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道 下一趟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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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扰砚从床上抽出周惊墨的衣服，见它内外颠倒，他热心地把背心翻过来，再递给周惊墨。
受助人羞赧地套在身上，回到自己寝室洗漱。
助人为乐的陈扰砚一言不发地整理好床铺，却觉着毯子上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那件背心材质摸上去很舒服，词汇匮乏的陈扰砚形容不出，他只是看到衣服里面的侧腰处有刺绣的ZJM三个字母，那是周惊墨名字缩写。
陈扰砚的眼神暗了暗，他记得整件衣服没有商标。
“走吧，我们一起去校门口取食材。”周惊墨已经从201出来，敲了敲202的门。
他在衣服外面搭了层开衫，穿了一条顺垂的休闲裤。
陈扰砚却第一次穿上了万和二中的校服。不太合身，更谈不上舒适。陈扰砚背上书包出门，答了句：“我要去食堂，吃早饭。”
周惊墨先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对他解释说：“待会儿学生节，很多班都会卖小吃的。你可以去那里买，种类很多，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陈扰砚犹豫半晌，很艰难地吐了一个“不”字。
周惊墨只好妥协，跟他去了食堂。取餐窗口前，他正准备从兜里摸卡，就看见陈扰砚已经刷卡支付成功。
他在原地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又为确认般问了一遍：“你的卡办好了？”
陈扰砚端着餐盘走在前面，答出一个“嗯”，语音压的很低。
周惊墨赶紧追上去，和他并排着走，“那你存在我卡里的钱咋办？我待会儿给你充进去吧？”
不提这茬，陈扰砚都快忘了。
昨晚还琢磨怎么开口，最后都忘得无影无踪。
这下周惊墨主动开口。
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陈扰砚忘掉刺眼的ZJM三个字母，心中凝聚的郁结一扫而光。
趁他吃饭的间隙，周惊墨取走陈扰砚的饭卡走到自动充值机处。充值机只有整百的充值金额，有零有整的金额必须找管理员人工充值。周惊墨嫌人工麻烦，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喂给充值机“吃”了进去。
都说万和二中特殊机制多，这就是其中之一。
陈扰砚对于充值机的机制丝毫不知，看着周惊墨在机器面前捣鼓一阵，权以为周惊墨把他剩余的钱分毫不差地充进去了，很安心地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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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惊墨看了一眼腕表，微微蹙眉，他把饭卡轻轻扣在餐桌上，用食指按住，推到陈扰砚手边，“喏，你的卡。”
“你吃快点，都快七点了，送食材的已经到了。七点半活动就要开始了。”周惊墨又看了眼腕表，耷着语调。
陈扰砚端起碗吹了吹气，将剩下的半碗粥尽数倒入嘴里，他咽下口里的馒头，结束战斗。
陈扰砚刚把东西放在餐具回收处，周惊墨便拉住他的袖口，带他往与校门口相反的方向狂奔。
“不是去校门口？”陈扰砚猛地把手抽出，不动声色地攥了攥袖口，才跟上周惊墨风驰电掣的步伐。
陈扰砚的问题消散在倒退的风里。
或许周惊墨没有听见。
他带陈扰砚抵达了宿舍楼后很难被注意到的一处小道——藏在一棵垂下丝绦的大树后，虚掩着。
陈扰砚听着他微微起伏的喘息声，才发觉自己也跑出了一层薄汗。
“我是昨晚才订的食材，已经过了学校规定的时间段，需要特殊报备是额外采购，”周惊墨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我嫌太麻烦，就使用了点特殊手段，渠道不是很正规。”
仗着此处隐蔽的坏境，周惊墨摸了摸裤兜，大摇大摆地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一顿操作后，他冲陈扰砚晃了晃手机，展示自己昨晚进行采购的聊天记录。
陈扰砚没看清具体内容，只隐隐约约地瞥见一个没点开的转账记录。
原本的花草已经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难以数计的脚印错综在地面。陈扰砚知道，这是一条由学生们亲脚踏出来的路。左景明之前没少带他踏过草坪。
那么这条路究竟通向哪里，才会让这么多学生踏出一条小道？
小道上枝叶繁密，不时要用手去拨开灌木丛才能前行。
“就是这了。”周惊墨终于停下，侧身看向陈扰砚道。
道路尽头仍是学校边界的护栏。唯一的区别是：这些护栏被设计得十分稀疏，两两间距很宽。
是个拿外卖的好地方。
陈扰砚微微蹙眉，预估最宽的间距足足有二十多公分，得出最终结论：体型瘦小的人可以从这里偷偷挤出去。
陈扰砚估摸着自己在遭点罪的情况下应该能钻出去。视线流转，他又目测一番周惊墨的尺寸，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
尺寸？什么尺寸？
陈扰砚赶紧摇了摇头，保持头脑清醒。
陈扰砚眼底重新浮现出他只穿件白色背心的场景。如此健壮的身材，不知道比自己强壮多少倍，于是扭头又否认了先前的认知。
从围栏里钻出去也是左景明逃课的惯用伎俩，陈扰砚有幸陪他逃过一次，却不幸被巡逻保安发现。这时陈扰砚的成绩发挥了重大功用，主任才没给他俩记处分。
一阵风从护栏外面闯进来，顺便牵起陈扰砚的嘴角。
