，林温。
　　贺尘晏蹲到夏令新旁边，讨好的笑着：“大哥大哥，求你了，你帮我写点呗。”
　　“你写不写？”夏令新似乎并不打算拯救他，一味地捧着书看，里面夹了部手机。
　　“你怎么了？”贺尘晏不理解，为什么昨天还要帮忙授课，今天装不熟。
　　“求我有用个屁。”依旧不答应，给贺尘晏慌得要死，他是真害怕连饭都吃不到。夏令新索性背过去，不搭理，心想：自作自受。
　　“大哥大哥，你这样，回头我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行吗？”哀嚎声传遍大办公室。
　　夏令新偏过头去，只回复两个字：“可以。”
　　贺尘晏当即如狗腿子一般又往前蹭了蹭，只见那人拿起直尺，打落他抓紧不放的两只爪子：“找打可以直接说。”
　　“你什么意思啊？你打我！”力道不小，贺尘晏手背红了些，他有些不可置信，从小到大，这么对他忽冷忽热的少之又少。
　　他咬着下唇，没再开口。林温在一旁看着，悄摸给夏令新发了个问号。
　　废物：？
　　n：说
　　废物：喜欢？还这死样子？
　　n：你别管。
　　林温放下手机，轻咳两声：“咳，哎呀，小同学哪题不会啊？”
　　“……”贺尘晏不说话，手指往下一划：“所有都不会，除了第一小问。”
　　“啊，我来看看。”林温硬着头皮拿起卷子，用铅笔把思路都写了上去，一步步拆解。贺尘晏边吸鼻子边听，很是可怜，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快哭了。
　　林温八百年没写过数学题了，中途想放弃可看他那衰样却不忍心。好在两人配合，贺尘晏没再走神，最终在王老师回来之前全部结束。
　　夏令新听了个全程，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