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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一晚 感情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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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纪言孜是从墨琛怀里醒来。他的后背贴着墨琛的胸膛,墨琛的手臂环在他腰上,两个人的腿在被子里交叠在一起。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照出被面上细小的绒毛在空气中浮动。
纪言孜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愣神。
墨琛信息素在他体内代谢,齿痕在愈合,烙印在变浅。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把墨琛的信息素排出去。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脸埋进墨琛的手臂里。
纪言孜在墨琛的怀里躺了很久,阳光从床尾移到床头,那道光落在墨琛的手臂上。他看到墨琛手臂上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中闪着金色的光。
墨琛醒过来,他轻轻地把手臂从纪言孜腰下抽出来,生怕惊扰了还在睡的人。
纪言孜闭着眼睛装睡。
墨琛起身离开后,纪言孜睁开眼睛。他躺在墨琛的枕头上,默默看着天花板。
真可笑。
临时标记变淡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的身体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饥渴地追逐墨琛的气息。
纪言孜看着沙发上的那两个靠垫,它们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横亘在他和墨琛之间。
“墨琛。”
墨琛看向他。
纪言孜:“临时标记是不是快消失了?”
墨琛算了算时间:“嗯,信息素浓度在下降。”
临时标记会消失,信息素会代谢干净,齿痕会愈合到看不见。他和墨琛之间那根用信息素拧成的绳子会断,他们会被弹回各自原本的轨道。
海还是那个海,蓝色,无穷无尽。
纪言孜换回自己的衬衫,自己的裤子,自己的外套。墨琛的衣服被洗干净挂回衣柜里,墨琛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纪言孜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终端,看季淮发来的消息。
“孜哥,你还好吗?这几天都没见你,船快到终点了,要一起下船吗?”
纪言孜把终端放回口袋,抬起头,正好撞上墨琛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错开。
临时标记还剩一天。
船还要在海上航行两天。
他们还有时间,从“临时标记提供者”和“临时标记接受者”的关系里退出来,然后在废墟上重新认识彼此。
纪言孜和墨琛。
纪言孜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后颈上,指尖按着那个已经感觉不到的齿痕。没有发烫,没有跳痛,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带来的生理反应。那块皮肤像一个从梦中醒来的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
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墨琛的茉莉了。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而通透。没有暧昧的光线,没有昏暗的角落,一切都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墨琛。”
墨琛看着他。
纪言孜的终端这个时候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通知弹出来。
纪言孜回神,他笑了一下:“没事,你忙。”
纪言孜转过身走回卧室,他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他的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本空白的五线谱本和一支铅笔。
他握着那支铅笔,在床沿上坐下来,翻开本子的第一页。空白的五线谱在眼前展开,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
他把铅笔的尖端按在第一条线上,第一个音符落在纸上。
纪言孜咬住铅笔末端,塑料的笔帽被牙齿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铅笔从嘴里拿下来,放在五线谱本上,整个人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手在膝盖上放着,指尖轻轻地敲着本子的封面。
纪言孜翻开新的一页,握着铅笔。
音符从笔尖倾泻而出,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五线谱上,像一群被放飞的黑鸟。它们飞过纸面,飞过那些平行望不到尽头的道路,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纪言孜的脑子里回响着,汇成一条河流。
纪言孜停下来。
纸上的那个音符的符头已经画好了,圆圆的,黑黑的。它的尾巴还没有画,它还在等待被赋予一个方向。
向上还是向下,向左还是向右。
纪言孜的笔尖在那里悬了很久。
最后他把铅笔放在五线谱本上,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出卧室。
经过沙发的时,纪言孜停下。
他在这个位置旁边停过太多次,在这里停下来,坐下来,靠下去,蜷进去,睡过去。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他站在那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纪言孜转过身,又走回卧室。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五线谱本,翻到刚才写到的那一页。
那个没有尾巴的音符还蹲在那里,残缺的,孤单的,像一只翅膀受伤了的鸟。
他拿起铅笔,在符头的右侧,画了一条向上扬起的尾巴。铅笔在纸面上奔跑,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它们落在那条河面上,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的方向流向不知名的某处。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
纪言孜把最后一个音符写完,抬起头。
要是有琴在的话就好了,有些地方还需要再改一改。
他放下铅笔,合上本子。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彻底黑了。
墨琛回来的时候,纪言孜正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墙角那一盏,整个客厅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晕里。
墨琛走进来,关上门,打开灯。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墨琛移开目光,看着茶几上那本深绿色封面的五线谱本。
墨琛走过来坐下。
纪言孜见状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五线谱本。
墨琛开口:“你写完了吗?”
纪言孜反应了一下,摇头,“没有,还早。”
墨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站起来的纪言孜。
纪言孜低着头,看着墨琛仰起的脸,良久他开口:“晚安。”
墨琛莞尔:“晚安,纪言孜。”
咔嗒。
灯光灭掉,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纪言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枕头上还有茉莉的气息。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