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夫君》鱼的世界猫不懂

8、第八章

　　沈瑜母女俩并没有促夜长谈，早早便睡下了。母亲是在天刚蒙蒙亮时离开的，离开时沈瑜正熟睡着，她毫无察觉。
　　等她醒来，母亲早已不见。沈瑜有一点伤心，她多希望母亲可以多陪陪她，可惜……有些事是她成了家才明白的，女人的身不由己不在盲婚哑嫁那一日，而是嫁人后的每一日。
　　母亲的枕下放着二十文，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那一刻，沈瑜胸口涌出一股酸涩，几滴泪不争气的掉落下来，重重的砸在那叠在一起的二十文钱上。
　　抽泣声将大宝吵醒了，他哭着找娘，沈瑜自伤的时间结束了。
　　哄好了大宝，他在床上玩耍，她要准备早饭。
　　热了饼子，熬了粥，里面加了一点白菜碎和腊肉丁，她则煎了腊肉就着饼子吃的热闹。
　　早饭多吃了，午饭可以不吃，晚饭再早点吃可能就少做一顿饭。毕竟三顿饭吃的勤反而不觉得饿，也做的麻烦。
　　粥可以多熬些，大宝饿了随时热来吃。
　　如果牛婶送来东西，她和大宝也算是额外加餐了。
　　当然，她并非不懂感恩之人，老家带来的东西属实很多，他们吃的少，时间久了很多都会浪费。
　　沈瑜会拿出一些送给牛婶，也会算着时间，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拖牛婶拿去卖，别管多少，比眼看着坏掉好多了。
　　其实，她在公婆送东西时都会嘱咐下次少带东西，多了坏了，也浪费。但抵不过他们二老的热情，每次都像掏心掏肺似的，嘴上答应，行动上一点不含糊。
　　“要说你这婆家顶好了，看他们自己都是破破烂烂的，还想着你们咧。”
　　牛婶打心里觉得如此，她是见过她家公婆二老的，朴朴素素的庄稼人，不善言语，总是脸上带笑。看着和善，做人实在。
　　“嗯，他们是让人心疼的人，一辈子都在操劳着我们这个家。”
　　他们一辈子都在供养着李书白，无怨无悔。他们觉得他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希望。
　　但他们自己呢？紧紧以骄傲和希望来维持，奉献一生，等不到回报。大抵也只有为人父母者了吧。
　　如今她也算是两个娃的母亲了，她自认她做不到公婆那般。首先，她不会觉得自己孩子读了书有多了不起，该承担的东西哪怕是孩子也该去承担，这是为人的责任感。
　　她的相公，李书白就没有。她总算明白这个人少了什么。他没有灵魂，就像飘荡在书籍里的游魂，离开了书他可能会死，因无所依托而死。
　　他少了为人的责任感，对一切人、一切事都没有太多的反应。因为读书，让他逃离了现实，缺失了做人的真实。也因如此，他更加逃离现实，无法接受现实与书的差距。
　　沈瑜心疼公婆是真，想要逃离这个家，也是真。她不想成为公婆的接班人，成为李书白逃离现实的保护者。
　　父母之爱子，可无怨无悔。但她只能做到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却做不到对相公如此。父母之爱子，是血缘之爱，夫妻不在血缘之列，需要在外的维护才能长久。
　　显然的，李书白对她，依旧延续着父母对他无所求的爱。他希望她是默默奉献，甘愿牺牲的人。
　　很可惜，沈瑜不愿意，她想要打破这道枷锁，哪怕最后只是徒劳。
　　她，要试一试。
　　“牛婶，近日您去集市，帮我寻一套好的笔墨纸砚。”
　　牛婶先是不解，后来眉开眼笑的打趣道:“你这妮子呦！”
　　沈瑜知道牛婶误解了，但她不想解释，反而故作娇羞态，低头不语。
　　“这文人的东西可都不便宜，要说好的更是会贵的没边儿。这……”
　　“只要问老板，大多学生会买的那一款即可。”
　　沈瑜拿出一两银子，放在牛婶手上。她当然知晓笔墨纸砚是贵重之物，她家并不富裕，李书白常把教书的钱拿给他，哪怕几个月回来一趟，钱却是分文不少的。
　　由此可知，李书白是个勤俭之人。但她更有理由相信，他是因为怕与外人打交道才只得将就罢了。
　　这样的事，他是做得出来的。
　　现在她能做的另外一个助力便是给与他外在的体面，除了衣物装扮，还有增加他学习用品上的品质。
　　人靠衣装，那些身外之物往往会改变他人的看法。
　　他们虽穷，但不能穷的不声不响，让人厌烦。她不需要给他置办多贵的笔墨纸砚，只要不显寒酸，与大众相同，那么就会减少他人的鄙夷。
　　或许也会减少李书白的自卑感，从而有勇气面对他的处境。
　　沈瑜用自己的理解，做着些许改变。也悄然影响着李书白在学堂的局面……
　　当然，沈瑜是不会知晓的。毕竟李书白很少与她闲聊，更多的时候还是手里握着书，哪怕眼睛和心思都不在上面。
　　只是从那之后，李书白越发黏你沈瑜，眼底多了一丝暖意。
　　他的亲热并没有给沈瑜实质性的好处。比如没有帮她做任何事，她还是要在他在的时候洗衣做饭，忙忙碌碌。他……眼里只有书，没有其他的。
　　她做完了活儿，他会贴过来，或躺在她腿上看书，或一手摸着她一手拿着书。
　　沈瑜搞不懂，他究竟知不知道他很可笑？她需要的他一点不给，她不需要的甚至是厌恶的他却当做恩赐，乐此不疲！
　　“妹子，你这都快生了，怎么不让你相公待到你生完呢？”
　　牛婶正在纺线，她们养的蚕挺过了那个冬天，更加肥硕健壮，吐出的丝质量尤其好。
　　“这生孩子，家里没人是很危险的！你可别不当回事啊！”
　　“牛婶放心，我已经定了胡嫂子帮我接生，她每天会过来一趟。”
　　胡嫂子是这里有名的接生婆，也是牛婶介绍的。虽说这般下来花费不少，但总归保险，她并非是个拿自己命不当回事的小姑娘。
　　相反，为了顺利生产，她可下足了本钱。
　　“嗯，胡嫂子我放心的，她接生手段比那大夫都高。”
　　牛婶最近很少出门，主要是她们养的这批蚕的功劳——产量高，品质好！绣庄的周老板看上了，每次都催货，忙的牛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牛婶，忙不过来不如请个人吧。”
　　沈瑜看着牛婶憔悴的模样很是担心，赚钱是大事，但也得有命去享福才好。
　　“傻妹子，请人咱还挣几个钱呦！”牛婶说着，锤了几下僵硬的腰，无神的眼睛看着丝线，手上娴熟的操作着，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