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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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昱今天又被打了。
家里被砸得一片狼藉，他站在脏乱不堪的客厅中央。
盯着仰躺在沙发上打鼾大睡的人，抬手擦了下嘴角的瘀血，抄起脚边的木实凳子直接走了过去。
“嗯……”
刚走到跟前，舒林昌突然换了个姿势，脸朝沙发背，翻身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干涩雄浑的脏话，“还敢跟你老子顶嘴，看我……看我不把你打死。”
舒昱脚步停下，像惊弓之鸟一样定在原地。半分钟后，他把手上的凳子放了下去。
他不敢打，他很怕舒林昌醒来之后报复自己。
那样就不只是挨打那么简单了。
走到舒林昌跟前，恶臭的酒味直冲脑门儿。舒昱抬腿往他鼓起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力道不大，权当泄愤：“天天喝酒，怎么没把你喝死。”
说完，又不解气地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手劲儿一个没收住，声音干脆响亮，直接把舒林昌扇醒了。
看到舒林昌眼皮颤了几下，随后紧皱眉毛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舒昱吓得立马跑到门口。
估计舒林昌没想到自己是被扇醒的，等反应过来破口大骂的时候舒昱已经逃走了。
夏天的风又闷又热，还没跑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停下来擦汗。
因为营养不良舒昱整个人显得又瘦又小，平时运动也少。
身高和同龄人比的话——没法比。
上了高中以后，各方面发育比以往都猛，舒昱被从小喊到大的“小矮子”绰号渐渐没了声影。
可他平时不爱说话，看起来有些孤僻难接触。人家又灵机一动，给他严肃冠名“鱼呆呆”“鱼蠢蠢”“鱼不会说话”的称号。
鱼呆呆被空气蒸得嗓子发干，路过街口，往右边一拐，他又想去那个地方了。
云巷有条路他很熟悉，去得次数多了，闭着眼摸瞎都能走过去。
到了一家小卖部跟前，他停在那，手托腮趴在卖烟的透明展柜上安静等着。
在树荫底下乘凉的大爷朝他嘿了声，看不下去似的往小卖部里面吆喝一声：“小贺啊，有个傻孩子来买东西了，一声不吭的，快出来一下！”
舒昱往他那瞥了眼：“我比您脑子灵活着呢。”
大爷拿着他的蒲扇响亮亮笑了声，看到贺温修出来，对他说：“这孩子站着好久了，什么都不买，我怕手脚不干净，专门帮你留意着。”
“您操心了，”爽朗清澈的年轻声音慢慢传了过来，“他人很乖的。”
贺温修刚洗完头，额前随意散发的刘海还在往下滴水，他眉眼干净，睫毛细长浓密，舒昱一声不吭地居然盯出神了。
“小舒，”贺温修在他跟前打了个响指，往他发青的嘴角看了眼，“这是又被打了？”
舒昱的嘴绷成一条直线，不太开心地点了下头：“嗯。”
“你爸又喝酒了？”
“不仅喝了，还跟人赌输了。”舒昱只是想到这个人，周身就会散发一股很强的怨气，“这个神经病还张罗着要把房子卖了，卖了他去睡大街吧。”
说完，舒昱大喘了口气，额头都开始冒汗。刚刚挨的打这会儿才开始有了痛觉，他捂着嘴嘶了一声，又骂了句：“二百五。”
贺温修打开冰柜，从里面拿了个冰棍出来，现在天热，顺手往他脸上贴贴，“消消暑。”
舒昱接过，朝他咧嘴一笑：“不要钱吧？”
贺温修：“要钱，这个可是最贵的。”
舒昱立马撇嘴扔了回去：“那我不吃了。”
贺温修笑着骂了句小心眼。
葡萄味的棒冰袋被撕开，递到舒昱跟前：“拿着吧，不要你钱。”
舒昱重新接过，舔了一口，舌尖立马被强烈的葡萄味儿包裹，他眯眼笑了一下，“还是小修哥好。”
天已经落了黑，贺温修打开小卖部里的黄色灯泡，随后扬起下巴问舒昱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舒昱点点头。
“进来，一起吃。”贺温修最后道。
舒昱跟在他后头，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走到一扇白门前，贺温修往里一推，里面出现一张小床。再往里走，是厨房和卫生间。
舒昱和贺温修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当初认识也只是因为舒昱来他这儿买烤肠，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兜里没钱。
他没想吃霸王肠，当时还穿着校服，急红了脸说等他五分钟，他马上回来。
贺温修没当回事儿，随口答应了。
那晚都要关门了也没等来他。
贺温修把外面的遮阳伞收掉，准备回去洗澡睡觉的时候，耳边骤然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
他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停下动作，直起身转头去看。
