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14、第14章 舒昱能明显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份碗筷。做的和平时一样，舒昱吃得欢，肖媛看起来胃口欠佳。

　　勉强塞了几口饭，她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你说你做饭难吃，我以为是谦虚，没想到是真的啊！”
　　贺温修一听，被这话逗笑了。
　　“不是说要减肥，还不快谢谢我。”
　　舒昱用筷子夹了片肉，“……不是挺好吃的吗？”

　　他眼神清澈，说话又单纯。要不是问过他的年龄，肖媛都要说大人讲话小朋友不要插嘴！
　　“……”

　　吃完贺温修准备去洗碗，舒昱闲着也是闲着，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进了厨房。

　　肖媛一个人拿着相机拍照，在她眼里，任何陈旧的事物都会被收录进相册中。

　　看到舒昱出来，正站在那拿着纸巾擦手。窗外正好有细碎的阳光洒进来，把他身体一侧照得发亮。
　　“舒昱你别动！”肖媛边说边举起相机，“对对对，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咔嚓——”
　　一张看起来有些愣，但动作自然的生活照片被保存在了相机里。

　　肖媛点开看了眼，她自认还不错。到时候导手机里，可以传给他。

　　下午肖媛找了一家当地特色餐馆，他问贺温修要不要一起，她来请客。
　　贺温修摆手：“没兴趣。”
　　“舒昱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肖媛满含期待。
　　舒昱尴尬地摸了下脸，他跟肖媛不是很熟，况且也不能白蹭人家的饭。最终摇头，委婉拒绝：“……我还有作业没写呢。”
　　“算了，”肖媛走到门口，脸上也没显失落，“我走了，拜拜。”

　　贺温修坐凳子上发呆，视线放在前面葱郁的小路上，静静听规律的蝉鸣。
　　舒昱走到床边，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重新套上。拿着昨晚睡觉穿的短袖和短裤，他找了个盆，接满水就开始搓了起来。
　　贺温修刚开始没注意，听到哗啦啦的倒水声，才问他干嘛呢。
　　舒昱正进行最后一遍冲洗，他回说：“洗衣服。”
　　“洗什么衣服？”贺温修闻声走进，“扔洗衣机里就行了。”
　　站到他跟前，舒昱蹲在那，只能看到乖巧的后脑勺。

　　看清盆里的东西，贺温修眉梢一挑：“今晚不住这了？”

　　舒昱还在搓，想把泡泡洗干净。
　　“不了。”他安静道，“不能总麻烦你小修哥。”

　　贺温修想说他不怕麻烦。

　　听到舒昱刚刚认真较劲儿的语气，咂了咂嘴，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他还打你，”贺温修一字一顿，“给我打电话。”

　　舒昱终于抬头，似乎在犹豫，手里停了半天，才干巴巴开口：“……不想麻烦你，我、我抗打。”
　　“……”

　　贺温修表情淡了淡，他蹲下去，和舒昱对上视线。

　　“抗打？”他语气不遑多让，“抗打你找我哭什么？”
　　舒昱哑然。

　　“你麻烦我的次数还少吗，”贺温修没在跟他算账，但语气带了些不常见的强硬，“多一次少一次有区别吗？”
　　舒昱蹲在那一动不动。

　　“我——”
　　张了张口，又闷闷闭上。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贺温修，他总是灰头土脸过来，贺温修也总是二话不说替他擦干净。

　　日积月累起来，他不知道要怎么还回去。

　　“可是……”他再次开口想说点什么。
　　舒昱能明显感觉到，贺温修生气了。

　　“可是什么？”贺温修接了话，沉闷地吸了口气，“算了，我心脏不好，别继续气我了。”
　　“……”

　　衣服洗干净，他撑到衣架上挂了出去。
　　贺温修一个人重新坐回刚刚的凳子上，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觉得胸闷闷的。
　　刚刚听起来清脆的蝉鸣，现在只觉得聒噪吵闹。
　　就没见过这么能叫的东西。
　　“……”

　　舒昱悄悄瞥了好几眼他，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但直觉告诉舒昱，贺温修现在不想理人。

　　他最后把床铺平整，又整理了下桌面。
　　“小修哥。”他没什么底气地喊了一声。
　　贺温修看着别处，应了声。

　　舒昱心底像是被蚂蚁咬了，他使劲抿唇，在乎着贺温修的反应：“我先回去了。”

　　按照以前，都会吃了晚饭再走。今天说了句不想麻烦自己，天还没黑，就急着离开。
　　贺温修太阳穴跳了两下。

　　“嗯，”贺温修转身看他，没留，“走吧。”
　　舒昱心情一下特别失落。
　　他走到门口，犹豫着说了句再见。

　　直到睡前，贺温修没再收到舒昱的任何一条信息。
　　他躺床上，和天花板干瞪眼。
　　卧室寂静无比，贺温修翻身侧躺，脸对着墙，盯着舒昱昨晚躺过的地方。

　　-

　　舒昱昨晚没睡好，只要舒林昌在家，他的神经就像吊在绳索上，稍微紧紧，他就会窒息。
　　闹钟响了，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自己煮了鸡蛋，背上书包后下楼往学校赶。