“王叔，这里。”周惊墨朝护栏外的一辆三轮车挥了挥手。
车上坐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肩上搭了条蓝色毛巾，湿透了。
王叔闻声下车，抬起放在邻座的水果。都用保温泡沫箱盖着，以确保水果不会变质。周惊墨一箱一箱接过后，蹲在地上查看水果的品相，三个泡沫箱，一箱芒果，果香浓郁，另外两箱是西瓜，纹路清晰，瓜斑深黄。
陈扰砚把两箱摞起来西瓜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不过也没有周惊墨的腿压在身上重。
东西刚搬好，王叔就又跑回车上，翻开座椅，从隔层下边的保温箱里取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陈扰砚盯着那个塑料袋愣了神，想起一件没有商标的衣服。
穷人家和富人家都有没有商标的衣服。
穷人的标签是廉价的布料，粗细不均的针线，没有版型的裁剪。
富人的标签是刺绣缝的名字首字母缩写，代替制衣店的品牌名。
陈扰砚的睫毛垂下，好像这样可以不看见什么。
周惊墨行事仗义，分寸有度，温良知礼，不攀比，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好像一件衣服也能穿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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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只有二十分钟就到七点半了。”周惊墨左手手肘轻轻撞了撞陈扰砚，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
“嗯。”
两人走出小道，往运动场方向去。
临走前，陈扰砚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下一趟未知的路，他还会走吗？
“陈同学，待会儿你先去处理水果，我来打点拼豆生意。”周惊墨重新往上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又把泡沫箱揽得更紧说道，“如果拼豆真的没生意，我们就拿出底牌——冰沙饮料。”
“嗯。”
陈扰砚一边跟上，一边把下巴搁在泡沫箱盖子上，思索片刻后疑惑道：“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搭配卖？”
周惊墨走在前面，闻言停下脚步，扭头表扬：“你讲得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他恨不得生出第三、四只手给陈同学鼓掌。
陈扰砚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倍感荣幸。
每次学生节活动，学校都把活动场地安排在室外的操场，而不是学校的室内体育场馆。为此，学生们经常写建议信，却总是被让学生多晒太阳的理由搪塞过去，最终不了了之。学生们也只能妥协于学校的露天大操场，不论风吹日晒。
此刻，陈周两人站在露天大操场的入口处，歇手。
操场草皮上整齐地排布着两圈同心圆的店铺。放眼望去，一幅海报立在正中央，高出其它店面的遮阳伞一大截，赫然醒目。
“前面的，怎么还挡道啊！”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出，语气里夹杂了几分不耐烦。
周惊墨将放在地上的东西往旁边腾了腾，确保不会绊倒别人后，他扭头看去。陈扰砚见状也把自己脚边的泡沫箱往边上挪了挪。
“原来是队友啊，看我这记性，”池亦熙的语气顿时柔和了许多，“你们别在意哈，我这人就这样，性子比较急。还请队友们多多宽容。”
池亦熙接着又说：“对了，咱们班的店面都挨到一块儿，哎呀，这就是缘分！待会儿我请你们尝尝我亲自做的火鸡面。”说完，她还不忘兄弟般对他们发射了一个致敬的动作。
池亦熙重新搬起那只纸箱往前走，跟在她旁边搭手的女生是言予。陈扰砚记得她也是竞赛队的。
七点二十，太阳完完整整越出地平线，滚烫的金红钻过周惊墨的碎发，照在脚边白色的泡沫箱上。
陈扰砚并不知道二班的店面在哪里，他一直在等周惊墨带路。
“该走了吧。”陈扰砚重新抬起自己的负重，提示道。
“休息好了？”
“嗯。”
陈扰砚缓缓跟在他身后。
他跟着周惊墨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摊位间。陈扰砚心知这人在绕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乖乖地跟在后面。
在此期间，陈扰砚顺便观察了其他摊位的生意，几乎都还在匆匆忙忙地准备，万事俱备的店面很少。
不过的确没看到和他们一样做拼豆生意的。
陈扰砚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分。
周惊墨走在前边，脚步不停，步调轻快，陈扰砚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这么活力满满。
他只看见周惊墨自以为帅气地轻轻一跃，最后稳稳落在那幅海报底下。
走近，陈扰砚终于看清那幅海报。醒目的、笔力遒劲的几个大字立在正中央——“老王家的小卖铺”。
书写店名的字采用行书，笔法熟练，轻重顿挫拿捏得非常精妙，足以证明书写者是个大师。美中不足的是，这店名取得实在朴实无华，毫无新意。
陈扰砚定定地望着这个俗气的店名，陷入沉默，整个人怔在原地，离店两米远。
“陈同学，快把水果拿过来。”周惊墨已经站进了眼前的店面，一边说着一边朝他招手。
陈扰砚胸膛起伏两下，这才把视线放平，回到二班的铺子上。
不过他仍然对周惊墨是在茫茫店铺里一眼认出自家店面存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