路灯光线昏暗，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闯入视线。
脚步声越走越近，贺温修微微眯眼，等少年整个人清晰地站到跟前，只见他从黑色裤兜里翻出五块钱，哑着声说：“老板，钱。”
贺温修没接。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额角还冒着血。
“还疼吗？”
贺温修现在就像当时那样，坐他面前给他的伤口消毒，然后包扎。
他的小卖部，不只卖零食，里面东西应有尽有，更像是个杂货铺。因地理位置特殊，开在三中门口附近，进的货更多是为学生服务。
手边放着个透明塑料盒，里头全是些药品。当初备着是怕自己突然出意外要用到，谁成想，反而成了舒昱的专属药箱。
消完毒，贺温修把用掉的棉签扔垃圾桶里。撕了片创口贴，贺温让他的脸往前靠靠。
在他眼下面摁了一片，贺温修开口问：“今天怎么着，居然没哭。”
在他记忆里，舒昱每次来找他，眼里总是藏着泪，看到他之后立马哗啦啦倒出来。
好像在他这儿，他像是个盛眼泪的容器。
舒昱伤口有点疼，吸了吸鼻子，扯出半个笑容来：“今天高兴。”
“是不是被打傻了？”说完，贺温修隔空指了指他的脑子。
“你不知道，”舒昱起身坐到小床边，肩膀贴着旁边的贺温修，“我今天听你的话，还手了。”
贺温修一直知道舒昱胆儿小，跟他爸体格相差太大，从来不敢当着面犟。
“趁睡着，我踹了他一脚，然后又扇了一巴掌。”舒昱眼神比刚刚亮，说下一句的时候又倏然变暗了，“没想到劲儿用大了，把他扇醒了。”
“……”
贺温修被逗笑，揽了下他的肩，说：“不错，胆儿比之前大了。”
“明天要去学校了吧。”
舒昱在三中上学，今年高二。前阵子学校刚办了成人礼，仪式上，坐邻边的同学撅着嘴抱怨自己明明还没到十八岁，说成人礼到底办给谁的。舒昱眨眨眼，心说办给我的，我成年了。
他上学比别人晚了一年，除了班里有位提前上户口的，他是最大的那个。
“是啊，作业还没写完。”舒昱成绩不错，但他不是别人刻板印象里的好学生形象。
经常会上课趴着睡觉，作业不交，早自习迟到。老师请他去办公室喝过茶，了解完情况，老师最后只是叹气，推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吧，考上好大学一定要离开这儿。
“小修哥，明天记得给我留个包子。”舒昱上学路上都会经过他的小卖部，一来二去熟得很。
在这不仅吃饱了饭，伤口还被包扎得好好的。舒昱觉得一直压身上的石头好像被挪走了点儿。他跳下床，直接去收银的地方拿了两根棒棒糖过来。
“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贺温修失笑，两人没别的交集，那天晚上帮了舒昱一次，舒昱就开始像小跟班一样，慢慢依赖他，闲着没事就来他这。
舒昱是个挺可爱的人，每次被逼急了骂他爹几句，哭着脸气哄哄的小模样还挺有意思。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思来想去，对他这样有耐心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看舒昱太可怜了。
看他总是一个人默默走在路上。
贺温修仿佛看到了自己。
舒昱直接撕开糖袋把棒棒糖怼他嘴里，“小修哥，吃糖。”
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纸币放桌上，大方说：“不白嫖。”
贺温修嘴里叼着棒棒糖，垂头盯着他看。他眼神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摸不懂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动了动嘴问他：“突然给我喂个糖是什么意思？”
舒昱此时站着，贺温修坐着，两人面对面互相对视着。
半分钟过去，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贺温修挑了下眉，一直盯着舒昱，等着他开口。
“你别这么看我……”舒昱很不自在。
舒昱妈妈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生病离世了。舒林昌在那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沾上了喝酒赌博，只要逮到机会就拎着舒昱脖子骂他是扫把星，把老婆克死了，还时常瞪着眼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对于这种极度缺爱，家庭关系烂成一坨屎的小孩，想要表达诚挚、炽热的语言是很困难的。
舒昱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撇过头又把头撇回来，嘴里充斥着草莓棒棒糖的味。
他眼睛清澈，认真看着对面的贺温修。心扑扑狂跳，震得胸腔发麻。
抿唇重重呼吸一下，舒昱终于开口：“小修哥，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就你对我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