　　路过小卖部，他看到贺温修在忙。
　　匆匆走上前，有些别扭地搭话：“小修哥，我早饭已经吃过了。”
　　贺温修正在给别人打包饭团。
　　听到他的话，往前递的手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嗯了声，“那去学校吧。”

　　舒昱嘴唇绷直，重重点了下头，脑子里在想别的事，走的时候拜拜都忘记说了。

　　“——老板，你怎么不找钱？”
　　贺温修被叫回神，视线从舒昱背影上离开。

　　一上午过去，给舒昱留的包子到现在都还放在桌上。透明塑料袋上捂出水珠，贺温修盯了两秒，起身重新放进蒸锅里，打算吃掉。

　　舒昱吃完饭，一个人走树荫下慢慢往教学楼去。
　　吴景邱不知道怎么了，座位空空的，消失大半天。总觉得他出事儿了，但又不好直接问老师，舒昱走进男厕，悄悄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低头翻列表联系人。

　　小鱼儿：你今天怎么逃课了？
　　上完下午第一节课，舒昱才看到回信。

　　吴你大爷：逃什么课啊祖宗，我这么好学的人，怎么可能会逃课！！
　　小鱼儿：那你咋了？
　　吴你大爷：嗨呀，就下楼梯的时候，摔了。
　　小鱼儿：严重吗？
　　吴你大爷：不是多严重……也就骨裂。
　　小鱼儿：……

　　舒昱得知他现在在学校附近医院躺着，腿上打了石膏，暂时得住院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想着离得也近，舒昱问他要不要把今天发的试卷带过去，自己顺便去看望一下。

　　吴你大爷：对我也太好了吧！
　　小鱼儿：关心病号，应该的。

　　下了晚自习，舒昱走到吴景邱座位，把一小摞崭新的试卷塞自己书包里，同桌看到，讶异道：“你要帮他做？”
　　“不是，带过去给他。”舒昱拉好拉锁，背在身上。
　　“你真是个大好人，”同桌说，“住院了都不放过。”
　　“……”

　　舒昱走到半路，还在琢磨这句话。
　　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可他提议的时候，吴景邱也没拒绝啊。
　　“……”

　　到了医院，乘电梯上楼。尽管外头的天已经黑得彻底，但里面依旧人满为患，灯亮得发白。
　　找到吴景邱的病房，他扣了两下。

　　这是个单间，尤为安静。
　　“舒昱吗，快进来吧！”吴景邱声音难捱兴奋。
　　吴景邱妈妈也在，看到舒昱来，脸笑得像花一样灿烂：“诶呦！真是辛苦了，这么晚了还来看景邱！”

　　想到自己孩子在学校有这么好一个同学，吴景邱妈妈立马拥过来，替他把书包摘了，说我去洗点水果，你们聊！

　　吴景邱打了石膏的腿搭在床尾架子上，他半坐着，精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号，他让舒昱坐下，眼睛弯成月牙：“一天没见，你这么想我啊？”

　　舒昱觉得这话别扭。
　　“你说话怎么这么肉麻。”他严肃纠正，“我是来给你送作业的。”
　　“那不还是想见我吗。”吴景邱不着调地笑。
　　舒昱撇嘴，嫌弃道：“正常点吧。”
　　后来吴景邱又问他老师讲了什么，其实讲来讲去也都是那些知识点，反复滚，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走前，吴景邱朝舒昱挥挥手，“谢谢你啊！这院住的，值了。”
　　舒昱抿唇，想说你真的是骨裂吗，要不顺便检查下脑子，看看正不正常。
　　“……”

　　离开医院，舒昱总觉得心里空。
　　就好像漏做了一件重要的，习以为常的事儿。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猛然惊觉，忘记跟贺温修说今天有事儿去不了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等自己……

　　隔着条马路，舒昱停下。望着里面还没关灯的屋子，他掉转脚尖，往家的方向去。

　　这么晚了，就先不打扰小修哥了吧。

　　一整天下来，就只跟贺温修说了一句话。舒昱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洗头的时候才发现把沐浴露抹头上去了。
　　懊恼地冲干净，然后钻进被子里。手机捧了半天，盯着置顶的微信好友，最终决定熄屏睡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贺温修的关系，似乎比刚认识的时候还生。

　　贺温修躺床上不耐烦地啧了声。
　　怎么回事儿啊，今天不来找自己，也不说一声。

　　生气了吗？
　　因为昨天那些话。

　　贺温修在床上翻来覆去。
　　盯着安静的聊天界面，他坐起来，主动发信息。

　　不温油：你今天冷落我。
　　不温油：我好伤心。

　　舒昱感觉到枕边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立马睁开眼，连带着心脏都跟着颤。
　　屏幕刚亮，恰好贺温修又发来消息。
　　不温油：TAT。

作者有话说

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